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依纥》菂冉FX

6、许诺

　　南蛮人意在争夺资源，中原人意在清扫威胁。
　　不到五万人，且都是无经验可谈之辈，如此入了南蛮，便是瓮中捉鳖，无处可逃。
　　既然身不由己，便韬光养晦罢。
　　次日，不再进军营的胡纥显得神不守舍，我以为是被架空后的难过，借了南蛮人的火炉，用身上的香料和胭脂粉换来一头新鲜的大鸟，边回忆着方法，边有模有样的炙烤起来。
　　太专注，以至于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白白……”
　　“啊！！”我猛然间跳了起来，尖利的树枝擦破了我的皮肤，火星子燎上了我的衣裙，高温使我不由得向后倒去。
　　那是一个安心的拥抱。
　　这是第一次，我们如此的靠近。
　　我听得见他的心跳，看得清他微青的眼袋、颤抖的羽睫，闻得到他身上独有的栀子清香。
　　那股清香吸入鼻腔，在身体四处游走，心被带动着加速跳动，浑身燥热，耳垂渐红似滴血。
　　他的拥抱很软，使我完全忘记了挣扎，卸了全身的力气，依附到他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时间静止的这一刻多好。
　　突然，他似想起什么般慌乱地推开我，我也顺势起身，转身继续烤肉。
　　柔软的触感还在回绕，作为一个剑灵，我并不明白这种心慌来自于哪里。
　　“你……没事吧。”他推出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开口道。
　　“殿下来的正好，尝一尝。”
　　沉默，只剩下刀刃在脊骨上滑动的声音。
　　“白白，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嗯。”
　　“你还记得那日，我们的初见，我瞧着你愣神了很久，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怎么说起了这个。
　　或许此刻更重要的是倾听，我没有回应，却停了手，转向了他。
　　他从背后卸下长剑，递与我，指着剑格上的竖眼道：“彼时爱极了这剑，我总会看着这只竖眼，与它说说心里话。你的双眸与这只眸竟有八九分相似，我……自是不免心悸。”
　　听到这里，我身上的每一根毫毛都竖了起来，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发现了？
　　心乱如麻，我开始慌乱地组织向他吐露真相的措辞。
　　他并未发现我的异样，继续道：“你的武艺如此之好，心性也如此纯粹。如若不是不存在，我真倒把你当成本子里的剑灵了。”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
　　此时天色已暗，漫天繁星，空地上的两人相对而坐，安静而闲适。
　　近处，火炉中火还未灭，映得灵俏与俊朗的面孔忽明忽暗。
　　明明在炉火边很温暖，我却感到莫名的恐惧与心寒。他笑了，是不是说，如果他知道我真的是剑灵，便会，便会利用我达到他想要的生活，亦或是得到喜欢的……女子。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我伸手收拣木枝，颤抖的手却碰散了堆好的枝干，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拉回了神游的胡纥。
　　他轻抚着剑格上的竖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其实，我并不在意是否能够运筹帷幄，决胜疆场。认真学令我头疼的书本，不怕辛苦疼痛地练剑，也只是希望，父皇他能够多看我几眼，能把我当做一个认真孩子罢了。”
　　他抬手将旁边最后一根木枝扔进火炉。
　　“可是，那样才是不对的，我需要逃课，我需要装无一是处。我无意争夺皇位，他，却总把我当成二哥的障碍。他责备我出尽风头，也怕我在南域闯出一片天地，那日当场旳一纸契约，将我撂入蛮荒，让我体会架空的滋味……”
　　火光明明灭灭，晃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周身散发的悲伤与无奈不只是对昨日之事的抱怨，还有深埋在心底的情绪。
　　炉底，火星子愈发变深，直至完全熄灭了。
　　隐隐黑烟随风上扬，盘升，消失不见。
　　胡纥无声地吞咽了几下，坐直正对着我，我瞧得见黑暗中的一对黑宝石。
　　“白白，未来道阻且长，我且信得过你，我在这儿，你可愿前来？”
　　“定不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