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奚无鞅

3、摸底

　　这个学校的老师们对于君良所毕业的学校是十分陌生的。
　　一直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但没有一个这个学校毕业的人会来这里。
　　不仅仅是远的问题，也与钱无关。
　　在愚昧之中的人，永远不会试图离开所处的环境，去试探外面的世界。

　　君良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转学搬过来的。
　　在那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君良一家不容易。
　　虽然鱼龙混杂，地处偏僻，都是底层人民，但多少也都照应着他们一家。
　　家访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时兴了，也没有哪个老师闲的没事去窥探学生的隐私。

　　班主任姓孙，刚毕业。
　　她站在讲台上，戴着一副厚厚的无框眼镜，像个四十多岁的更年期妇女一样絮叨事儿妈。
　　再加上她不了解这边学校的情况，时不时就要找君良谈话。
　　谈话的内容大多为。
　　“君良，老师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为什么不主动参与班级活动呢？”
　　“对和别人交流啊，要融入班集体，老师知道新的环境新的同学，都需要适应。”
　　君良的小学远近闻名，那是社会青年的“摇篮”，十之八九的小混混都是打那儿出来的。
　　十岁出头的孩子能明白什么，有色眼镜，习惯性思维早已经树立，于是一早就把君良归为“不正常”的一类人里去。
　　再加上君良也的确不善于和他人相处，军训也没有很好的和别人打好关系。
　　人们都喜欢成群结队，在同一个小学上学的就有着结为团体的天然优势。
　　只有闻雁愿意靠近她。
　　君良站在办公室里听着那孙老太婆嘟嘟囔囔了一堆，一句也没听进去，就想着什么时候说完，她好赶紧走。
　　孙老太婆最后看了看时间，还差三分钟上晚自习了，于是意犹未尽的拍了拍君良。
　　“行吧，你先回去上晚自习，听老师的话，开朗一点，多和别人沟通知道了吗？”
　　君良听到这话如释重负，立马回了一句嗯，就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她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了门边上站着的闻雁。
　　“闻雁？”君良叫了她一声。
　　原本正在抠手的闻雁停下了动作，“这孙老太婆可真能说，我都等你十分钟了。”说完就站直了身子，不再靠着墙。
　　“我也没想到，她那么能说。”
　　君良说完顿了顿，然后紧接着来了一句，“你都听见了吧。”
　　“嗯，的确都听见了。”
　　听到这里，君良心中一紧。
　　老师是新来的不了解情况，可在这上学的人都知道他们学校的那些事儿。
　　所有的人都被各种教育政策困在这里，内部流动不断，但始终无人能够离开。
　　也没有人愿意进来。
　　“你……”
　　“没什么，我觉得你就挺好的。”说完拍了拍她的肩。
　　“从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对待别人，只要你真心把我当同学，当朋友，其余的那些都是小事。”
　　说完，闻雁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不是这边的人，只不过我妈妈当年是在这个学校毕的业，不然我指不定在哪儿混日子呢。”
　　闻雁虽然这么说，但君良明显从她的语气听出来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两个人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询问家庭隐私的程度，君良和闻雁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谈。

　　初中的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课本也熟悉了，老师上课的方式也变了，很多课程的安排也一下子都规矩了起来。
　　再也没有老师随随便便就占用体育课了，就连体育课都要点名答到，君良也就再没有机会逃体育课了。
　　语文老师就是语文老师，班主任教什么科的都有可能，再也不会出现语文课上数学课的情况了。
　　当然，这种情况仅限于君良的感受。
　　因为君良之前的小学老师实在是人手不够。
　　所以体育老师教数学是非常有可能的。
　　于是开学一周后的摸底考，君良数学稳居倒数第一，且与倒数第二差了十来分。
　　当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闻雁呆住了。
　　“你数学那么差，你是怎么混上这里的？”
　　闻雁知道君良家并不富裕，如若不是交巨额赞助费，就只能是凭成绩考上再交上部分赞助费。
　　君良是后者。
　　“可能……我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听到这里，闻雁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我跟你说认真的呢，别开玩笑。”
　　君良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开玩笑，我小学语文、数学、体育是一个老师。”
　　闻雁：“……”
　　“但我们那个老师更喜欢教语文，基本上一周有三天上数学就不赖，体育课也不管我们，想逃课就逃了。”
　　闻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着成绩单继续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闻雁对着君良说：“君良，你真可以。”
　　正等着闻雁看完再看成绩的君良不清楚她说的究竟是哪里可以。
　　君良：“嗯？”
　　“就你这数学水平，居然总成绩排下来还在中等偏上的水平，可以啊。”
　　“咦？等等，你英语也不算好……我去，你语文分也太高了吧!”
　　“嗯？我语文多少分？”君良听完，顺着闻雁指的地方看了看。
　　上面写着。
　　君良：
　　数学：60
　　英语：86
　　语文：94
　　看完之后，君良又对比了一下这次的年级第一的分数，语文比第一高了两分。
　　因为是摸底考，所以按照的都是小学的计分程序，但题却不止是小学的，还有部分初中新学的知识。
　　这次考试结束，数学和英语要根据此次考试的成绩相应的分出A、B班来。
　　很显然，君良这两科都很差，只能分在B班了。
　　这种结果在君良的意料之中，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在他们那个地方的好学生，在别处可能就是个普通水准。
　　她一早就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
　　有落差是肯定的。
　　丢失的东西，再补回来可就难了。
　　她接过了闻雁手里的成绩单，去找闻雁的名字。
　　闻雁在班排第二，年排69。
　　数学：92
　　英语：96
　　语文：89
　　在全校有一千多人，二十几个班的情况之下，闻雁是个妥妥的学霸。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