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甲子》芦半仙

6、地狱

　　顾东风可顾不上两人诡异的眼神，淡然的走过两人身边，将夜明珠扔到两人刚来时的路上。

　　圆形的光源咕噜咕噜的滚着，余铭和君莫辞的眼神紧盯着它的轨迹，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周围安静如坟地一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被放大，让他们有一种地上滚着的物-体是人头的错觉。

　　这本是有些杞人忧天的，但是在圆球滚到臭味最浓烈的地方时，余铭君莫辞逐渐看清了山洞两旁的东西，一种恐惧感由脚底直直的漫到头顶，两人手间发凉，脸色同时变得青白。

　　那山洞周围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动物尸体，有的肠子被拉出来，红艳艳的新鲜肢体缠绕着已经暗棕色的干瘪肠-道，有的连头截断，白森森的喉骨刺透皮毛穿了出来，有的半张脸被撕下皮毛，无数黑洞洞的眼神直直望向余铭两人。

　　大张的兽口有的都没有下颌骨，獠牙就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吊在上面晃啊晃，肋骨，头骨，脚掌骨，腿骨，组成一个庞大的山洞，余铭和君莫辞只能根据它们自身的毛色来辨别这被四处黏贴着的残肢是哪只动物身上的。

　　恶寒

　　惊悚

　　恶心

　　气愤

　　余铭和君莫辞胃液有些翻滚，他们已经想到了刚刚进入山洞时，那浓烈的臭味中掺杂的味道是什么。

　　顾东风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们身边，在两人头中间苦笑一声。

　　“是不是恶心又气愤？……你俩可别误会，这些动物们，都不是我杀的。”

　　两人经过一阵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了，而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是愤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余铭君莫辞有些接受不了，两人面色铁青。

　　顾东风叹口气：“在我一开始知道真-相的时候，和你们一样，到后来才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君莫辞反应要比余铭更加激烈，他揪起顾东风的领子，两眼满是煞气，牙关咬的死紧，死死的盯着顾东风，顾东风和余铭是人类，他们感受到的东西，要比君莫辞少一些，君莫辞是很少见的鲛人，现在比很多人类更优秀没错，但归根结底，他的本质上还是动物 ，比起纯粹人类来说，这些更像他的同胞。

　　鲛人血统高贵，比一般动物感知的多，也更容易化形，而普通动物开了灵智之后，化形也需要很久，最让君莫辞生气的是，在刚刚模糊的感知下，他知道这里的尸体有四具以上已经开启了灵智，开了灵智就和成人智商相差无几，有了危机意识，就不会寻死，那只可能是被人绑起来折-磨致死。

　　“灵智开启，只要修-炼几十年就可以成为人形，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最重要的是，这些普通动物开启灵智几乎只有一种可能……”君莫辞突然住了嘴，只是盯着顾东风，拳头捏的作响，那种疯狂的劲头不只吓到了顾东风，更是让余铭心募的震了一下。

　　“莫辞，你还好吧。”余铭拉住君莫辞的衣衫一角，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君莫辞这种不平静，甚至是有些悲愤的表情。

　　君莫辞松开顾东风的领口，皱着眉低下头去，握着余铭的手；“少爷……”

　　那洋溢着委屈的小模样，余铭真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哄哄，但是有外人在，余铭只能反握回去温柔的回应：“恩，我在呢。”

　　顾东风抱着自己的脖子，短暂的呼吸不畅让他咳嗽了几声，他也不恼，只是对着两人继续解释：“我真的能理解你们的心情。”

　　君莫辞调整好了情绪，也想通了，顾东风怎么也不像做出这些事情的人，审视他良久后，认真的向着顾东风道：“不好意思，我刚有些激动，我，”没等君莫辞说完，顾东风就再次拜拜手：“哎呀，真不用道歉，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比你们激动多了。”

　　顾东风苦笑一声，颓废的坐在一旁的箱子上：“要不是太激动，我也不会这样在这里日-日夜夜受到折-磨。”

　　余铭和君莫辞站在原地，只是等着顾东风自己说出这一切的原委。

　　顾东风算是少数走出了这个镇的学生，他外出上学，没成年的时候就离开了，就这几年才回到镇子里，他当初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小时候父母就死了，房子因为欠债被衙役收走，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他就一直住在这个山洞里，总是会有人给他带些干粮和被褥，他才健康的活了下来。

　　还是镇上的大家给他凑得的学费，让他去外面上学，顾东风很争气，私塾的老师们都说他前途似锦，会有大作为，马上就要赶考了，他想着回来看看乡亲-们。

　　回来了，简直就是噩梦的开始。

　　一开始顾东风回来时，住着那家客栈，只是觉得乡亲-们比以前变得更加亲切和睦了，平时生气吵架的时候都很少有，大家彼此都很友善，但在客栈住了几天之后，第三天晚上，他晚上睡不着，本来想着起来温温书，听到客栈下方有猫叫和狗吠，摸-索了半天才在地下室找到一个诡异的暗门，打开一看，满鼻子的血腥味冲的他脑仁一阵阵眩晕。

　　他躲在门后，看着平时对他笑意盈盈的店小二手里麻利的用手拽下一只活生生猫咪的后腿，那通体雪-白的猫想要跑，但是脖子上的项圈被另一人死死的抓在手里。

　　震惊之余，他甚至没眼去看狗的惨状，那狗更加悲惨，连项圈都不需要，只要主人叫下他的名字，狗狗就是听话的回来，一次又一次，哪怕浑身毛-发都挂着同类和自己的血。

　　匕首，菜刀，钳子，锤子，锯子，锁链……

　　一件件乌黑的刀刃上不停地染上一层又一层的鲜血，地下室响彻着动物的惨叫，在上面时听的并不真切，现在亲眼目睹，那活生生的生命仿佛就在耳边，眼里满是血腥，耳畔都是刺耳的尖叫，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顾东风胆子并不大，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敢跑过去抱住一只大-腿上被深深划了一道的沙狐。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就没有意思怜悯心吗？”不管顾东风怎么质问，怎么制止，怎么哀求

　　“这样做会遭报应的！”

　　“现在就停手吧。”

　　“求你们了，就算不喜欢，最起码也不要伤害他们。”

　　那些人都无动于衷，手脚不停的继续撕-扯着手中的动物，甚至有个半大的男孩子冲他展颜一笑，将手里的匕首翻转一下，将刀柄对着顾东风：“顾哥哥，别这么生气，你也来试试吧，感觉真的很不错。”

　　“习惯了，就好啦。”

　　顾东风感到怀里的沙狐瑟瑟发抖，他其实吓得也不轻，谁也不知道这群疯子有没有杀过人，惊惧之余他更加抱紧了那团温暖：“不可能，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我上报衙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