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中之辰，所向之海》吃饭睡觉不打豆豆

10、 还是想好好

　　“夏辰，好久不见。”厉小天很平静的说着。

　　“嗯，好久不见。”夏辰也顾作平静的说了一句。

　　各自看向远边，如同消失的地平线，其实夏辰从没去过沙河的另一边，莫明的感觉很遥远，很陌生。

　　明明这里就是他的家乡，而白桦林也是来过无数次。

　　以前淘沙的船只很多的时候，还能听到大吊勾臂杆伸缩的声音，吊起沙船后沙里的水流下来，滴滴答答声......如今只有废弃的旧船了。

　　“夏辰，你...你原谅我了吗？”厉小天一改曾经那个只有自己喜欢的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只是在向前走了。”夏辰如是说，确实，这个“向前”两个字，对夏辰而言，真的快要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好在，那个人是楚星云，他还在，他很好。

　　“你呢？还好吗？”夏辰能够感觉的到现在的厉小天真的不是曾经那个为了喜欢而不顾一切的男生了。不免有些感慨，“喜欢”，在他们之间真的如万斤般沉重。

　　“你应该能看的出来一些吧。”厉小天还是很平静的说。而夏辰对他的平静竟然有些悚，但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天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厉小天顿顿了，眼神很散涣，又好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淡淡的说，“那天我很冷静的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看着自己的鲜血，汩汩不断的向外流，滚烫的划过皮肤，也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热流，再慢慢的变凉，之后身体也在慢慢的趋向冰冷，大脑都快失去意识了，可却还是很清晰的看到你在对我微笑，真的很美，你露出的小虎牙，也在调皮的对我笑。我早就知道的，可能真的只有死了，才能忍受看不到你的事实。可是却没有死啊，没有死呢，呵...还活着。”

　　厉小天说完了，还是一直看着沙河，河面被微风吹起，荡荡漾漾，点缀着星星点的波光粼粼，看起来有种岁月静好，红尘无忧的现世安稳。

　　“厉小天，我...”夏辰想开口安慰，还是劝慰，他不知道，厉小天就把他的话打断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可能再喜欢我了，或许本来也不会喜欢我，那时更是把所有的可能路口都堵死了，挺可笑的，明明只是喜欢你而已，却把自己圈进了无边无尽的暗牢。”厉小天轻轻的说着，没有太多的感情浮动。

　　“你本可以不那么的......”夏辰也轻轻的说道，有些无奈，有些伤痛。

　　“是啊，很多事情都是在发生后，就会有人告诉你，“你本可以不那样...”，可谁又想这样呢？”厉小天又停顿了一下，不是在想下一句，也不是在等夏辰的话，只是停了一下。

　　之后，又兀自说，“你走了之后，彻底远离了我之后，我便开始看心理医生，想戒了曾经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喜欢。可是看的越多，越久，自己就越知道，可能这辈子都戒不掉了吧。毕竟，喜欢你，是我年少时期做的最多的一件的事，也算是最刻骨铭心的一件事吧。”厉小天说完，好像感觉是在回忆一段特别美好的事一样，眉毛扬了扬，但很快又蹙了起来。可能想到，那些年自己的擅自喜欢，让另一个人承受了不该承担的痛苦。

　　而刻骨铭心，用的是自己的鲜血铭记。

　　又突然说了起来，“我还是喜欢你。”

　　好像厉小天上面所有说的都不是自己想说的，只有这一句，才是他要对夏辰说的。

　　看向沙河的脸转向了夏辰，他比夏辰高了半个头，夏辰也是一直看着另一边的河面，厉小天看到的是夏辰头顶的漩涡。

　　柔顺的头发乖张的铺在平整的头面，细风偶尔吹来，几丝头发洋洋洒洒的东倒西歪，有几根呆毛还立着，像指挥员，在发号施令。

　　“我...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笑不起来了，不会对随便笑了，不会随便对人好了，不会给人讲习题了，连朋友同学都不会去结交，都是一个人，把自己透明化。我很害怕，更多的是惊恐，害怕会不会出现下一个你，厉小天，你知道吗？你一直困在我内心深处，又会时常出来警告我，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

　　夏辰还是把这些说了出来，没人知道，过去的夏辰有多孤独。努力克制着自己，躲避所有人的好，更把自己关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小黑屋里，自己封锁了所有出口与入口。

　　三毛说，“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我想好好的过好这一生。”夏辰也转过头看向了厉小天，微抬着眼对上了厉小天的双目。眼神还是那样清澈，此时更是坚定，闪着希冀，尤如一潭碧波，从哪里倒映出了闪闪星辰。

　　“所以，你的那几个朋友......”厉小天看着这样的夏辰，应该是很高兴的吧，还好，他的人生没有因为自己而完全乱套，却还是想知道一些...

　　“嗯，后来遇到了他们，我想走出去，我不想为了一个无法重来的错误，把自己如困兽一样，死死的困在黑暗的深渊里，自己出不去，别人进不来。我渴望阳光，想要拥有希望，更想好好活好这一世，而不是寄托于来世。”夏辰说着，眉眼里都是笑意，小虎牙又不小心窜出来了。

　　他此刻想到的是，第一次见楚星云撑着篮球站在那里的场景，楚星云第一次用蹩脚的搭讪台词，第一次见楚星云扣篮时，被楚星云带着第一次翻围墙时，被杜明浩和苏一然憋着笑时的场景，......一幕一幕匆匆闪现。

　　“厉小天，我也希望你可以走出来。余生还很长，你也会有一束可以照进心里的阳光的”夏辰是真心希望厉小天也可以，对于厉小天，他没有恨，只是觉得他执念太深了，他的人生应该更精彩才对的。

　　可是，谁又有什么错呢！

　　厉小天，他没错，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夏辰也没有错，他只是不喜欢一个人而已。

　　“你的阳光就是他吧。”厉小天看到了走过来的楚星云，不冷不淡的说。不是问，带着一种肯定。

　　“我...他是我的朋友，是校友。”夏辰如实的说着，看了看楚星云，轻轻低下了头，又好像有几分心虚了样子，又有点点心生雀跃。

　　“我看出来的，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看的出来。”厉小天自顾自的直接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忽略了夏辰的回答。

　　同时又一种很晦暗的失落神情在厉小天脸上浮起，他很早就明白的事情。夏辰不喜欢男的时候，不会是他，夏辰喜欢男人的时候，也不会是他。他输的彻底输的体无完肤，很早就知道的，他从来都没有赢面。

　　但还是很快镇了镇，假装咳了一下，让自己显的不那么失败乃至凄凉。对着楚星云说，“你好，我叫厉小天。”顿了下又说，“是夏辰的高中同学，也是夏辰的男朋友。”

　　厉小天好像突然被他自己的这种介绍吓了一跳，又似乎觉得有点奇妙，瞬间把刚才的阴郁扫荡一空。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称呼，更没有想过会用到，原来是如此的美妙，美妙到真的以为那是真的。真的不想醒啊，人真的很贪婪，又虚伪，即使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想要奋不顾身的享受一下，哪怕一分，哪怕一秒，哪怕粉身碎骨。

　　“......你”夏辰被厉小天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击的踉跄了一下，向后退了一小步，随之而来的是两双来自不同人的手同时伸了过来，捞住了夏辰。夏辰站稳后，自觉的往侧边移了点，目的是不露声色的让那两双手离开自己身上，也确实是都拿开了。

　　“你好，我是楚星云，夏辰的朋友，也是他的大学校友。”楚星云机械性的自我介绍，脑子里都炸开了，万条问号盘旋，没听说过夏辰有男朋友啊，怎么就有男朋友了啊？更没听说夏辰喜欢男人啊，他不是说没有可联系的高中同学吗？他回家就是来和他男朋友约会的吗？....

　　一条条如同世界未解之谜一般萦绕在楚星云脑海里，无法让他冷静，心乱如麻。

　　“哦，是吗，那我是不是打拢到你们了，我们看辰...夏辰这么久了还没过来，他们就要我来看看。”楚星云竟然如此的就认怂了，还是怂在一句假话里。但他实在想不出怎么解释自己的不请自来，只能甩锅给杜明浩和苏一然了。

　　但他同时也没有看到，当夏辰听到他改掉称呼的时候，神情凝固了一下，心也跟着抽了一下，虽然只是一小下，就恢复了。

　　楚星云自夏辰离开了，就一直没心思玩牌了，一会儿站起来看看，一会儿又瞅瞅，搞的杜明浩实在忍无可忍了，就说，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好啦，跟小媳妇跟人跑了一样。楚星云还假装镇定的回话，“滚蛋，谁知道那个人是谁啊，万一拐骗了辰辰呢。”

　　两声“嘁...”就响起了。

　　楚星云想肯定是非常想去看看啊，但又怕夏辰会不高兴，跟个粘人的二哈一样。只能自己憋着，一下到河边走走踢踢，又折折树叶踩踩花草，眼睛不时的瞄向“情人问涯”方向，本来他们选的位置离那里也不算远。杜明浩和苏一然果断把楚星云抛弃了，玩起了两个人的斗地主，还乐哉乐哉的。

　　终于到极限了，作为朋友，那么久没看到回来，去问候一下，应该是很正常的，夏辰也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的，肯定不会的。

　　可等楚星云一过去，就听到对方的一句，“我喜欢你”，快把楚星去炸的耳鸣了，明明声音不大的。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奇怪到原本不着天际的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都能让“听者有心”的人曲解出别样的意味，楚星云便是如此。他的大脑内核直接帮他剔除了其他的字，只剩下他以为对方说的是这几个字，或许是自己一直想说而又不敢说出口的。

　　他喜欢夏辰，他害怕让夏辰知道，又害怕夏辰不知道。总是小心翼翼的喜欢着，自以为的不显山不露水，可见一些旁观者眼里，就如同大脑门上天天挂着那几个大字行走，“我喜欢夏辰”。

　　楚星云还侥幸的想着，以为来到“情人问涯”表个白，就能拐到夏辰吗？要是这么简单，夏辰早就是他的辰辰了，还能轮到你现在？

　　然而，在听到对方的那句介绍，“是夏辰的高中同学，也是夏辰的男朋友。”就真的没有侥幸了。

　　什么捷足先登，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都没有了。

　　夏辰早就是别人的夏辰了，还是高中的时候。他晚了人家整整一个高中以及半个大学时间，现在只是在互表爱意，差点搅了人家的良辰好景。突然又感觉此时的“良辰好景”这个词真让人高兴不起来。初次见面时那句还大言不惭的对夏辰说，他良辰好景虚设了，只有认识了自己，便可以星辰大海任君徜徉了。

　　真想回到那个时候去抽自己大嘴巴。

　　啊，也挺好的，至少知道了夏辰是能够接受男人的，又不禁骂了一句自己卑鄙。

　　夏辰开心就好，只要他幸福就好，还是什么都没有变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好当朋友，朋友才可以最理所当然的陪伴他，守护他啊。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的，跟他有没有男朋友都没有关系，我还是会一直在夏辰身边的，做他最好的朋友。

　　啊，海和天怎么一点也分不清了呢，真的成了，“秋水共长天一色”了。真的美呢，虽然好像朦朦胧胧的。可能是海面起雾气了呢，嗯，夏辰的家乡真美啊，白桦林，好像是叫白桦林的，这里好像是叫“情人问涯”，我也好想问问你呢，我要问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了，还是问问吧，小声的问问你，“我还可以轻轻的喜欢夏辰吗？要是不回答，就表示同意了哦。呵呵.....”

　　“星云，我们回去吧，楚星云...”夏辰叫了几声都没听到楚星云的回应，便四下眼神搜寻，看到楚星云走到“情人问涯”的尽头了，站在那里一直看向远方。

　　楚星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身体的各个零部件都停止运转了，他自己无法操控了，转瞬间，一片天旋天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