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狂》aspenJ

5、升旗仪式。

　　今天是周一，学校举办升旗仪式，这一周刚好轮到高二十班升旗。

　　恢宏音乐响起，季南风个子高人又帅，自然被安排到了光荣的升旗手岗位，他走在第一个，昂首挺胸，神色自然，认真而又严肃。

　　在高二十班踏步走向升旗台时，身旁就有女生交头接耳：“哇…那个升旗手好帅！”

　　“那是高二十班的出名人物呢，也就你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才没听过他。”

　　“啊？他怎么出名？就因为长得帅？”

　　“哪能，他不仅是因为长的好看，还因为光辉事迹，学校里倒数的学生，翻墙逃课没少干，听说已经被叫去谈话好多次了。”

　　“哦…说起来学习成绩，他们班不是有个大佬吗，叫什么楚…楚昱？”

　　“是楚逸啦。他也超厉害的，人也帅，但是冷冷的不像季南风那样好接近，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就拿了数学奥赛的一等奖呢！不过听他们班里的人说，他和季南风关系可好了，情同手足的那种呢。”

　　“诶，那我怎么没在十班队伍里面看到他啊？”

　　“你傻啊，这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肯定是要去讲话的啦。”

　　果不其然，楚逸正站在主席台的一边，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手里的演讲词。

　　在别人眼里，他确实是在认真地看着演讲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余光一直在跟着季南风走。季南风气宇轩昂的踏步，在风里被轻轻扫起的碎发，像一棵松般的挺拔，都让他感到心里一阵悸动。

　　这是他喜欢着的季南风，是喜欢着他的季南风。

　　升旗仪式结束，轮到每周例行的国旗下讲话，楚逸走到主席台正中央，开始例行公事地出声念稿：“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我在讲话的题目是……”

　　“不要在春天，做秋天才做的事。”

　　楚逸一阵窘迫，刚才只顾着偷瞄季南风，也没仔细看一眼学校给的演讲稿，这种主题…他想起了季南风的那个吻，生涩而热烈，带着少年的一腔热情。

　　所以这么一看，自己讲这篇演讲稿…实在是有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罪恶感。

　　季南风听到这个主题也呆了一瞬，随即就忍不住地想笑，要不是仪式庄严肃穆不可侵犯，他可能真的会在国旗下就噗嗤地笑出声来。别人不了解楚逸，可能觉得刚才楚逸的停顿是讲话时突出主题的演讲手法，但他季南风是谁？

　　他可是从小和楚逸一起长大的发小，况且再结合之前发生的事，季南风已经猜到了楚逸现在的羞赧，甚至能想到楚逸的耳朵肯定已是一片绯红。

　　他的楚逸啊…季南风心底一软。

　　在季南风的心里，楚逸还是那个比他小了半年的男孩，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外表和行事风格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稳重，但季南风心里门儿清，楚逸这样不过是一层伪装，伪装起他别扭的心理，伪装他温柔的内在。

　　他想起小时候与楚逸的第一次相见，六岁的楚逸搬来了季南风对面。小小的季南风调皮更甚，看到缩在妈妈身后瞪着一双惊恐大眼睛的楚逸就觉得好玩儿。那时候的楚逸待在家里不肯出门，沉默地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而他妈妈也是整天里红着一双眼睛，看起来疲惫不堪。

　　直到一个月以后，季南风才从自己妈妈那里听到了楚逸一家的情况。

　　楚逸的爸爸是一家公司高管，平和温润，本本分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却因为和合伙人一起经营的项目被查出纰漏，合伙人暗中挪调运营资金，直到纸包不住火才告诉了楚爸爸，楚爸爸无法，只能和合伙人一起借高利贷去填补空缺，就这样逐渐债台高筑。

　　在一个平常的夜晚里，楚爸爸被放高利贷的人一刀捅死在无人的巷口。

　　这本来是一场事故，那些人只是想威胁楚爸爸给他一个教训，谁能想动作一个不稳，竟然直接造成了生命的陨落。

　　是啊，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事故，但对楚家来说，是一场致命的打击。那个和蔼的爸爸，温柔的老公，家里无所不能的顶梁柱，至此消失在了冰冷孤独的巷口，身下是粘腻的血，心里还挂念着家中的妻儿，一旁要带回家里给六岁的楚逸贺生的蛋糕被掀翻，雪白的奶油模糊在暗红的血迹里。

　　这件事被闹到了警察局，几个放高利贷的人就此进了牢狱。

　　楚爸爸，在楚逸生日当天，用一条命换来了债务的消失，家人的安宁。

　　自此楚逸开始不苟言笑，冷漠而疏远，午夜梦回时都是爸爸倒在血泊里的样子，那个巷口有楚逸最喜欢一家蛋糕店。

　　小小的他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自己过生日，爸爸就不会去那家店，也就不会死了吧？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只是他开始厌恶自己的生日。那是带给一家人不幸的一天。

　　是被诅咒的一天。

　　自从知晓了楚家的故事，季南风就隔三差五跑去楚逸面前刷存在感，没心没肺地和楚逸说话。虽然十句话里有九句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表演，剩下一句是楚逸不耐烦的“别来烦我”。

　　但季南风仍旧我行我素，完美讨好了脆弱的楚妈妈后，更是整日往对面跑，话题能从外面新开的玩具店扯到他喜欢吃什么味道的雪糕，简直就是自己的狂欢。楚逸终于被这个聒噪不堪看起来脑子有问题的小孩吵到极点，忍不住朝他大吼：“你到底有完没完！看我像死人一样坐在这里，然后再叽叽喳喳个没完好玩儿吗？！”

　　季南风缩了一下，然后又朝楚逸蹭了过去：“我只是想让你高兴起来…你别难过了，我陪着你一起。”

　　小楚逸愣了愣，但还是恶声开口：“我不需…”

　　“别说你不需要！我知道你肯定得有一个人陪着。真的，你相信我，我…我陪你一辈子！”

　　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还是幼小的他们觉得“一辈子”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年少的两个孩子，就这样承诺了“一辈子”。

　　小楚逸终于彻底呆住，眼眶却慢慢红了起来，最后已经压不住自己的哭腔，却还是欲盖弥彰地冷声道：“好…好吧。”

　　只是冰冷的语调里已经带了无法令人忽视的颤抖。

　　至此两个人关系日益紧密，楚逸虽然还会冷言冷语，把自己裹在壳里，但耐不住季南风的激烈炽热，逐渐地敞开心扉，他开始对着季南风扬起一个不甚分明的笑，在看到这个笑容时季南风可激动了一阵，欢天喜地地夸楚逸笑起来有多好看，又惹得楚逸脸上一阵烧红。

　　也就是这时，季南风明白了楚逸一个可爱的特征，脸皮薄的很，这是字面上和心理上的双重意义。楚逸因为一点点小事就会轻易红了脸，一点情绪都瞒不住季南风，楚逸对自己这样的体质感到闷闷不乐，季南风倒是因此开心的像个傻子。

　　——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高二十班全体同学。”

　　楚逸的声音从台上传来，与记忆里冷淡的声音逐渐重合，唤回他的神思。

　　等操场上的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之后，国旗班才能从国旗旁带回。季南风四处看看，就矫健地溜到了主席台下低声喊楚逸。

　　楚逸听到了他的喊声，连忙从一旁的楼梯上下来和季南风并肩走在了一起。

　　季南风直接笑着打趣：“不要在春天，做秋天才做的事情？”

　　“闭嘴…”楚逸咬牙道，耳朵却又有些红晕。

　　“不闭。既然我们现在是春天，那…”季南风笑得愈发灿烂，“我要对你做，春天对万物才会做的事情。”

　　话音刚刚落下，季南风就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揉了揉楚逸的头发，趁着两个人都底下头的空子里，直接凑过去在楚逸喉结上轻轻舔了一下。

　　“……”楚逸仿佛全身过电，整个人都微微颤了颤，身体不自觉地软在季南风怀里。季南风仗着自己比楚逸高大，顺手就把楚逸搂了过来。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季南风这个看起来直的不能再直的傻缺这么会呢？

　　在外人眼里，他们两个只是好朋友在勾肩搭背一起打闹，只有当事人才会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事情。

　　楚逸心里开始有了一种难以启齿的快乐，这种小心打破禁忌，不被外人所道却危险十足的快感。

　　他觉得自己算是和季南风一起疯了。

　　但是疯的好让人兴奋。

　　如果能这样下去的话…他想，疯就疯掉吧，和季南风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