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保护神》西早山青

40、全员①⑦

　　咖啡厅里的音乐声悠扬，金发的外国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卡座里，他饶有兴致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举起手中摊开了的报纸遮住脸。

　　太宰治刚刚就已经跟我说过，让我在靠近门口的座位上先单独坐一会儿，他要跟这位组合的boss聊一些事情。咖啡上蒸腾的热气带着苦涩的味道，我看见太宰治坐在那个座位上，似乎很享受音乐般扬起了嘴角，神色柔和得像是那一次我在医院醒过来时见到他的模样。

　　下一首曲子沉闷又悲伤，好像是殉道者在痛诉。咖啡厅这里面的座位有一个熟悉的人站了起来，经过太宰治的时候停下，由于座位的原因，我没能看到太宰治的表情，却看到费佳冰冷又阴沉的眼。

　　估计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这两个人都绝顶聪明，阴谋阳谋层出不穷。之前我见过的坂口安吾带着一小队军人冲了进来，他们将费佳围在中间。

　　不知道费佳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我坐在这里，所以当好几个军人扛着枪对准他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发动了异能，鲜红色的血在空气中爆开，雾蒙蒙的粉红色在空中浮着，隔着近十米的距离我都能闻到那种腥臭味。他踏出咖啡厅的时候往我这里看了一眼，是那种只有眼珠子转动的轻轻一瞥。

　　我低下头，拉花的咖啡已经开始扭曲。

　　“今子”，太宰治托着我的双手，把我整个人从座位拉了起来，用一种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对待我，“今子想不想去看看社长他们？”

　　我有些呆呆地看着他，他像是解决了一件什么大事情，笑的时候很放松，就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哦～”，他像是练习过上百遍一样，手一滑就滑到了我的掌心，牵着我的手就往外跑。

　　“今子可不要担心哦，我的开车技术很好的。”他稍微调了一下后视镜，双手握着方向盘，侧过头对我笑，然后就是一脚油门，在我能够接受的速度范围内飞快地开往之前那一片森林。

　　“到了哦，今子快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就好了。”他笑眯眯地帮我解开了安全带，还探过身子来打开了车门，草木清香稍微抚平了我发晕的脑袋。我看了他一眼，只能从他的眼里看到愉快二字，“那我走了？”，我问他。

　　“去吧～”他挥了挥手。

　　我走了大约不到200米的距离，看到一群人站在一个大大的山口前，接着从那里面跑出来一个大胖子，社长和boss一起一人一拳打晕了他。我看得目瞪口呆，因为我是头一次见到他们两个使用武力，还是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

　　江户川乱步双手抱在头后，走到我身旁，“今子看起来很惊讶嘛”，他低着头和腰，几乎整个人都怼到我的脸上，“唔......原来是这样，太宰治那个家伙难得也会干一件好事嘛！”他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跳跳糖，递给我，说：“很好吃的，超好吃的！”

　　我笑了笑，打开包装，奇怪的苦味溢满了整个口腔内部，我贼想吐出来，可江户川乱步眼巴巴地看着我。

　　“今子要是不喜欢......吐出来也没关系。”他的眉眼往下耷拉，声音委屈又带着遗憾。我到底还是把这一包糖给吃完了，可江户川乱步也不见得开心多少，依旧是有些没精神。

　　忘了过了多久，武装侦探社的人聚在了一艘游轮上。江户川乱步拿着小盘子一个个地吃甜点，旁边看见他的中岛敦忽然惊讶地指着他大叫，“啊啊前辈，您赢了？”

　　“当然啦，那个小矮子君还在里面一个个地揍人呢。”他的语气带着些小骄傲，微微抬了抬下巴，碧绿色的眼快速地瞄了一眼我又闭回去。

　　我把甜腻的奶油蛋糕咽下去，稍微扯着嘴笑了笑，弯了弯眼，夸奖他：“乱步果然很厉害。”他的情绪忽然间又低落下来，很是不开心地攥着我的手，说：“都说了今子想要做什么就直接做就好了，今子笑得真的是很难看，很难看！”他气呼呼地指责我，却不敢大声说，只好用气音小声地表达他的不开心。

　　“那......我要怎么......”

　　“今子什么都不用考虑，相信我就好啦，唔......稍微加上点其他人吧。总之，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记忆会回来的，能力也会回来的，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的！”他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绿色的眼眸宛如生机勃勃的小草，看着我的时候像是要使劲把我往上拽，却拽不动。

　　社长从二楼走下来。

　　我推了推江户川乱步，意思是让他先去和社员集合，他们似乎经历了一次很麻烦的事，今晚上难得轻松，应该自己内部先聚聚。

　　我在角落，看见他们几个人互相谈笑了一番。国木田独步似乎有着极其充沛的精力，虽然放松了下来，但仍然挂念着工作，眼镜都在反着光。织田作之助沉默地拿着盘子，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敏锐又准确地往我这边看，一对视，我就觉着尴尬，毕竟不熟。目光向四周稍微移动，一个胳膊把我箍到她的怀里，与谢野晶子一身酒味，声音哑哑的，“今子，今晚不醉不休？”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酒杯朝我这边凑，力气大得很，我勉强干了一杯。

　　“晶子小姐？你醉了。”

　　“不，我没有醉！再来！还可以再来一杯！”

　　“不......你是真的醉了。”

　　与谢野晶子完全没有听到我的话，脸红红的，笑得放肆又张扬，“你也来！”，她倒满了酒，给我的是杯子，而她是对着瓶口咕噜咕噜地往下吞。社长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着我说：“不必担心。”

　　我时常不能分辨他们说话的时候对应的是哪个人哪个情景，所以我脑袋空白地说，好。

　　走出了宴会厅，轮船的甲板上站着人。中岛敦一看见我就变得慌乱，手脚在空中胡乱飞舞了一下，说什么：“阿阿阿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现在就走，我现在就走！”他匆忙转身的时候手里的酒直接泼到了自己的脸上，傻傻地摔了个狗吃屎。

　　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太宰治走过来取走了我手上的酒杯，摇了一摇，似乎对这个酒很满意似的，他低着眼看我，一扬手，喝完了。或许是因为酒精麻痹了神经，我的反应有些迟钝，也不知道他喝完了以后把手里的酒杯放到了什么地方，总之他两只手空了出来，双手抱着我，直直地把我举到了栏杆上。

　　栏杆还蛮硬的，我背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海，落日的斜晖从我身后洒下，他鸳色的眸光流转，一只手微微扶着我，另外一只手捏着我的手指。应该是喝多了，我把手抽出来，也没有管自己坐在栏杆上摇摇晃晃的还挺危险，两只手在他的左右脸颊上啪啪啪地打，最后一下把他的脸挤在一块儿。

　　假如此刻的我足够清醒，就能看见他是有多纵容我，可我的脑袋发晕，只是像惯性一般揉搓着他的脸。他的手依旧护在我身侧，我最后玩累了就往前一倒，陷入他草木般的怀里。

　　在还没有睡死过去前，我似乎听到他小声呢喃了一句，没听清楚，但是头顶上他掌心的温度却让我记忆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