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归来》蔡欲

1、序 长得太美也

　　傅晓岚，刚出生的时候叫傅雅兰。因为早就知道是女孩，所以全家早就翻康熙辞典给取好了名字。

　　医生把她从母亲的产道里微微使劲拖出来的时候，惊讶的差点把口罩撑破。

　　全家看到她都惊慌了。妈妈用尽力气抓住爸爸颤抖的手，说这不科学啊，咱俩到底谁出轨了，还是接产的医生出轨了……

　　产科的主治医师是爸爸的姨婆，当场啐了一口，道，没见过世面的，叫太婆来看看吧。

　　当时太婆刚刚在床边的C位上坐定，听完连忙撇开眼，从布挎包里摸出老花镜戴上，看了一眼呆得眉头都皱在一起了，“啊呀，这……这……是自家的娃娃没错。”大家都默默的等她继续解释，“这眉眼轮廓的，顶真就是我爷爷的模子。”

　　众人闻之自是松了一口气。

　　然爸爸妈妈仍着急的，“阿婆，这话，能当真么？“

　　太婆挨着小婴儿看了又看。又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好，重新又盯着婴儿的脸，“老房子里就有我爷爷的照片，回头我取来你们看看。听说，他老人家出生的时候也这样。不过这娃娃，得改名儿，得改个有分量点又庄重点的名儿。将来找婆家啊，……”太婆突然闭嘴不说了。

　　大家识趣的呵呵一笑。表示都听太婆的。

　　所以，傅晓岚的名字就这样来了。头上一座小山压着，林间拂晓的雾气遮着。

　　后来有一天，太婆终究把她爷爷的照片万般珍重的找出来。大家都啊呀感叹。老照片是黑白的，发黄且模糊了，可是真挡不住照片中年轻男子的风姿：腰身天然一段风流，眉眼里藏不尽的春花秋月，唇角又冷又含情，多看几眼倒叫人脸红耳热。

　　“这……”妈妈感叹了一声没敢说出口。

　　太婆倒不以为意，瞅了妈妈一眼，“咱们现在赶上好时代，是小康家庭，可我爷爷往上几辈人，可苦喽，是给地主家看林的。看林，那就是守墓的意思。家里穷的，没有地，那米面是没有的；春来挖野菜秋天吃瓜藤。可是模样都生的好啊，到了我爷爷这里，那真是到达了那什么巅峰啊，不去做戏子都可惜了，你看看这个身段这个眼神，这是天生的，倒是有人想学他也学不来。太穷了，弟弟妹妹都吃不上东西，爷爷就去唱戏了。戏倒唱得很一般，关键是身段好，行云流水的，男女老少都痴爱，围着台子往上撒小钱。后来班主干脆给他配了一个代唱的站在后台。哈哈哈哈，可是赚了不少银钱。有一次地主家的小闺女，也就是我奶奶，去听戏，这一听不得了了，哭着闹着非要嫁给我爷爷。地主老爷没法子，想让他入赘，可是我爷爷那骨头硬呐，天塌了也不可能。叫他不准唱戏，也不理，说家里穷累赘多齐大非偶。

　　“我那奶奶长得可真是不怎么滴呐，不过那非君不嫁的心可不一般。直接收拾了几件衣服，挎着个小包袱爬上山就住下了。”

　　大家都听得饶有兴致，“那后来呢？”

　　“后来，就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呗。一气生了十五个，”太婆呵呵笑着，“不过夭折了五个。据说，我那奶奶心大的很，从不见她哭过抱怨过，挖野菜也开心，推磨也开心，缝衣服也开心，拉着爷爷把孩子们丢家里偷偷去听一场戏也开心，□□俩人一起穿着戏服被批斗也开心……但终究有一件事令她不开心，哈哈哈哈。”太婆自己笑得左摇右晃，“我爹爹、姑母、叔伯们，没有一个遗传到爷爷的好相貌好风姿，倒是个个都像奶奶普普通通。到了我这一辈儿、你们这辈儿，也是没有一个出挑的哈哈哈。我奶奶是寿终正寝，闭眼的时候扫了一眼跟前乌乌泱泱的子子孙孙们，气得叹了好长一口气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