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竹马》齐晓之

2、同桌

　　第二节课的课间，月考卷子刚发下来，总成绩还没出。高一的第一次月考。苏言在座位上改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眼窗外，有情绪在他眼中出现又消失，他低头，继续刚才那道题的思考。
　　走廊上乱哄哄的，声音似乎是在向这个教室涌来，依稀可听见“转学生”几个字。声音越来越近，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徐老师把一个男生领进教室。
　　“大家安静一下，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沈衍同学。”班主任介绍道。
　　苏言听到名字的时候抬头，看着讲台边的少年。男孩儿长成了少年，眼睛却没怎么变，盯久了总觉得泛着墨绿色的瞳仁远远看去是一片沉沉的黑，眼尾上挑，以及，和自己比过长短的睫毛。苏言没料到自己还能记得这么细，大概，他曾是自己唯一的光吧。
　　人的思维转得很快，牵扯着回忆，景象一一浮现。
　　六岁的苏言又一次站在角落无人理睬，“你们为什么不和我玩儿？”他哭喊。
　　“你太笨了！”
　　“因为你蠢！”
　　那群小孩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词，自己还半懂不懂就用在别人身上。
　　但是那天是不同的，因为那天，有个人向他走过来，有只小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别哭啦，我陪你玩。”
　　那天区别于以前的任何一天，有个叫沈衍的男孩儿，在那天走进了他的生命。明明只比他大了五个月，懂的却比他多得多。他陪他玩儿，陪他说话，陪他长大。
　　他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做作业。
　　在他们相遇的第四年，沈衍突然和他说，“我得走了，转学，初中我回来陪你上。”
　　说好一言为定的男孩，失约了。
　　火燃着，一点点熄灭了，需要火支撑的光，也灭了。
　　离异的父母觉得病弱的自己是累赘，把自己丢给老人家照顾，谁都不要。你呢，是不是也是这样觉得，所以，也不要我了？
　　“苏言。”
　　苏言听到老师喊他，抬起不知何时低下的头，回应了老师。
　　“沈同学，你坐在苏言旁边，他那儿有空座。”
　　“好的，谢谢老师。”
　　沈衍一步一步向苏言走来。明明早上刚见过的人，此刻，以此种方式见面，到底还是不同的。他现在是苏言的同学、同桌。他履行了约定，哪怕，迟到了这么多年。
　　我知道你还记得我，你家里那只到处跑不着家的小白猫告诉我的。
　　我来赴约。
　　“苏言。”
　　“什么事？”苏言看向他的新同桌，语气温和，和对待旁人没什么差别。
　　“我是来履行约定的。”沈衍看着他。
　　“谢谢你还记得。”苏言说道，“要上课了。”他抽出一本书翻开，显然是不准备多聊。
　　“好。”沈衍应道。
　　苏言觉得是梦，可这个梦并没有要醒的意思，一节课过去，沈衍还坐在他旁边。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从他生命中离开的人，都没有再回来，他习惯离去，却对归来一无所措。
　　“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沈衍第二次开口，又补充道，“我对这还不太熟，找不到食堂。”
　　“好，我带你去。”苏言回答完，发现沈衍还在看着他，便问，“还有什么事吗？”
　　“晚上放学可以一起走吗？”沈衍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好像在欺负他。
　　“顺路吗？”苏言问道。似乎如果沈衍下一句话是顺路，他就会回答一句可以。或者说，感觉苏言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他，不过分的、过分的，都答应。
　　因为是你。
　　因为你回来了。
　　所幸沈衍现在还转的过来弯，知道先问一句：“你家住在哪？”
　　苏言说了地址，然后很巧的和沈衍的家只隔了一条街。
　　“可以一起走。”
　　中午，苏言领着沈衍去吃饭，带着他排在了二窗口。
　　“二窗口的鱼很好吃。”苏言轻声道，“而且没有辣椒。”
　　沈衍一怔。
　　“你真是的，一点辣都不能吃呀。好吧好吧，我这份给你。”
　　那次是因为什么事？沈衍想着，小学时学校组织的什么活动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发下来的饭，他的是青椒炒蛋，苏言的是番茄炒蛋。七岁的苏言是极不喜欢青椒的，当时沈衍看着手里的饭想着要不饿一顿算了，他也不想和别人换。
　　“到我们了。”苏言提醒他。
　　“好。”沈衍心情很好，眼睛微眯着，像只，得到心爱宝贝的猫。
　　“班长。”他们找座位的时候，班里的几个女同学和苏言打招呼。
　　才相处一个多月，苏言并不能完全记清她们的名字，笑了笑，“你们好。”
　　女同学们笑闹着走远了。
　　“什么时候成了班长？”他身侧的人问他。
　　“上周五，班会的时候投票选的。”苏言回道。
　　“你喜欢？”
　　“还好。”
　　两人坐下吃饭。
　　二窗口的鱼果然很好吃，沈衍有点儿不确定要和苏言聊什么了，低头吃饭，不知不觉间把鱼消灭了大半。
　　“不够的话我这边还有，没动过筷的。”
　　“苏言。”沈衍开口。
　　“怎么了？”苏言看着他，偏浅色的眸子里像是盛着光。
　　沈衍叹了口气，“言言，”他压下情绪，很认真地看着苏言，“我觉得你在讨好我。明明，犯错的是我，爽约的也是我。”
　　“因为你回来了。”半晌，他才听到苏言轻轻地说道。
　　“而且，我不觉得自己是在讨好你，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回家哄猫。”
　　“猫？”
　　“是一只小白猫，叫仔仔，不过总不着家。”苏言解释道。
　　“你喜欢猫？”沈衍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不喜欢，”苏言回道，“只喜欢我家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