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不踩井盖

65、65 一月后

　　一月后，清剿行动进入尾声。
　　盛金玉漫不经心扯下一张纸面，满怀讽刺地对着管营说道：“这些表情，就是中北塔星对我们蓝星人的印象。”
　　最直白，也是最无用的，最愚蠢的情感导向生物种。
　　可中北塔星偏偏就是败在了这样一群生物种手里。
　　侵略者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所最蔑视的感情，如信仰，亲情，爱情，友情……其实正是人类最强大的武器。
　　管营一脚踹下一个纸面人的头颅：“再过几年，他们会用最害怕的东西象征我们的。”
　　蓝星有一座灯塔，这座灯塔早晚会带领着他们傲视星空。
　　“到了。”
　　盛金玉向前一步，推开了宠物店的门。
　　风铃敲响，百灵鸟飞过，盛金玉看到了一个他不喜欢的人。
　　张德坐在沙发上，盯着明灯喝自己新带来的药。
　　明灯苦着脸，完全不想喝，他已经不做噩梦了，也没有什么身体问题。
　　但由于招架不住张德，明灯最终还是沿着杯口浅尝。
　　张德一脸嫌弃：“怎么喝药呢这是？跟猫舔的似的！大口喝！”
　　明灯：“……”
　　他应了一声，埋头在氤氲的雾气中，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药一入口，明灯就发觉有什么不同。
　　再也没有那种大杂烩一样的感觉，药汤中仿佛蕴含着星辰与流光，每次喝下一口药，都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暖流流遍全身，全身的骨头都好像在这股暖流流过的瞬间被填补上了所有的空洞，变得坚实了许多。
　　明灯忽然想起了异能的名字：
　　岁月留香。
　　治愈型异能，可以做出调养身体的药汤，不同的身体素质会尝出不同的味道。
　　张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等你什么时候喝到这药最真实的味道，你就再也不用喝了。”
　　明梨并不是口味奇特，而是因为她身体太好，因而品尝到了岁月留香最美的味道。
　　而每一个去过星空战场的人也都可以想起这样一个细节，那就是嫌弃张德的药汤不好喝的人，大多都留在了后方。
　　明梨看似无用的坚持，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减少了联盟军无谓的伤亡。
　　盛金玉冷哼一声，嘟囔了句：“花里胡哨。”
　　张德看了一眼他花里胡哨的裤衩背心，懒得理他。
　　明灯和姚夜小声解释：“我姐从来没夸过四哥，她嫌四哥穿得碍眼，但她经常夸张德的异能好。”
　　故而同为治愈型异能，盛金玉看张德不爽很久了。
　　管营倒是很高兴。
　　明灯给他了一些东西，让如今的异联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他再也不用说出那句令人讨厌的“身不由己”了。
　　程奇收到百灵鸟的消息，下楼鞠躬尽瘁地给各位长辈泡咖啡。
　　“周常呢？”
　　“在忙。”
　　忙到把赵鑫和邢荒都征用过去了。
　　管营啧了一声：“架子真大。”
　　明灯没理会他的吐槽，一口气喝完了手中的药汤，看向了窗外。
　　阳光灿烂，是很好的天气。
　　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们要去参加最高法庭的庭审。
　　钟升案重审与江渔游戏等人的审判案同时进行。
　　下午两点，明灯他们来到了法庭，在法庭门口遇到了身着法官服的沈光霁。
　　沈光霁立在阶梯下，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楼前石碑上写的“公正执法，人异共和”八个大字。
　　明灯喊了一声：“六哥。”
　　沈光霁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了句：“这种选择，又要让我来做了。”
　　明灯无言。
　　众人沉默地进了法庭，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钟升案的审判进行得格外顺利，因为冯西的整容技术，钟升案的第一个证据，监控录像被推翻。
　　沈光霁传唤了证人庞辉。
　　庞辉如实说明了时间差。
　　最关键的第二个证据也被推翻。
　　沈光霁：“我谨代表星空最高军事法庭，宣布钟升无罪。有没有异议?”
　　全场鸦雀无声。
　　沈光霁抿了抿唇，道：“现在，由异管局宣读江渔案诉状。”
　　虞婵作为代表，站起身，宣读完毕，她看了一眼江渔，沉默片刻，才继续出声道：“异管局依照星联法规，合理建议判处江渔死刑。”
　　“现在，请由仲裁法官宣布判处结果，执行法官、评议法官，与众陪审员投票。”
　　沈光霁看着下方的江渔，江渔似有所感，第一次抬起头，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他们从登上战场就是兄弟，出生入死也只是这么多年情谊的寥寥几笔，只一个眼神，沈光霁就能知道江渔想说什么。
　　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法官尺，用力到骨节泛白。
　　江渔缓缓挺直腰背，站直了身体。
　　周围的异管局异警瞬间警戒。
　　周常给了在场的异警一个眼神，让他们都放下了武器。
　　江渔不会闹事，他们也不必完全将这个昔日的英雄当做一个危险的罪犯对待。
　　江渔目光坚定地，朝沈光霁敬了个再标准不过的军礼。
　　沈光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审判传遍了整个法庭，通过各大广场的大屏幕传遍了二十六区，传进了每一个异能者与普通人类的耳朵。
　　钟楼重重地发出一声撞击，像是悲泣，又似哀吼。
　　判处，江渔流放星空战场，非战死不能归。
　　全票通过。
　　烈日炎炎的下午，整个蓝星都似乎陷入了一片沉寂。
　　当年，无辜的钟升被判处时，所有人都在叫好。
　　而此时，江渔罪名确凿，他们却又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审判结束后，沈光霁就好像背了一座沉重的山，再也无法昂首阔步地走在这个伸张正义的，神圣的地方。
　　明灯陪着他走了一段：“其实，死刑对现在的七哥来说，能让他少些痛苦。”
　　沈光霁只说：“你就当我自私吧。”
　　他静静地走了很久，在一株巨大的银杏树下停住了。
　　沈光霁抬起头，摸了摸银杏树粗糙的皮，声音很轻，却能听到其中的湿意：“我沈光霁这一生，无愧蓝星，唯愧兄弟。”
　　明灯站在他背后看着他，突然发现了他头上的几根白发。
　　当初雄姿英发的七骑，已经开始慢慢变老了。
　　大熊月的夜晚很冷，放在以往，明灯可能就直接回了房间，窝在床上，但今天他没有回，不仅没有回，还不辞辛劳地爬上了房顶，看了半宿的星空。
　　邢荒跳上屋顶，看见他，愣了一下。
　　明灯：“我是不是把你地盘占了?”
　　邢荒说：“你想坐哪就坐哪。”
　　他慢慢走过来，坐到了明灯身边。
　　“邢哥，”寂静之中，明灯开口：“你说岳情的梦里都有什么？”
　　邢荒放在屋檐上的手紧了紧：“不知道。”
　　“她会梦见月亮吗?”
　　不等邢荒回答，明灯就说：“应该不会，她的梦总是大事，她说过的。”
　　他弯了弯唇：“她曾经和我说，思念就像长久失去味觉的人唯一可以品尝到的糖，所以每次我想起来明梨的时候，她都会给我送糖。”
　　邢荒听着听着，手心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块硬物。
　　明灯：“以后，你再想起岳情的时候，也吃糖吧。”
　　愧疚是苦的，思念是甜的。
　　不要愧疚，去思念。
　　邢荒回去了。
　　月亮已经升至半空，陷入静谧的城市群依然闪烁着点点星光，空中列车缓慢运行，如一道白光从夜幕中划过。
　　偶有巡逻的异管局机车无声驶过，探照灯与星空之外的空间站遥相辉映。
　　当初他拼尽全力勾勒出的蓝图，终于被一笔一笔地画出了轮廓。
　　K区向来是异联的代名词，但这次，K区因为异管局局长陈柯在星网上火了。
　　他研发出了一种生物制剂，用星空武器将这种生物制剂打入被异能者体内，可以使异能核暂时陷入休眠状态。
　　虞婵也不甘落后，新研发的大型星空武器对准了被标为红色的几个无人区，流弹坠落，所有附近的异能者都感受到了体内的异能有一瞬间的屏蔽。
　　这是专门针对星空法则的武器！
　　十年碌碌无为的研究院终于彻底失去了它在星空法则领域的权威。
　　而由于任尺素所犯的错误，异管局在普通人类之间的声势居然开始隐隐压过了公会。
　　契约处辛苦了一番，却只能算是将功补过，依然在灰线上行走。
　　所有的结果都由明灯一手推动，也都在他预料之中。
　　事情都告一段落后，明灯躺了一段时间，就又回到了联盟军校教授星空法则理论课和实践课。
　　他懒，但同时他也闲不住。
　　姚夜用联盟军校荣誉校长的身份以公谋私，安排了明灯和他同一间办公室。
　　每次明灯下课，都可以逮着人在办公桌上耳鬓厮磨一会。
　　“你要做的事，都做好了吧？”
　　“其实，”明灯转了转眼睛：“还有一件事……”
　　姚夜咬他的脖子：“让普通人类觉醒异能的基因移植？”
　　不再移植异能核，而是移植与觉醒与异能有关的基因。
　　让蝴蝶拥有人类的智慧。
　　他用了不见阳光的十年，把这个猜想化为了现实。
　　所有人都有所猜测，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明灯将这个研究成果公布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的轰动。
　　等待着蓝星新的未来。
　　“你不是已经想好了什么时候公布吗？”
　　星空之战胜利的周年庆典。
　　明灯狡辩：“那也是还没做成啊。”
　　姚夜冷笑一声，略微用力地咬上他的唇角：“行，我就等到你做成。”
　　反正也没多久了。
　　“到时候，这个办公室，”姚夜将手探入他的上衣，低声道：“宠物店，我家……你一个都逃不过。”
　　身后软肉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明灯看到姚夜眼底的暗火，指尖微微颤抖。
　　是不是，不该拖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