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乐队》涯之

2、第 2 章 楚瑜头皮发

　　楚瑜头皮发麻，不由自主的避开班主任的视线，过了一会吞吞吐吐的承认：“是……是我的座位。”
　　李春雷目光变得锐利：“这么说冯骁是给你送花咯，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不是，不是送我的……”楚瑜慌忙摆手辩解，“我的生日不是今天，我都不认识那个叫冯骁的人，他把礼盒挂在滑轮上，操作失误了，盒子才掉在我桌上。”
　　李春雷掀起眼皮，狐疑的盯了楚瑜一眼，发现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很坦荡，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欺骗的意图。
　　李春雷有一瞬间想要相信这个学生，可是他与学生斗智斗勇多年，心里永远存着三分怀疑。
　　最后，李春雷用一种带着警告的口吻告诉楚瑜：“这件事暂时就这么过去，你们今天该怎么上课，就怎么上课，真相我会查清楚，你最好说实话。不然……”
　　楚瑜接触到李春雷冷峻的目光，赶紧移开视线，乖巧的点了点头。

　　走廊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班的同学们陆续赶来上早读，楚瑜眼见李春雷叉腰离去，赶忙将悄悄把鲜花盒子藏在书桌里。
　　这种东西，她知道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会受到怎样的猜疑。
　　扔进垃圾桶是失恋。
　　摆在外面是秀恩爱。
　　怎么做都有人说，只有藏起来最安全。
　　其实，楚瑜也想知道冯骁要把花送给谁，可是大家都在紧张学习，她实在看不出来，谁有过生日的嫌疑。
　　两节数学课，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老师在讲台上比划着几何、代数方程，楚瑜一直在想着早晨的那件事，还有那个恍眼傲气的白衬衫男生。
　　第二节下课是一个长课间，连上了两节数学课，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整个教室的人都松了口气。
　　值日生很自觉的冲上去擦黑板，不到一分钟完成工作，只剩粉末慢慢在空气中旋转飘落。
　　楚瑜看着整整一个黑板的板书，转眼消失，这才想到自己快要下课那会，好像光顾着想今早的事情，忘了记下老师书写上去的解题步骤。
　　楚瑜求救的看向同桌周岩：“那个……老师今天的笔记，你记得怎么样？我好像漏记了不少。”
　　周岩放下那本披着数学书外皮的托福英语单词本，同样崩溃：“不会吧，你没记，我背了一节课单词，还指望抄你的笔记呢。我看你刚才上课心不在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楚瑜不想多说，挠挠头搪塞过去：“没什么，可能今天起来有点早，还不是很清醒吧。”
　　周岩凝视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我去找课代表借吧。”楚瑜站起来离开座位朝前排走去。
　　此时，正好李春雷出现在了门口，脸色像乌云一般阴沉，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雷霆暴雨。
　　楚瑜发现李春雷正盯着自己，她不由的紧张起来。
　　很快，李春雷严肃的发话：“楚瑜你出来，跟我去办公室走一趟。”
　　楚瑜点点头，有些腿软的走出教室，心头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老师办公室里，有五张桌子，四个桌子摆在一起，第五张桌子孤立的摆在角落。
　　四张摆在一起的桌子，分别坐着一二三四，最好的四个班的班主任，那个被孤立的桌子属于全年级最差的二十五班班主任，陈仲伟。
　　升学是一场长期的竞赛，压力的弹簧不断加码，七中的校长不仅给学生加压，也以一种羞辱的方式，每天提醒二十五班的班主任，自己与一流老师的差距。
　　所以楚瑜几次进出办公室，很少看到陈仲伟老师。
　　也许陈老师很忙，也许他不想承受那些心理压力。

　　李春雷坐在椅子上，楚瑜站在他对面，双手绞在一起。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楚瑜心理压力很大。
　　李春雷冷冷的盯着楚瑜，几秒钟后，他拉开抽屉，掏出一张贴着楚瑜一寸照片的入学登记表，不轻不重的拍在桌上。
　　李春雷手指着登记表上的出生日期，敲击桌面：“五月二十六，就是今天，你的生日。”
　　楚瑜连忙否认：“不不，我的生日改过了，户口本上的五月二十六不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是12月16号，和贝多芬同一天，和户口上差了好几个月。”
　　“怎么差那么多？”李春雷还是有些不信。
　　楚瑜解释：“是真的，我妈妈不喜欢贝多芬，上户口的时候，报了别的日子。”
　　李春雷惊讶的打量楚瑜一两秒，目光陡然变得严厉：“贝多芬怎么了？著名音乐家啊，这个理由不成立。”
　　楚瑜：“我妈妈不喜欢贝多芬，贝多芬耳朵聋了，命不好。她觉得做音乐没有好下场，不想让我和音乐家扯上关系，最好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因为她不希望我像爸爸一样。”
　　提起那个在音乐梦中穷死的父亲，楚瑜不由自主的眼眶发红，肩膀颤抖，从背后看去就像在哭泣。
　　门口围观的男生女生开始小声议论：
　　“李春雷好可怕。”
　　“那个女孩子好像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嗡嗡的议论声传到办公室里，李春雷不禁眉头紧皱，隐隐想要发作。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门口围观的人，一脚踏入办公室当中，胸膛挺直，朝气逼人，李春雷抬头认出了来者是谁——冯骁。
　　好大的胆子，没打招呼就敢闯进老师办公室。
　　李春雷目光像刀子一样投了过去：“进门要喊报告，不懂规矩！”
　　“你让我报告，好，我就跟您报告一下今早的事，免得你又冤枉小姑娘，弄哭了她。”冯骁一步上前，走到李春雷面前，却发现旁边的楚瑜正抬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震惊的望着他。
　　眼眶没红，好像……没哭过。
　　冲进来打抱不平的冯骁，发现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一下子愣住。
　　冯骁盯着楚瑜，不可置信：“你怎么没哭呢？怎么……”
　　李春雷观察两人的举动，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冯骁：“怎么，你女朋友哭了，你受不了？”
　　“什么女朋友啊……”冯骁愣住，指了指楚瑜，“我会喜欢她？一个没有女人味的排骨。”
　　什么？排骨！
　　楚瑜愣神之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嫌弃了。
　　李春雷也眉头直跳，这个冯骁说话方式真是直接得过分。
　　越是嫌弃，越有可能是掩饰，李春雷眼睛一瞪，像一只暴怒的老虎：“少在这里装蒜，你们都给我写一份检讨交过来！”
　　“检讨书简单，我现在就能写两个给你。”冯骁丝毫没有顾忌李春雷的愤怒，悠然的抬起手，指了指楚瑜，“你的那份检讨，我来写，你没做错任何事，不用检讨。”
　　楚瑜不想让矛盾升级，眼巴巴的望着冯骁，想要劝阻：“算了，我来写吧……”
　　冯骁根本不管，拿起一支笔，转身在办公桌上的一张白纸上飞快的写下“检讨书”三个大字，并在末尾署名“楚渝”。
　　“等等，你是不是写错了？”楚渝盯着末尾的署名，瞪圆了眼睛。
　　冯骁与楚渝对视片刻，立马跑到李春雷办公桌前，拿起那张入学登记表，对照姓名一行潦草的字迹：“没错啊，楚渝。”
　　李春雷冷冷的盯着冯骁，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个王字。
　　冯骁：“什么意思？”
　　“文盲。”李春雷发出一声冷哼。
　　楚瑜拿起一支笔在“渝”上重重的划上一笔，在旁边写了个“瑜”字，更正了检讨书上的署名：“不是渝，是瑜，我叫楚瑜。”
　　冯骁看着白纸上清秀的字迹，稍稍愣了两秒，这才缓缓发问：“这个字也读yu吗？”
　　楚瑜点点头。
　　楚瑜的字，和冯骁的字摆在一起，简直是书法家与小学生。
　　连李春雷都忍不住教训：“二十五班的，你读什么书长大的，字写那么难看，瑜都不认识。”
　　还没等冯骁有所回应，办公室门口，冯骁的小迷妹们就开始叽叽喳喳和李春雷叫板了：
　　“冯骁从小在美国长大，读的是英文，字写得丑怎么了？”
　　“人家已经很努力了好吧，才学了几年的中文啊，认识那么多字已经不容易了。”
　　“就是啊，语文一直是及格的呢。”
　　李春雷被一帮子小女生吐槽，心头一阵火大，却也明白了冯骁这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成长在美国，中文很烂，行事做派，都是张扬的美式风格。
　　冯骁微微得意的挑起眉梢，顺势教育起了李春雷：“甭管我读什么书长大，我冯骁做错了会道歉，错怪别人也不会纠缠不放，你看，我连楚瑜名字都不知道，你知道自己错怪她了吧。”
　　李春雷惊了，楚瑜也惊呆了。
　　敢这么训斥李春雷的学生，整个七中几千个学生，绝对只有他冯骁一个。
　　李春雷眼中的震惊很快转为愤怒，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憋得通红，指着冯骁的鼻子：“就算不是楚瑜，也有别人，那个女生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啊，真有什么关系，我送花还藏着掖着啊。我这么干，就是不想打扰她，你最好也不要打扰到她，就这样，我走了。”冯骁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大摇大摆的走出办公室。
　　很快办公室里传出李春雷这样一声怒吼：“别让我再见到你！”
　　冯骁在走廊上走着，听到这话，笑了，故意回头朝办公室的方向喊了一句：“以为我想见到你啊。”
　　冯骁回过头来，目光掠过人群，看到了楚瑜，他发现楚瑜正用一种剖析的目光看着自己，目不转睛，颇有些可爱，他不禁起了一种捉弄的心思。
　　冯骁朝楚瑜挥手，顺便起了个外号：“小排骨，那个盒子掉你桌上，就是你的了，倒掉留下都随你，不用还我了。”
　　小排骨这个称呼……
　　楚瑜想到了冯骁在办公室里对自己的一番评价，排骨一样没有女人味，她顿时红了脸，不知道怎么答话。
　　闹哄哄的走廊上，一时议论纷纷，纷纷猜测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一个好事的女生，拉住楚瑜问：“什么盒子啊？”
　　楚瑜支支吾吾，不敢照实回答。
　　“一大盒作业，网上批发的，你们要吗？”冯骁上前替她解围，问那几个八卦的女孩子。
　　几个女生一听到“作业”二字，纷纷吐了吐舌头，笑着散开。
　　楚瑜眼前只剩下冯骁一人，距离不到两米，在视野里无比清晰。
　　冯骁帅气逼人，个性十足，有一种可爱的叛逆，楚瑜仅仅与他见过两面，内心却被他震撼了好几回。
　　这个男生非常特别，与她不是一个世界，却像两个相异的磁极，一旦碰见就开始相互吸引。
　　只是现在，两个人都未曾察觉。
　　“那个……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冯骁看着楚瑜，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含着歉意。
　　楚瑜抬头看到了冯骁的诚意，目光相碰的瞬间，她像是触电一样慌忙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没事，一场误会，误会解开就好了。”
　　楚瑜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一班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