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51、51 翌日，

　　翌日，明灯正在和陈柯探讨星空法则与生物活跃。
　　司一镜却猛地推开了办公区的门，他的眸子充着血，一副受了巨大冲击的模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仿佛在通过复杂的眼神向他们传递什么。
　　明灯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平淡懒散的外表消失，上位者的气势传递了出来：“发生了什么？”
　　司一镜却没有感受到他的变化，应该说，现在他什么变化都感受不到了，只剩下脑海中那道震憾的消息，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将这道消息说了出来：
　　“范……范将军……遇害了。”
　　范茸！
　　他们怎么……会对范茸下手？
　　明灯想起那个犀利而又坚定的女人，突然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底俱是寒意。
　　不同于白桦和杜望生，范茸属于活在大众视野中的烈士，不可能就这样默默无闻地离去，否则星联要有一定的舆论压力，异联也会施压。
　　明灯和陈柯一起赶往现场。
　　公主的城堡，终究还是失去了里面最美丽的灵魂。
　　城堡内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改变，甚至没有发生什么争端，范茸穿着长裙，安静地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毛被。
　　彩虹马不知道自家主人发生了什么，但莫名焦躁，绕着尸体一圈圈跑。
　　所有人都沉默在原地，用缅怀英雄的方式，为这位无畏的女将军送上最后一程。
　　明灯陈柯赶到的时候，异警方把范茸装进尸袋送上机车，明灯皱了皱眉，看到管营也在，便走了过去。
　　“范茸是怎么死的？”
　　“琴弦毙命，后脑照样被剐去。”
　　明灯狠狠皱了皱眉：“琴弦毙命？”
　　“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
　　可是，如果按他猜想的那样，高无忧就是江渔。
　　他杀了范茸……
　　范茸虽然是钟升的副将，可她是不同的。
　　她懂音律，是江渔的知己……
　　一旦江渔恢复了记忆，这将是对他不可磨灭的打击。
　　还有，为什么？
　　杀死范茸对他们有什么益处？只会显得他们愈加猖狂，彻底惹怒异联和异管局，甚至还会引起法庭的关注。
　　明灯冥思苦想都想不出原因。
　　范茸的尸体被送走后，司一镜抱着穿着粉色小西装的彩虹马，指挥着众人整理现场。
　　明灯瞥了一眼，突然顿了顿，目光定在了司一镜手中的彩虹马上。
　　那只彩虹马正看着他。
　　管营注意到这一人一兽的对视：“怎么了？”
　　“让程奇来一趟。”
　　他怎么忘了，程奇不止有异能，他还懂兽语。
　　程奇这个已经对变异种见多识广的男人，看到彩虹马的时候也明显地僵了一僵，他叹了一口气，十分苦恼。
　　“宠物店刚进的那些变异宠又要过时了吗？”
　　明灯无言以对。
　　他想说，他们店里的变异宠就算款式再新潮也不用，又不往外卖。
　　程奇揉了揉彩虹马的脑袋，轻轻阖上眸子。
　　半晌，程奇重新睁开眼睛，他复杂地看了看明灯：“怎么说呢，你们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明灯挑了挑眉。
　　程奇顺着彩虹马的脊背安抚着它：“王子它觉醒了。”
　　“王子？”
　　程奇：“对啊，这是它的名字。”
　　明灯看着彩虹马，陷入了沉默。
　　谁能想到范茸真的有童话情结呢。
　　程奇：“重点是它觉醒的能力。”
　　他看着明灯，慢慢道：“它可以保留并回放影像。”
　　明灯眯了眯眼。
　　画面的角度很低矮，但依旧可以看到整个人的高度。
　　范茸休闲地合着眼，躺在摇椅上轻轻晃动。
　　壁炉里的篝火忽地摇曳了一下，摇椅瞬间静止不动，范茸猛地睁开眼睛。
　　一个穿着燕尾服，气质出尘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画面里。
　　男人带着一副白手套，眉宇间布满了属于艺术家的忧伤，他侧着身子，双手在右侧举起，做着捻着什么细丝一样的动作。
　　他双手微动，手边的空气凝结出了两根琴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伴着低音的３和５，两道强大的异能向四周扩散而去。
　　下一刻，整座城堡的灯全部熄灭，画面陷入了一片黑暗。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黑暗的画面中，只有一道送别的琴曲在黑暗中回响。
　　再次出现图像的时候，范茸便成了他们去到现场时看到的样子。
　　明灯闭了闭眼睛。
　　范茸没有反抗……
　　她认出了江渔。
　　正在思考，陈柯突然道：“能不能再放一遍？”
　　他的语气很平静，明灯却听出了被压抑在其中的一些情绪。
　　他抬头看过去。
　　陈柯依旧面无表情，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的大拇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死死地掐着食指的关节。
　　明灯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道：“该不会，这个人和你父母的事有关？”
　　算算时间，江渔他们出事确实在陈柯父母出事之前。
　　陈柯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事：“我那天回家时，撞到过一个人，那个人和视频里这个人的长相完全相同，可是他们的异能不同，而且那人的脖颈上有一个环状的，像火焰，又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的红色图纹。”
　　明灯脑海中电光一闪。
　　对啊，他怎么就一直忽略了，如果高无忧就是江渔，那他是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而如果庞辉曾看到的那个人不是钟升，他又是怎么变成了钟升的样子？
　　改变容貌！
　　对方组织中，一定有一个这样能改变别人面貌的人，且一定是关键人物。
　　因为他知道江渔就是高无忧，还知道钟升案的真相。
　　估算着姚夜差不多该从军校回来的时候，明灯从陈柯的实验室出来往外走，中途遇上了司一镜。
　　司一镜迎面走来，径直把他拉到了角落。
　　他没收力气，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发现明灯蹙着眉，像是在忍痛。
　　司一镜：“你怎么了？”
　　明灯感觉半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他僵硬地动了动，但看在司一镜似乎有话要说的份上没有提：“没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司一镜好歹也是个异警，直接就看出了明灯是哪里不适，想要拉起明灯的袖子，又觉得扯开那一圈圈绷带很麻烦，于是直接将明灯上臂的衣服撕裂了，一片骇人的青紫色刺入眼内。
　　明灯：“……”
　　司一镜：“……”
　　忘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明灯看着自己残破的衣服，冷淡地回了句：“到底找我什么事？”
　　司一镜收敛情绪，开门见山道：“我想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明灯愣了一下：“什么知道什么？”
　　“就是你今天跟陈柯说的那些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图案？什么人？”
　　司一镜对上明灯的眸子：“你知道我是陈柯表哥吧？”
　　司一镜紧紧盯着他，不放过明灯任何一个微表情：“虽然他亲口承认了我姑姑姑父死于意外，但我知道不是。你们今天说的，是不是就和我姑姑姑父的死有关？”
　　明灯：“你可以直接去问陈柯，如果陈柯认为你应该知道，他会告诉你的。”
　　“我该知道，但他不说，但你也可以告诉我，所以我来找你。”
　　还挺有逻辑。
　　但是没经过陈柯的允许，他肯定是不会说的。
　　明灯：“我不知道。”
　　司一镜直接一拳打到明灯旁边的墙面上，砖块薮薮掉落，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瞪着明灯，充满了威胁与压迫感：“信不信我揍你啊？”
　　一副小孩子搞霸凌，故意吓唬人的样子。
　　“……”
　　真不能怪他把陈柯认成哥。
　　明灯叹了口气：“陈柯不告诉你，一定有他的原因，你应该尊重他的想法，那毕竟是他自己的事。”
　　“他能有什么想法？就是不想把我牵扯进来呗，但我又不在乎，再说了，姑姑姑父也是我的亲人啊。”
　　“你有没有想过，”明灯神情复杂：“他也有可能是怕你给他惹麻烦。”
　　司一镜：“……”
　　好扎心！
　　司一镜正欲说什么，还没开口，突然被一股大力掀了出去。
　　姚夜阴沉着脸，一个字不说，直接凝出一根硕大的冰柱，向司一镜砸了过去，冰霜以冰柱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数道金丝闪过，冰柱被拦截住，冰霜停在了司一镜脚前。
　　姚夜：“让开。”
　　陈柯：“司一镜，道歉。”
　　“不需要，”姚夜重新凝出一道冰柱：“让我砸一下就行。”
　　陈柯当然不可能让开，真让这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人砸一下，司一镜半条命都没了。
　　他回头看着司一镜，第一次冷下声：“道歉。”
　　司一镜只是被姚夜掀了一次，就已经感觉站不起来了，他顺势往地上一瘫：“不道，除非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陈柯冷声：“司一镜，要么你道歉，要么我替你挨打，你自己选。”
　　“……”司一镜咬了咬牙，坐起来，幽怨地看向明灯，语气却是诚恳的：“对不起啊，把你胳膊弄伤了。”
　　明灯根本没太在意，司一镜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
　　他拉了一下姚夜。
　　冰柱陡然消散。
　　陈柯也道了声歉：“抱歉，他有点蠢。”
　　明灯看了司一镜一眼：“没事，我知道他没想真的伤我。”
　　说罢，拽着姚夜走了。
　　司一镜坚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偷偷用余光瞟了陈柯一眼，若无其事地向外走去。
　　“站住。”
　　司一镜立刻停住步子。
　　陈柯：“回来。”
　　司一镜瘪瘪嘴，乖乖转身回到原地。
　　一天天的，像他老子一样。
　　陈柯看着司一镜眉间的阴郁，沉默片刻，缓缓将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所以杀死范将军的人，就是当年害死姑姑姑父的人？”
　　“不，那个图纹，我和明灯商议过，已经确定只有那一个人有，视频中出现的人不是他。”陈柯冷静道：“但可以确定他们都是契约处的人。”
　　说罢，陈柯往办公区外走去。
　　司一镜连忙追了上去：“你看你，早跟我说不就完了吗？我可是你哥哥，要保护你的，有什么事也会帮你承担的！”
　　“像你这样威胁一个普通人类来承担吗？”
　　“我就是吓吓他！”
　　“下次不准再这么做。”
　　“放心吧，我又没有暴力倾向。”
　　……
　　姚夜跟着明灯进入了他的办公室，拉开明灯的袖口。
　　看到那一片青紫，姚夜脸色黑沉如墨。
　　明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受伤了，他却会对姚夜有一种心虚感。
　　“只是看着严重。”
　　疼那一会就过去了。
　　姚夜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明灯彻底安静了下去。
　　看着姚夜一边找来异管局的治疗机器人给他按摩，一边又盯着那处淤痕不放，明灯没忍住，拿膝盖碰了碰他：“你的入学考试怎么样了？”
　　姚夜简单跟他说了说。
　　包括根本没有姚景这个人，是岳情预言到了现在的一切，拜托魏校长安排的这么一个身份。
　　明灯怔然：“原来……是这样？”
　　他没有过多地沉湎，只是很快笑了笑：“该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可疑的人不少，需要一个一个确认。”
　　姚夜说着，摸了摸他的手臂，动作很轻。
　　明灯很是无所谓：“你又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我。”
　　姚夜却用目光牢牢地锁着他，不留一点余地：“我可以时时刻刻跟着你。”
　　明灯眸子一颤。
　　昨夜的暧昧气氛，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轻轻松松卷土重来。
　　“明灯。”
　　姚夜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明灯应声抬头，视野被眼前人完全覆盖。
　　“你想好了吗？对你来说，怎么才算喜欢？”
　　怎么才算喜欢？
　　明灯看着姚夜近在咫尺的五官。
　　那双锋利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会含着热切的情欲，高挺的鼻梁蹭过他的肩窝，脸颊时，会留下转瞬即逝的热气，那枚薄唇……吻过他。
　　允许他做。
　　只允许他做。
　　就是喜欢。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微风，吹动了姚夜额前的碎发，明灯的心尖也随之一晃。
　　他有些震惊于自己的想法居然这么快发生了变化。
　　但他并不觉得尴尬或懊恼。
　　正如他说的。
　　他不会否认自己的心。
　　只是。
　　“在我要做的事做成以前，我不会在这件事上投注过多的时间和精力。”
　　姚夜：“我只要知道，我是不是你会投注时间和精力的那个人。”
　　明灯实话实说：“你是唯一的人选。”
　　只允许他。
　　听到这句话，姚夜的眼神突然就变了。
　　变化之后的眼神明灯很熟悉，是想要吻他的眼神。
　　可姚夜没有动作，只是这样看着他。
　　像是征求，也像是等待。
　　决定权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可以拒绝，但他现在是在休息。
　　明灯犹豫了一下，如那夜一般，缓缓抚上了姚夜的胸口。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姚夜的手按住他。
　　——“只要我的心跳还受你的影响，你就可以随时随地来吻我。”
　　一下，一下，逐渐加重，加快。
　　明灯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在姚夜深邃的眼神中，抬起头。
　　还没有碰到，姚夜便难以忍耐地抵住明灯的背，先一步吻了上去。
　　他心里有一种想要狠狠对待明灯的欲望，然而当唇落至终点的时候，却很温柔。
　　直到明灯被迫跨坐到姚夜的怀里。
　　姚夜用力托住明灯，往上抱了抱，随即强势地探入那片温热的空间，疯狂地将情愫传达到那片方寸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明灯被他搅弄得眼角通红，不自觉地缩了缩手，却又被姚夜死死地按在胸口，动作也更加粗暴，急骤。
　　怎么……又跟之前的三次不太一样了？
　　如果和之前的一样还好，明灯不会有什么波动。
　　偏偏这次这样深入，这样疯狂。
　　仿佛从这次开始，有什么东西就会彻底改变。
　　明灯突然觉得自己今日的主动似乎有些冲动了。
　　冰霜的味道遍布所有感官，被姚夜触碰的地方却尽是滚烫。
　　灼热的吐息洒在锁骨，姚夜低不可闻地说了句：“喜欢你。”
　　明灯茫然地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传来了另一道陌生的心跳。
　　他自己的心跳。
　　像是被牵扯住了命脉一般，姚夜臣服地低下头，再次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唇。
　　他给了他随时离开的自由，但他不要，只想一辈子跟在他身边。
　　孤狼心甘情愿走进了牢笼。
　　“喜欢。”
　　又是一次贴近与分离：“明灯。”
　　低语，郑重，呢喃，坚定……
　　明灯神思不属。
　　他被抱得太紧，想要动一动，却碰到了另一样东西，彻底僵住。
　　唇瓣又被含住，湿湿热热，令人难以清醒。
　　其实，情有可原。
　　明灯闭上眼，抬起另一只手，扶住姚夜的肩。
　　彻底沉溺。
　　那些难题，过往，危机，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姚夜这个人，和他带来的所有。
　　意识浮沉之间，明灯听到了近乎臣服的语气：
　　“你想做的事，告诉我吧，我为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