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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及笄宴上的猪油香 前世他弥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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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听妧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少女鬓角的金丝芙蓉步摇,恍惚间还能闻到未央宫那场大火里烧焦的血腥气。
"姑娘,太子殿下差人送来贺礼了。"侍女青杏捧着雕花檀木匣进来,惊得她指尖一颤,那支点翠蝴蝶簪"当啷"落在青砖上。
她弯腰去捡,绣着银线木樨的裙摆扫过地面。这身衣裳她记得清楚——永和十六年九月初三,荣国公府、她的及笄宴。原来重活一世,竟回到这天。
傅听妧捏着点翠蝴蝶簪的手在发抖。前世这日,正是这支簪子划破平宁郡主的脸,给了二皇子构陷东宫的由头。
"姑娘,太子殿下的马车到角门了!"青杏捧着缠枝莲纹锦盒进来时,正撞见自家主子将簪子狠狠掷进妆奁。鎏金铜盒发出哐当巨响,惊得檐下白鹦鹉扑棱着翅膀叫嚷:"阿圆凶残!阿圆凶残!"
傅听妧拎起裙摆疾步走到廊下,指尖轻弹鸟喙:"再乱叫,今晚就拿你炖汤。"白鹦鹉立刻用翅膀捂住脑袋,缩成个雪团子。
"阿圆。"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清越嗓音,惊得她心上颤栗。
阿圆小跑奔过月洞门便撞进檀香氤氲的怀抱,赵珩广袖上银线绣的云纹硌得她鼻尖发疼。太子腰间那枚螭龙玉佩还是她去年上元节赢的彩头,此刻正随着低笑轻轻震颤:"及笄礼要穿木屐的规矩,倒叫我们阿圆学成个蹒跚老妪。"
傅听妧低头看着自己歪斜的珍珠履,忽然记起前世他弥留之际,枯瘦手指还攥着她儿时穿的虎头鞋。眼眶猛地发酸,她扯住杏黄绦带把人拽到庑廊拐角:"赵明稷!"
被喊了表字的太子愣怔片刻,忽然用折扇抵住她眉心:"这般气性,莫不是嫌孤的贺礼寒酸?"说着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猪油混着酱油的咸香瞬间漫开。
她盯着那包还温热的猪油,眼前闪过漫天箭雨中他染血的胸膛。御医曾说太子心脉处埋着旧毒,此刻看着他因翻墙蹭脏的衣摆,突然抓住他手腕:"你近日可饮过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上月在父皇那尝过半盏......"话未说完,花厅里传来瓷器碎裂声。二皇子赵玠阴柔的嗓音穿透花墙:"三姑娘这尊送子观音倒是精巧,只是这莲花座......"
傅听妧瞳孔骤缩。前世就是这尊白玉观音里藏的毒针,让赵珩在婚宴上呕出黑血。她提起裙摆要冲出去,却被太子扣住腰肢带入假山石后。
"别动。"温热掌心捂住她口鼻,赵珩眼底闪过寒芒。透过太湖石的孔洞,只见赵玠的随从正用匕首撬动观音底座,暗格里寒光凛冽。
……
荣国公府嫡姑娘的及笈宴席设在湖中亭,国公府簪缨世家,钟鼎大族,府内即便是湖中亭,也是广阔华璃。
过半时,平宁郡主果然端着鎏金酒盏过来。石榴红的裙裾扫过青砖,在傅听妧月白襦裙上蹭出胭脂痕:"听闻荣国公府的傅三姑娘擅调香,不如给本郡主擦擦这污渍?"
席间骤然寂静。傅听妧慢条斯理地用帕子包住酒壶,突然抬手泼向郡主云鬓:"臣女更擅醒酒。"在尖叫声中,她借着宽袖遮掩,将早就备好的痒粉弹进对方衣领。
"你竟敢!"平宁扬手要打,却见太子握着银箸轻轻一挡。竹筷敲在腕间麻筋,酒盏哗啦碎在织金毯上。傅听妧趁机踩住郡主裙角,看着她踉跄跌进荷花池,扑腾得像只落汤鸡。
月色漫过回廊时,赵珩正倚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挽袖调酱。灶上煨着猪油,琥珀色的脂膏在粗瓷碗里微微晃动,拌着新蒸的粳米饭腾起袅袅白雾。
"御膳房十八道工序的佛跳墙,倒不如你这碗饭。"他舀起半勺猪油,看着油花在热饭里慢慢化开,"方才平宁哭着说要告御状,你倒有闲心在这里......"
阿圆把剥好的溏心蛋摁进他碗里:"殿下可知,猪油要趁热拌开才香。"就像有些祸患,得在冒头时就掐灭。
赵珩倚着柴堆看她,忽然轻笑:"白日那包猪油原是要给你拌冷淘面,倒叫二皇兄的人试了毒。"
傅听妧:"你早知道?"
"三日前暗卫截获南疆密信,说要在及笄宴上送份大礼。"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抵住她耳垂,"只是没料到,阿圆比孤的影卫动作还快。"
灶上砂锅咕嘟冒着泡,傅听妧望着少年太子眼底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前世大婚那日,他也是这般攥着她的手,将东宫令牌塞进她掌心。那令牌后来沾了血,被她紧紧捂在心口,直到叛军的箭矢穿透胸膛。
她突然将玉勺重重一搁:"赵明稷,若我说要你自请废储,你当如何......"
"那明日早朝便能看到太子跪在太庙前。"他舀起半勺猪油淋在饭上,琥珀色的脂膏裹着米粒晶莹发亮,"但阿圆,豺狼不会因猛虎收爪便不食肉。”
前院突然传来骚动。荣国公浑厚的声音穿过重重院落:"竖子安敢!"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阿圆捏起竹筷的手顿了顿——算时辰,该是二皇子赵玠带着那尊白玉送子观音来了。
次日清晨,青杏在收拾贺礼时突然惊呼。傅听妧拨开碎瓷,发现白玉观音裂口处露出半截羊皮卷,上面用朱砂画着东宫布防图。而卷轴边缘的莲花纹,与平宁郡主昨日襦裙上的绣样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