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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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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初时相见,那人纸扇轻摇,长身玉立,一袭长衫伴一身傲骨,顾盼之间自风流,举手投足兼狂狷,不知妒煞了多少旁人。
也许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才到极处,便成狂;情到深处,总是颠。
这“颠狂”二字,真真伴随了十三郎的一生,更被演绎到了极致。
前半生,他是俗世翩翩佳公子,才高八斗,名动一方、惊鸿一现、绝艳天纵;
后半生,他是浪荡人间痴狂人,时而疯颠、时而清醒、落魄街头、潦倒人间。
可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他始终都爱得至情至性,恨得坦坦荡荡,看不惯的一定要骂,道不同的不相为谋。爱也好,恨也罢,从来都是干干净净、明明白白,来不得半点虚假和妥协。
如果说有错,那他唯一的错就是活得太真实、脾性又太刚烈。水至清则无鱼,人要活得太较真了,那就真正成了不疯魔不成活。
所以他疯了,至于他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没有人知道,或许连他自已也不知道。
看看十三郎的行事处世,不由得就让人想起了当年的魏晋风骨,还有那位大名鼎鼎“竹林七贤”之首的稽康,这两人的性格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像。
是真名士自风流。
稽康一生笑傲世俗,桀骜不驯,非汤武而轻周礼,最终落得个斩首弃市,一曲广陵绝天下,后世无人能仿。
十三郎半世嬉笑怒骂,亦疯亦颠,落迫潦倒冻死街头,至死都不曾离身的,只一幅看似与白纸无异的“雪山白凤凰”,纤尘不染,宛若心迹。
都是堪堪一身傲骨,宁折也不愿弯一弯。稽康慨然赴死,十三郎疯颠避世。媚俗与妥协,不是不能,实是不愿。
鲁迅先生曾说过“文人不应该随和,而且文人也不会随和,会随和的只是和事佬。但这不随和又并非回避,只是唱着所是,颂着所爱,而不管是非和所憎。”
所以,才有了那么多的狂放和疯颠。可谁又知道,这些狂放和疯颠的背后,有着多少曲高和寡的寂寞和阳春白雪的清冷?
忘不了,十三郎与唐涤生的初次相见。万般刁难原都只为试探,君子之交淡如水,所凭不过一杯茶,却是高山流水,碧落红尘,源远流长。
忘不了,茶楼之上师徒二次重逢。他的琴已似蒙尘的珠,饱经风霜,锈迹斑斑;而他的瑟恰是出鞘的剑,如日中天,熠熠生辉;琴瑟相合,风彩依旧。却不料重逢之时亦成永诀:唐涤生英年早逝弦断人亡,十三郎断弦焚琴,从此疯颠更甚、愈行愈远。
忘不了,疯了的南海十三郎,却仍精通四国语言,把个知客导游做得风生水起,小小的寺院因为他而变得香火鼎盛。
忘不了,那日佛堂之内偶遇旧时家仆,无意中竟得知父亲身故的那一瞬间,十三郎眼中长久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恍惚中,那些逝去的前尘往事一幕幕尽浮心头,堪堪恍如隔世。没有号淘大哭、没有歇斯竭底,甚至没有与白发苍苍的老家人相认,告诉他,自已就是那个曾经聪明玩劣的十三少爷。红尘中最后的那一丝牵绊终于也离他远去了,他只是选择安静的离开,离开平静的寺院,重新归于喧闹的尘世中去流浪、去飘泊。那一刻的他,无比的清醒,仿佛真的是堪透了一切,也仿佛就这样走完了一生一世。
哀莫大于心死,那样平静的悲哀,却让人看着没由来地心酸,直欲落下泪来。
忘不了,电影里的说书人意味深长的告诫众人:千万不要自以为是天才。真正的天才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是早死,就像唐涤生那样;要么就是疯了,悲剧收场。因为天才是永远不会向世俗妥协的。
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或许,这就是天才的宿命。
不知怎得,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句话来: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心生泪影女儿香,雁归何处觅残堂。
红绡夜盗寒江雪,痴人正是十三郎。
惊才绝艳的十三郎,牙尖嘴狠的十三郎,痴痴傻傻的十三郎,疯疯颠颠的十三郎,一颗七窍玲珑心,半生凄凉风雨篇,终归不过一场凋零了的天才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