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尽时》关樾

291、暗流涌动 招式好用就

　　凯撒最终还是回到洛西文的身边——客栈房间。

　　没多久，隔壁就传来动静。

　　刀疤一身腱子肉，高大蛮横的身影填满整个空间，哪怕客栈的套房不小，此时也净是拥挤的黑影。洛西文就端坐在黑影之外，神情散漫自在，款款说道：“等主城来消息后，你就处死76号。”

　　浓黑的毛发下，刀疤面皮一跳。

　　“他现在是在十八号刑山吧？届时你需要邀请各刑山之主前来观刑，此次刑罚务必做到公开，整个城池内的贵族都会关注受刑结果，所以，你回去后想一想适合通缉犯的惩罚方式，得合理且不落主上面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执政官大人，”刀疤舔开一抹笑，恭敬的表情显得怪异又幽深，“您怎么突然下这个命令？当初不是说将通缉犯扔给我随意处置吗？”

　　洛西文掀了掀眼皮，“若我没记错的话，我说的是尽快将通缉犯处理了。刀疤，我等了你好些日子，怎就没个处理结果的消息。我还以为是你不愿意干，原来是之前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啊。”

　　这些话中的讽刺让刀疤皮笑肉不笑，“啊，原来是这样……”

　　它话锋一转，“可是执政官大人，我刚才想到，直接处死通缉犯会不会太过便宜他？要我说啊，反反复复折磨，让他生不如死才好，从这次盛宴以来，这个通缉犯给主上制造了多少麻烦事，让整个城池都绕着他转，感觉什么死亡刑罚都不足以抵过呢。”

　　洛西文清幽地看了它一眼，顿时让刀疤的心思无所遁形，雪狐叹气：“你也知晓如今城内的谣言，实话实说，主上的意思一直都是押送通缉犯回城，要不是我从中斡旋，努力说服，刀疤，你觉得你有机会拿到处置通缉犯的权利吗？”

　　黑猩猩身体僵直，顶着那双通透幽深的红眼睛，它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洛西文轻蔑警告的声音往耳朵里钻。

　　“我知道你与通缉犯有恩怨，所以大度地施舍给你几日，好让你发泄心中愤懑，却似乎让你误会了。如何处理通缉犯，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他并非你的所有物。你如今的折磨，也不过是在我的允许下进行。”

　　“你当我不知道十七、十八号刑山为何如此冷清吗？你当我不知道你对这两座刑山的管理手段吗？又或者你以为我很傻，不清楚你对下属的迫害吗？毕竟同为贵族，你的做法已然恶劣至极！”

　　洛西文轻笑一声，在刀疤听来刺耳得很。

　　“整个F区，恐怕都盼着你下台。若不是我阻止，你还能如此滋润的坐在两山之主的位置上吗？别天真了，你借我的威势稳固权力，我睁只眼闭只眼，可不代表我愚蠢。”

　　“能让你在各个刑山之主面前执行死刑，已经很给你面子。我施舍给你的好处，要懂得感恩。”

　　它轻飘飘地将目光落在面前黑影上，见它青筋突起的肌肉隆成山丘，片刻后，紧攥的双拳终于松懈下来，暴风雨般的气势也在瞬间消弭。

　　“怎么会，执政官大人。”粗砺的嗓音低哑道：“您处处为我着想，我一直心怀感激。”

　　洛西文毫不在意它内在心思的转变，“如此便好，等到了时间，你记得给各家刑山之主去信。主上和贵族们都很重视这场刑罚，你务必好好干，两山之主的表决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刀疤眼睛一亮，“谢谢大人体恤。”

　　“距离行刑日还有段时日，这之前，你想怎么折磨通缉犯都随你。只一点，别将人弄死了，你明白吗？”

　　“明白，请大人放心。”刀疤弯腰，面色隐没在阴影里。

　　“回去准备吧。”

　　看着刀疤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洛西文一跃下地，优雅地掸掸毛发，推开隔间的门。

　　靠窗的那抹黑影像石膏玩偶，一动不动。

　　洛西文拨动了下它脑袋，将陷入巨大怔愣中的凯撒给拨回了神。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活动。”

　　凯撒暴跳，“凭什么？！”

　　如果真依它了，它岂不是没有丁点儿鼠身自由，还没办法执行营救纪淮的大计！瞧瞧它和刀疤刚才暗搓搓商议好的事情，都把死刑提上日程了，它再不想点办法，纪淮就一命呜呼当即升天了！

　　“由不得你选择。”

　　洛西文勾出兜里棕色的小布包，随意抖了抖，里头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在凯撒便秘般的眼神中，它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服从，我就将它撕碎。”

　　被握住命根子的凯撒气得发抖，“你他妈有本事别老使这招啊！”

　　“这招好用为何不多用？”洛西文将布包塞回去，施施然转身，“走吧，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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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出市集，刀疤面上维系的恭敬面具就碎裂，它一拳砸进雪地里，砸出深坑，“娘们唧唧的家伙，什么玩意儿……”

　　脑海里闪过那只洁白顺滑的狐狸，和它满是嘲讽的眼睛，刀疤被压制的怒气再次升腾，将市集前平整的雪地糟蹋得一片狼籍。

　　“威胁我…命令我…还施舍我……要不是顾忌主城，顾忌表决，迟早将你搞死！在我的地盘上颐指气使，真是给你脸了！”它胸腔愤懑，面目狰狞。

　　为了让它好好执行死刑，那只狐狸还拿三十四个刑山之主压它。别以为它不知道，让各家刑山之主观刑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不信任它吗？！

　　别的刑山之主于它没什么好脸色，在旁边看着就是防止它搞小动作，甚至于若刑罚没搞好，被参上一本也不奇怪。

　　“我辛苦配合你抓捕通缉犯，到头来连折磨人的权利都是你施舍给我，呵。”黑猩猩冷笑，神色转幽。

　　真当它没办法了吗？

　　真以为它就会乖乖听从吩咐吗？

　　绝不可能！

　　它大踏步离开。

　　高架上，躲藏在墙垛下的侍从战战兢兢地瞄着底下的黑煞神走远，才终于逃过一劫般大口喘气，它手撑在地上，眼角激出生理性泪水，呼哧声在浓厚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下一秒，那道声音像塑料袋被扎住口子，戛然而止。

　　扑通——高墙上模糊的暗影极速坠落，厚重的雪层很快洇出绛红色的浓浆。一夜大雪过去，又了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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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门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这封终于从F区出来的回信，末了，它将信搁置一旁。

　　下首的涞克等待它的命令。

　　“传播出去，就说通缉犯已全部落网，主城仁慈，决定将76号于十八号刑山执行死刑，由各刑山之主见证，以示公开、公平和公正；凯撒虽同是通缉犯，但为贵族，不日将由执政官带回，亲自在主城接受处罚，以上。”

　　这道由主城发出的告知，经涞克润色后，很快在城池内流传开来。

　　“威武我执政官大人，竟然这么快就抓住通缉犯，太牛了！”

　　“先前通缉犯狡猾得很，眼见这次盛宴都要结束了，却一直逮不住，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就抓住了，也太意外了！”

　　“不意外吧，平民怎么斗得过贵族？通缉犯落网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下城池总算要解除出行告令了吧，这么多天不开张，咱宫里都没气了……”

　　“那还得等一阵子，再说了，主城不还有个通缉犯嘛，哎？说起来，那个通缉犯咋没处罚？”

　　“可能老早熬不过去死掉了，人类脆弱得很。”

　　“也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通缉犯没必要专门在大庭广众之下处罚。”

　　“这下好，通缉犯都没了，之前那个城池易主的谣言铁定是假的，哈哈，一切归位，皆大欢喜。”

　　“啧啧，可惜言宫之主和怠宫的管家，傻啊。还在暗室里出不来呢……”

　　同样的疑惑也在主城内发生。

　　涞克问道：“主上，为何没有76-B的处罚？”

　　法门轻点下颌，“通缉犯逃脱太多次了，我也得备着后手。等76号真的死亡后，我再处死76-B也不迟，万一……也好有个把柄。当然，最好没有万一。”它语气阴沉危险。

　　“那言宫之主……主上想怎么处理？”

　　法门冷笑，“既然它做好进主城的准备，我也没道理不满足它的愿望。想离开，哪有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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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由主城推动的告示，比往日更快的传至F区，没多久，F区上下都知道，将要在十八号刑山举行通缉犯处决仪式，由刑山之主们共同见证。

　　然而实际上，不止F区，此刻城池内所有贵族，都将注意力投放在那座刑山上，期待着比盛宴更为特别的刑罚活动。

　　“这下好了，你的苦难即将到头，可以幸福地解脱了。”

　　羌无恶狠狠地从牙缝中蹦出这句话，将裁决剑放回桌上。听见身后比以往更厚重的喘息，它知道是自己下手重了。

　　但它毫无愧疚。

　　自己身上的伤痛尚且压弯它的脊梁，它对一个人类下手重点又怎么了？

　　“你放心，”纪淮喘了口气，“刀疤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

　　羌无转身，皱眉道：“什么？”

　　“死刑，它不会真的执行。”眼前晕眩感加重，纪淮不欲和羌无掰扯耗费精力，直言：“你留心观察，就知道我说这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