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谈：杀意敦煌》龙文真

10、第 10 章 平行线

　　第十章：平行线

　　弗朗索瓦其实在刚进入沙漠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而在听说乌克兰人被无情炸成碎片之后，这种后悔达到了顶峰。
　　他不断抱怨自己一个诈骗犯，又不是帮派分子，即便欠了高利贷，慢慢还就是了，也好过现在刀头舔血的日子。
　　到底为什么当时就鬼迷心窍了傻乎乎地跑到帝国沙漠里来呢？大概还是随着那封邀请信一起，投到自家信箱里的那根金条起了决定作用吧。
　　尽管西班牙人有四个，但是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个脸带煞气，手有纹身。弗朗索瓦慎重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和他们组队了，不然首先自己可能就要被黑吃黑。
　　但是现在显然逃跑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开车躲开所有人，祈祷着这个游戏早点结束。
　　他漫无目的地沿公路游荡着，既不敢去招惹冼君，也不敢和其他人同行。
　　沙漠里冬季的太阳依旧炙热刺眼，开车开得久了，眼睛都开始刺痛。弗朗索瓦在一个转角处停下车，打开平板，想看看自己走到哪儿了，顺便看看其他人的位置。
　　地图显示他仍旧在沙漠中心游荡，距离最近的城镇也有上千公里，周围一片荒芜。至于其他猎人，则三三两两地以红点的形式显现在平板上。
　　弗朗索瓦现在不想去关心其他人怎么想的，总之他自己只想远离漩涡中心。
　　或许，他看着地图，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自己就这么离开沙漠，应该也是可以的吧？毕竟有这么多人呢，那个R不至于专门盯着自己吧，再说如果被发现了，他还可以狡辩啊。
　　一直粘附在自己人生中的那种侥幸心理再次占据了上风，他决定冒险一试。
　　沿着没有尽头的公路，弗朗索瓦再次发动了车子，小心谨慎地驾驶着，隔一会儿就要看看电脑，所幸，一直无事发生。仿佛他这个人已经被遗忘，或者，R已经放弃了对他的掌控。
　　弗朗索瓦心里开始涌起一种疑惑与狂喜交织的情绪，他刚刚感叹完自己的好运气，对面就驶过来了一辆巡逻车。
　　即使弗朗索瓦是第一次来帝国，但是入境敦煌时海关给的那张提醒单的内容，他却记得很清楚：遇见边境巡逻队，要遵守所有指示，不然对方有权当场击毙他。
　　看着那辆巡逻车停下来，向他打出停车检查的手势，弗朗索瓦犹豫着放慢了速度，但是他的脚，却始终踩在油门上没有松开。
　　他在犹豫，在衡量到底跑还是不跑。阳光反射在远处警察手中的自动步枪上，刺眼又渗人，弗朗索瓦鬼使神差地踩了油门，一溜烟地掉头跑了。
　　平板电脑，车里的管制刀具，这些都不好解释，自己也根本不会说中文，万一被一枪毙了，还不如现在起来跑了。
　　丁佳木看着弗朗索瓦掉头开溜，破口大骂着跳上车，费庭加速追上去，林卿发出警戒的指令，伸手打开了枪械保险。
　　前面逃跑的人貌似车技不佳，车子开在松软的沙地上歪歪扭扭，几次险些陷进沙堆里。
　　林卿打开窗户，将枪支伸出去，一边稳住身体，一边试着瞄准了一下。距离不算远，她有把握可以打中对方。于是林卿伸手拍拍丁佳木，命令道：“用喇叭喊话。”
　　丁佳木按了座位旁边的一个按钮，红灯亮起，车顶的车载喊话器开始自动播放多种语言录制的劝降音频。
　　“前面的人听着，立即停车接受检查，立刻停车，否则开枪了！”
　　喊到西班牙语的时候，弗朗索瓦总算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此时此刻也不可能再停下。他用力把住方向盘，焦灼地踩踏着油门，企图加速逃离。
　　林卿脸色沉下来，侧身把半张脸伸出窗外，目光牢牢锁定前方车辆，扣动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响之后，越野车的右后轮胎应声爆开，车辆左右乱拐，最终失控，从沙丘上一头栽了下去。
　　费庭将车子停好，三人呈警戒队形下了车，慢慢靠近。越野车倒扣在沙地上，车窗玻璃碎裂，车内情况不明。林卿看向丁佳木，挥了下手指，丁佳木会意，迅速窜到车子旁边往里面查看。
　　“卧槽，这货没系安全带，这下凶多吉少了。”丁佳木确定车内的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后，感叹道。
　　林卿直起身体，但是依旧保持着警戒状态，吩咐道：“能弄出来吗？”
　　丁佳木趴着从车窗往里窥探：“我觉得最好不要动他——他头上流了很多血。”说完，勉强伸手往里面探：“还有气儿，没死。”缩回手时，顺便把弗朗索瓦的背包也拿了出来。
　　林卿把情况简单地向总部做了通报，总部经过协调，决定派直升机过来将嫌疑人接走救治，林卿将坐标发过去之后，留下来原地待命。
　　“有什么发现吗？”她分别将矿泉水递给两个手下，看着丁佳木正在翻动弗朗索瓦的背包，喝了口水问道。
　　丁佳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趴下来往车子里面看，嘴里啧啧道：“这货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副驾驶上放了管制刀具，还不止一样。”
　　“有身份证明之类的吗？”林卿走过去，往背包里看。
　　丁佳木将护照递了过去。
　　“西班牙人，”林卿翻了翻：“昨天刚入境敦煌，乘飞机来的。”
　　“那看来不是毒贩。”费庭猜测道：“起码不是常走这条线的毒贩。”
　　“没错，”丁佳木把包里剩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出来：“这条线上的都走陆路，不可能坐飞机过来，这家伙也没带枪。”
　　“会不会是境外过来接头的。”林卿拿起那部平板电脑，仔细查看了一下，试着打开，但是平板依旧黑屏。
　　“也有这个可能。”丁佳木看着平板，道：“坏了？”
　　林卿掂了掂，看着上面的裂痕，道：“应该是，等下一起带回去，看技术部门能不能修一下。”
　　大概九点钟的时候，救援直升机在沙地上缓缓降下，医疗人员把昏迷的弗朗索瓦从车子里拖出来，头部固定好，抬上了飞机。
　　林卿把背包交给负责的人，简要的说了下疑点，负责人答应回去之后会尝试修复平板电脑。
　　至于损毁的车辆，稍后会有后勤部门的人派车过来拖走，林卿和救援人员交接完毕，继续剩下的巡逻之旅。
　　此时是早上九点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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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鑫翘着脚大大咧咧地坐在位置上，一颗一颗地把刚拆封泛着亮光的子弹压进弹夹。
　　“秦老板，最近生意很不错啊。”王鑫用开了保险的枪支敲敲副驾驶位。
　　秦春有脸色泛白，尴尬地拱手道：“王公子，爷，小心走火。”
　　王鑫不依不饶地用枪口敲着椅背，调侃道：“怕什么，你不就吃这碗饭的么。这方圆千里的大沙漠，开实弹射击俱乐部的你是独一份儿，看来生意确实好，我今年过来，你态度都没去年热情了。”
　　“哪里哪里，”秦春有陪着笑，抬手去擦额头不经意间渗出的冷汗。
　　“叔叔，你袖子上怎么有血？”甘亚用勺子挖着酸奶，边吃边说道：“你毛衣后面也有，我刚看到了。”
　　秦春有神情凝滞了一瞬，眼皮缓缓垂下，扯动嘴角露出一点笑容：“我儿子这不是放假过来了，早上——杀鸡的时候，溅上去的。”
　　这时，开车的司机看了秦春有一眼，关切地道：“老板，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回去吧。”
　　秦春有的身体不经意间颤了一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王鑫打量了那名司机一眼，肤色黝黑，因为带着墨镜，也看不到表情。穿着深色外套，即使冬衣厚重，也能看到手臂上贲起的肌肉线条。
　　“新来的？”王鑫看向秦春有。
　　“诶，今年刚过来的。”
　　司机回头看向王鑫等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甘亚把两条长腿收起来，并拢，伸手扯了扯短裙下缘。大概女性天然有着对于危险的直觉，即使带着墨镜，她也隐约感到司机看向她的目光超过了普通男人打量美貌女人的范畴，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只准备捕食的秃鹫般。
　　她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往王鑫身边靠了过去。
　　车子在一片绿洲的边缘停下，秦春有解开安全带，道：“王公子，到了。”
　　王鑫跳下车，手里提着枪械，四下看了看，满意地道：“不错，比去年的动物多。”
　　“最近生态恢复的不错，”秦春有把背包背起来，带上墨镜，道：“保护区里更多，但是容易碰到警察。”
　　王鑫脸相吊垂下来，想到之前遇到的那三个警察，他不悦地抬枪，深呼吸着调整手感。
　　秦春有用望远镜向王鑫瞄准的方向看去，吃了一惊，连忙道：“王公子，悠着点，那里可还有个人呢。”
　　“怕什么，”王鑫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前方，好整以暇地道：“这荒郊野外的，就算真打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听着他满不在乎的腔调，甘亚担心地说：“你可别乱来。”
　　王鑫嗤笑了一下：“瞧把你们吓的。”他打开保险：“我的枪法，就没有不准的时候。”
　　枪声过后，视野之内那只土黄色野兔般的小动物，脑袋炸开，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王鑫怪叫着举起枪，欢呼起来。
　　冼君看了看溅到自己裤子上的几点血迹，抬头面无表情地往枪响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