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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我叫红豆,母亲与父亲相爱,结婚后便有了我。那年父亲进入前往国外留洋的名单,留学一年,母亲与父亲忍痛分别,临走之际父亲说道:“我给我们的女儿起名为红豆,等我学成归来,一定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让你们过最幸福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个女儿呢?”母亲含泪笑道。
父亲说:“我思念你,所以一定会是女儿,眉眼像你。”
一年后,父亲学成归来,母亲诞下女婴,为解家之女,名为红豆,解家上下独宠。
人们都说,我的眉眼像母亲。
解家世代经营着上海滩数一数二的纺织厂,到我父辈这一代,解家也能在上海名流中占得一席之地。
我曾经和父亲走过中国的很多地方,八岁时那个春天,我和父母北上延安,去探望我印象里几乎不存在的奶奶和姑母,姑母是父亲唯一的妹妹。在我出生两年后,我的爷爷去世,父亲也早已留学回来,能扛得起解家这面大旗。所以奶奶才回到自己的故土。
奶奶是延安人,年轻时来到上海求学,与爷爷一见钟情,便做了解家的大少奶奶。爷爷奶奶一辈子恩爱有加,直到爷爷去世,奶奶才带着姑母回到自己出生长大的土地。姑母在延安做着自己喜欢的文字工作,陪在奶奶身边相伴尽孝。
那一年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像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因为一路北上,干燥的天气和难以行进的山路让我八岁的身体饱经历练,以至于我最后只记得那一个个像原始人居住的山洞和令人难以下咽的食物。
十岁时,我随父亲前往北京,去街摊买驴打滚,看见大街小巷的骆驼扛着货物拉着人。十二岁时,随父亲前往天津。
父亲不想让我同普通的闺阁大小姐一般,他想让我见识世态的千奇百怪,欣赏上海以外的美丽风景,所以父亲每每去外地谈生意便总会带着我。
从小到大,爷爷教育父亲要做一个正人君子,为人正气,为商诚信。在我眼里,父亲确是一个正人君子,而且还谦和有礼。
父亲开的纺织厂每年都会捐出一部分捐赠给慈善机构或送给无家可归的乞丐,遇到强权欺凌父亲则从未惧怕过,要么关闭纺厂的大门,要么就招呼兄弟们拿上家伙抵抗霸王头子的铁枪杆。于是,父亲的这种方式也让我变得直率大胆,也正义凛然。
1928年,我二十岁。今天是三月初七,下学后,禾雀神神秘秘地送给我一个礼物盒子,那包装真精美,一看就是越过大海的玩意儿。我打开,是一双水晶嵌的高跟鞋,鞋底标记着几个我念都念不出来的英文字母,也难怪,刚学习西方文化,外语老师连26个英文字母还没教完!
“生辰快乐我的解家小姐!怎么样,我送你的这个礼物还算凑合吧?这可是我母亲托人从国外捎回来的呢!”看来,禾雀为这个礼物一定是准备许久,也只有她这样的官家大小姐才能淘到如此好物。
修家世代军阀,修世平大儿子修扇槭,英姿绰约,学有所成,有朝一日必能成统领全上海军阀的军官,二儿子修柄槭,生性风流,上海最大舞厅海派舞厅的贵宾,修家最头疼的招牌。修家三妹禾雀,小我一岁,也是我的闺中密友,我们向来无话不谈。还记得十八岁那个夏天,我排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廖记花糕,一斤只有八块的花糕。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个老妇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幼童,我心生怜悯,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五块要放到妇人黝黑干瘪的手中,就在此时,我碰到另一双手,也拿着五块花糕,放到妇人面前......这就是我与禾雀的相遇,有着同样的大方和善意,同样的心生怜悯,所以我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修家三小姐,修禾雀。
人与人的缘分,是上天安排,是命中注定。
可我却从没有在她面前问过有关修扇槭的事情。
午饭过后,管家沈妈前来禀报,说修宅前来送帖。好久都没人来送贴,这次肯定是什么大事。我立刻凑过父亲跟前,原来是修家大少爷扇槭的生辰,四月初八要在海派举办大型聚会,邀解家老爷携家眷出席。
上海最大的歌舞厅海派,修家占很大一部分股份。
“修家大儿子的生辰举办得如此隆重,想必全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现,修正平要有动作了,这是要向全上海介绍他这个潜力无限的大儿子啊,”父亲说道,“官商合作正盛,军阀全力依靠商人和政府,可是政商军都是互相抬举、互相制约的,我们这些企业也得靠军阀庇佑。”
修家大少爷,我十五岁时他十八岁,那天我跟着沈妈到街上采购,我最主要是想买一斤廖记花糕回去,正当我排着队时,一连三声枪响,几个戏班里的地痞流氓二话不说来抢摊,廖记老板下意识地反抗便被揍了好几拳。街上顿时乱作一团,我吓得拼命呼喊沈妈,可是沈妈早已被我甩在后边,沈妈知道我的脾性,放心我最后肯定会找到她,便没有追来。
我从未如此害怕过,我哭着喊着逃离,四处乱跑的人把我撞倒,就在这时,一双手把我拉起来,说:“别怕,跟我来。”
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甚至有些刺眼,慌乱中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只听见身边的随从说:“少爷,好在警署识相,咱们跑去报案,他们二话不说派警力来教训这帮畜生。”
“不就是他们班主和警署长沾亲带故就这么嚣张,难不成他们还要反了上海军阀吗,这上海滩还要归他们管了不成!”我闻声抬头,手被他紧紧拉着,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眉眼间似有怒气,但面色不久便恢复如常。公子温润如玉,相貌堂堂,举世无双。眼睛尤为好看,他是扇槭吧,人们都说,修家大公子眉眼如玉,异常好看。
“小姐啊,我的祖宗,你没事儿吧!怎们就突然遇到地痞流氓了呢,快,我们回家!”沈妈急匆匆地找寻我,“是修家少爷吧,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小姐,我一定会告诉我家老爷夫人,前去致谢!”
“不必麻烦不必麻烦,”他的声音如此温柔,把我的手交付在沈妈的手中,“举手之劳而已,以后一定要注意,现在世道混乱,一个小姑娘不好随意乱跑。”
“谢谢你,我叫红豆,解红豆。”我忘记当时我是否眼光如炬,流连忘返,我尽力平复内心的激动向他道谢,最后转身离去。
当时的我过于狼狈,裙摆都是脏脏的泥土,脸上哭的如同花猫一般(这是沈妈说的),可是心里却无法平静,怎么样都无法平静。我不止一次想起那一天,想起修扇槭的脸。心里像吃了花糕一样甜。
也许从那天开始,我开始爱上阳光明媚的晴天,尤其是近乎刺眼的太阳。
母亲开始着手准备礼服,全上海最好的制衣料子几乎挑了个遍,连父亲都说,解家纺厂最好的料子都入不了母亲的眼。
母亲成长于江浙一带,故一直都喜欢旗袍,她给自己做了一身旗袍,保守却不失贵气。
母亲看上海的亲贵小姐们大多穿西式礼服,就给我做了一身西式礼裙,裙身缝制图案为红豆枝,枝上三两红豆,裙尾蕾丝装饰,肩上金丝点缀,粉色礼服衬托我二十岁的美丽动人。我身材娇小,衣服略微收身,脖子以下露出精美锁骨,恰好可以戴上那条红宝石镶嵌的项链。随母亲,我喜低调,不喜过于艳丽。那条项链无比珍贵,是父亲多年前雇外地工匠亲手打造,匠人祖上据说是给皇家做饰品的。匠人把两颗红宝石打磨成红豆大小,嵌在坠子里,坠子晶莹透亮,能看见里边相依相偎的两颗红豆,在阳光下更是璀璨夺目。我舍不得轻易佩戴,偶尔拿出来仔细欣赏,感慨匠人的手艺简直精美到极致。
四月初八,母亲早早叫我起床,吩咐沈妈给我擦洗梳妆。我睡眼迷蒙地坐在镜子前,任凭沈妈“处置”。一抬眼,我竟然看见桌子上放了廖记花糕,兴奋地顿时睡意全无。
“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性子怎么还是小孩子一般!”沈妈宠溺地说道。沈妈来解宅十五年,把我从小看到大,就像我的另一位母亲。
下车后,我挽着父亲的手臂,母亲站在父亲身侧,向海派走去。给过请帖后,门迎为我们开门。
海派果然豪华,里边的客人也都雍容华贵。二十年以来,我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学堂先生所谓的非正经场所”。也不过如此嘛,教书先生这么一说,不过是读书人的死板思想罢了。
偶尔看到几个外国人举着酒杯交谈,父亲说这是在商业沟通,“这些洋鬼子狡猾得很,想方设法从中国人身上捞钱,但又一点亏都不吃。”
“红豆,你终于来啦!”禾雀兴奋地跑过来,“解老爷解夫人,我带红豆去那边玩啦!”禾雀指了指那边极其吵闹的地方,似是有很多少爷小姐。父亲母亲微微笑着叮嘱说,“去吧去吧,别玩太疯啊”,语毕,母亲便挽着父亲同去应酬。
禾雀今天穿的甚是美丽,一身西式礼裙,有英国皇室风范,华贵但也俏皮。果然是修家主场,确有主人家小姐的风范。“红豆,你竟然穿了我送你的鞋啊,嗯......本来就生得好看,现在更漂亮了呢!”禾雀打趣道。
说着,就来到一堆少爷小姐嬉笑的地方。台上不知哪支玫瑰歌声飘荡,台下一群哥儿姐儿欢笑一堂。上海身份最高贵的年轻人可都在这儿了啊。
禾雀拉我在沙发上坐下,递给我一杯鸡尾酒,狡黠地笑道:“这其实是橙汁,不会醉的!”
对面的沙发坐着全身白色洋装的少爷,衣领敞开,身边美女环绕。“二哥,你少喝点,今天可别出什么乱子了!”禾雀叫着二哥,便是修柄槭了。
“放心啦我的好妹妹,今天是大哥的主场,我快活完就去楼上睡觉了,反正爹也没指望我能光宗耀祖。”
禾雀一脸无奈对我说:“我这个二哥,对我对家里人都好,可就是生性风流,不成大事!”我安抚着拍了拍禾雀的肩膀,安慰了几句便也作罢。修家二少爷修柄槭风流不成事是全上海公认的事实,就算禾雀再怎么担心,也是很难更改的。
离柄槭不远坐着一个我极其陌生的少爷,我扭头问禾雀他是谁,禾雀说,那是钱老板的儿子。钱老板,上海滩巨富钱老板,权利也极大。
这位钱少爷淡定优雅,端着酒杯,似是在观察这大厅里的每一个人,我正在看他,哪知他突然扭过头来,吓得我立刻低头。实在是太慌乱,忙着喝了一口手中的“酒”。都怪我太入迷,才让人家觉察到。
“别看他衣冠楚楚,其实他就是个伪君子,”禾雀凑过来说,“我二哥和我说过,以前他们一群公子哥喝酒,醉酒后这位钱少爷睡了海派一名舞女,舞女第二天便想找上他钱家大门。你猜最后怎么着了?”
我一脸疑惑,“最后怎么着了?”
“钱少爷直接把那舞女杀了,还不让身边侍从透露一个字!”
我一惊,这人简直是个衣冠禽兽,“那你二哥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晚上,和我二哥交好的孙少爷醉酒,在永成巷晃晃悠悠走着,老远看见这个姓钱的像在打一个女人,姓钱的和侍从说‘今天晚上的事情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就是和他钱家作对,谁也不得好死’,之后带着侍从便走了。那位孙少爷走近一看,被打死的女人竟然是前几天被钱少爷睡了的舞女!”禾雀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那少爷差点吓坏了,可是和钱家有关的事情谁敢随便透露呢,除非不想活了!只是那天和我二哥聚会,那少爷实在忍不住了才偷偷向我二哥透露。”
我被惊到,这钱家早听父亲说过,钱老爷黑白通吃,为人狠毒,手上不知过了多少条人命,家里小老婆也不知养了多少。全上海的政商军都和他有点关系。没想到他的儿子更甚,竟随意糟蹋一条人命。
杯里橙汁喝完,我招呼服务员收回酒杯。扭头时,我终于看到那个十五岁那年让我怦然心动的公子。
扇槭。修扇槭。
在修老爷身边举着酒杯和那些大佬们寒暄着,偶尔一颦一笑,偶尔恭敬地敬酒。五年不见他了,这五年,我怎么就一次也没有见过他呢?可他还是眉如锋,眼如晶。二十三岁的他,更加气质非凡,让人心动。
在这些老奸巨猾的商贾政人中应酬,我实在希望他能游刃有余。
过了一会儿,柄槭伸手招呼:“哥!这边!”没有一丝心理准备,他就走来了。
“大哥,这是我好朋友红豆,是解伯伯的女儿,”禾雀说,“红豆,这是我大哥。我大哥长得比我二哥好看多了吧?”
“修禾雀,是不是我一向都太宠着你了,我长得哪有大哥差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修家兄妹贫嘴着。
我是激动的,是紧张的,是期待的。我坐立不安,我不知道我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语气。
我该和他说些什么?好久不见?还是......找个话题,谢谢他当年勇敢相救,我从来没忘记他正义凛然的威风气概?问他过得好不好,与上海滩名流打交道,对于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是否太吃力?他那么与众不同,肯定是饱受赞扬的。
可哪怕心中千言万语闪过,于他,于我和他的关系,不过是五年前的偶然相识而已。
他大概早就不记得我了。
“红豆?解红豆?”这个陌生既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头,“五年不见,过得还好吗?长得越发好看了。”
“嗯?你和我大哥认识,我怎么不知道?”禾雀一脸诧异地问道。
“是......是五年前,我在街上遇见流氓砸摊,你大哥救了我。到现在我还感激不尽呢!”我赔笑道,胆怯地向扇槭那边望了一眼。“最近......最近过得挺好的。哈...哈哈哈......”
实在是太狼狈了,手里的橙汁也不知何时被我喝完,把空杯子递给侍从了。
我怎么......怎么就这么不争气,禾雀连看我的眼神都觉得莫名其妙。怕不是以为我中了什么邪。
我打断道:“我去那边拿杯橙汁,你们先聊。”说着便走向吧台,吧台旁站着几名侍从。
我看见扇槭又被修家老爷叫走,名流们自然而然将修老爷和他的大儿子围成中心,舞台上的红玫瑰们还在跳着。
“今天是我大儿生辰,修某实在是感谢上海滩各位同僚赏脸!如今将上海滩各位同僚聚在一起,也是希望我们的大上海因为有各位的存在而变得越来越繁荣,愿我们彼此都能合作共赢啊!”修老爷顺势敬了在场人物一杯酒,“今天,也是趁此机会将犬子引荐给各位大佬,犬子不才,只是国外留洋念了几年书,如今回到上海,也是愿为上海、为中国尽一份绵薄之力。所以希望各位同僚,如果能看得上犬子,也多提拔提拔!”修家老爷言语谦虚,却也满是自豪的口气。
“今天能够由此机会见到全上海最负盛名的各位老爷夫人,所得赞誉也是在受之有愧。小生希望各位老爷夫人不必拘束,尽兴玩乐!”扇槭仰首喝下一杯酒。
我知道,他肯定会成为上海滩最耀眼的人物。
我觉得无聊,便在众人之间观察。看见那位钱少爷也在与人交谈,再怎么看也是风度翩翩,可一想到他做的那些龌龊事,真实也好,假的也罢,都觉得瘆人。看见父母与修老爷聊得欢快,过了一会儿扇槭也走过去,便突然想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漫无目的地观察,站在吧台旁,都快把第二杯橙汁喝完了。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我听到一声枪响,舞台上的彩灯被打烂,玻璃碎渣漫天飞舞,四下立即乱作一团——夫人舞女的惊吓哭喊声,修老爷呼叫保安声,父母大喊我名字的声音,全都混作一团。一瞬间,灾难仿佛来临,可在灾难来临时,无论贵族妇人,还是贫贱舞女,都显得那么渺小且平等。恍惚间,我仿佛听到了十五岁时的那声枪响、那些喊叫。
我又一次要被淹没在人群里了,又一次感觉到害怕,我好想赶紧回到母亲的怀抱,或者再被一双温暖的手牵住。
在人们慌乱逃离时,我险些被撞倒。可忽然,有一双手紧紧拉住了我,用最特别的声音说:“别怕,跟我来。”
历史仿佛重演。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用那最温暖的手掌再一次帮我逃离危难边缘,使我无条件的信任他,跟他走。
我们躲在舞台后方的石柱旁,他将我护在身后。父亲母亲在焦急地呼唤我,可是人群杂乱,我没办法跑向他们身边。过了一会儿,柄槭护着禾雀向我们跑来。我们四人都眉头紧皱,早已不是刚才的悠然自得。
“这突然是怎么回事,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摆明了是要砸我们的场子,等我们抓住他,我让他哭着求饶!”柄槭气愤地说。
“这绝不是哪个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不杀人不放火,只是故意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制造恐慌,他们不仅是砸场子,更像是给我们一个警告。”扇槭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说道,“看到人群中的钱老爷了吗,还有他的儿子,只有他们丝毫不慌乱,在欣赏这些人狼狈的样子。”
“看来,这场慌乱和钱老爷有点关系。既然不是他亲自动手,那么就是有人暗中帮忙,再或者就是他们雇人引起这场混乱。今天引起这么大的事端,钱家肯定从中获利。”我说。扇槭突然扭头看了我一眼,我忽的觉得有点羞愧,是否我的言语过于鲁莽,还是今日我话并不多,突然间分析局势也让他感到诧异。
“你说得有道理,这也正是我推测的。”扇槭好像笑了笑,还是我真的看错了,在四下慌乱吵闹中,这若隐若现的笑仿佛是一场梦。
“姓钱的一家人唯利是图,说没有别人暗中帮忙还真不可信。钱家父子肯定是与人勾结,认定会从中获利才这样干。”禾雀愤愤地说。
过了一会儿,吵闹声逐渐平息,绝大部分客人都被请出海派。一位警员说:“老爷,只有几名舞女被灯片划伤,其他人并未受伤,也无死亡之人。”修老爷气愤地说:“今天非得把罪魁祸首给我抓出来,上海绝对不能姑息故意挑衅军阀,扰乱民生之人!”
我看见离石柱不远处有名舞女蜷缩在一拐角,很是可怜,扇槭也看到了。我大胆地拍了拍他,眼睛看向舞女处,他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们一起走向那个舞女,走近一看,才发现她的胳膊被划伤,流了很多血。扇槭将他的手帕从衣服里掏出来,对我说:“你帮她包扎一下吧。”
“我?可是我不会......”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胳膊抬起来,轻轻地用手帕缠了两圈,然后系住。姑娘吃痛,眉头紧皱,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却忍着不作声。我有些自责,是不是我的手法太重,弄疼了她。
“对不起啊弄疼你了,我不太会包扎,一会儿你去医院好好看一下吧,千万别感染了。”我说。
“没事的,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姑娘含泪,感激地看向我,又看向扇槭。
“你刚刚跳舞的时候,有没有发觉舞台上有什么异常,怎么突然间就有枪射向舞台?”扇槭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我当时站在第一排中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突然听到枪声,我头顶前方的彩灯就碎了,灯片飞的到处都是,我们舞台上的人就乱作一团了。”
我问:“你有没有听到枪声是从哪儿传来的?”
她想了想,说:“并没有注意,好像是那边,”她指向一个地方,正是当时钱老爷站的位置,“也许是那边。”她又指向一个方向,而那个方向正是钱老爷儿子钱大少爷的位置,我心里一惊,看到扇槭脸上也有些异样。
“对不起,我实在记不清楚了。”
“没事的,人没事就行,你赶紧让其他人来看看伤口吧。”我说。心中却满是疑惑。
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我叫薇采,谢谢你们!”和扇槭还没走远,我听见她大喊。我扭头,微微一笑,“我叫红豆,他是扇槭。”
扇槭看向我,我便也冲他笑了笑。
“走吧,我送你回去,想必解老爷解夫人担心坏了。”扇槭说。
“那麻烦你了。”我笑道。
他竟然要送我回家了!果然心里的喜悦脸上藏不住,我怎么这么不争气!
“今天,你又救了我......还是要谢谢你。五年前的恩情还没机会还,这不,今天又欠你一个恩情。”我打趣道,却也满是真心。
“你想还,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扇槭用他招牌式的温柔语气说道,乍然间,我仿佛沐浴春光。我发现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哎,太不争气了。
“你不觉得,今天的事情非常蹊跷吗?”我说,“通过那个舞女的描述,这事必定和钱家父子有不小的联系。”
“钱家是上海滩有名的商贾,最开始时候他们只在上海做股票生意或者艺术品贩卖,之后和洋人在租界开始频繁打交道,现在上海滩几乎七成的洋物件都是从钱老爷这里流通的。后来我爹的下辖警署偶然发现钱老板似乎和日本人买卖枪药,可是却没有拿到实质性证据,只从记者那里拿到一些钱家父子与日本人相谈甚欢的照片,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就算我们真真切切拿到钱家父子与日本人暗中勾结做肮脏买卖的证据,以钱老爷在租界、华界的政商军之势,我们怕是也很难动他。”扇槭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们怎么就心甘情愿当叛国走狗呢,唯利是图的卑鄙小人!”我内心深感气愤。
在这些人眼里,不论哪个时代,最打动人的永远都只是利益,为了利益,哪怕收起做人的底线,哪怕手上沾满无辜人的鲜血。
“利益,是无尽深渊。所有人都想变得强大,都想在上海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所以只能以利相交。以利交者,利尽责交绝。”我说道。在刺眼的阳光下,我忽的感到悲凉。我们每一个人,哪个不是如此?
扇槭莞尔,“看你这么多愁善感,好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解红豆了。”
他认识的我?他认识的我......是什么样子?他了解我吗?我心中一震,似是甜蜜,或是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
“你可以在这儿等等我吗?”我看到廖记开着铺,正好排队的人不多,给扇槭撂下一句话便跑向我的花糕。
扇槭狐疑,这是突然看到什么了?接着便微微一笑。
“我从小就喜欢吃廖记的花糕,可是因为花糕制作繁琐,他家每天只能限量卖。我常常让沈妈或者其他人帮我去买,可是每次都得排好长时间队伍,而且并不是排上队就可以买到的。”看到花糕,我特别特别兴奋,“一斤只有八块,吃一口就能让人回味无穷!嘿嘿嘿,来一块儿啊,修大少爷。”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难道今日在海派你没吃饱?”扇槭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来来来,你先尝尝!”说着,我便给扇槭递去一块花糕,“今日宴会我只喝了两杯橙汁,其余的糕点点心我可是看都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就被禾雀拉走了。说饿啊,是真挺饿的。”我赔了个笑脸,一边欢快地吃着。
快到解宅,我老远看见母亲趴在父亲肩头哭着,父亲焦急地直叹气,说:“快去找人!今天你们必须把小姐毫发无伤地带回来,否则......”我赶紧跑过去。
“爹,娘,女儿回来了!”母亲看见我,立马扑过来,哭得更大声了。
“女儿啊,我和你娘都快担心死了,生怕你出了事。现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是女儿不孝,女儿让你们担心了。今天多亏了扇槭......扇槭少爷保护了我,才把我安全地送回家里来。”我转身,感激地看向扇槭,而扇槭眼里仿佛有着一股热流,注视着我。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那是一种温暖吧,专属于他的温暖。
“扇槭啊,今天多亏是你救了红豆,要不是你,红豆指不定出生么事了!来人,快给修大少爷沏壶好茶,我们在家里坐坐!”
“解伯伯,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再者,红豆本就聪明伶俐,我相信就算没有我她也会平平安安。恕扇槭今日不能来您家拜访,父亲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扇槭今天恐怕得先走一步了。今日红豆受到了惊吓,请解伯伯解夫人好好安抚红豆。”
“好,今日事发突然,我也就不留你了,下次一定登门感谢你对红豆的救命恩情。你和你父亲若有需要尽管开口,解某必然鼎力相助。”父亲说。
“解伯伯言重了,那扇槭就先走了。”扇槭向父亲和母亲点了点头,抬起头时,扇槭轻轻地看向我,视线又轻轻飘走。
我的心里忽然像水中掉落一块石头般沉甸甸,却也像阳光照进心里一般暖融融。
回府后,父亲母亲连忙问我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受伤,母亲甚至要将我全身都检查一遍才放心。
“爹,娘,女儿没事的,你们放心好了呀。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还能跳这么高呢!”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解府的掌上明珠,是解家夫妇手心里的宝,心尖上的肉。可今天,二十年以来,我第一次看见母亲因为一次祸乱担心我担心到趴在父亲肩头哭泣不止,而父亲一改往日的从容儒雅,在解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面前着急地差点失了分寸。
这是我的父亲母亲啊,我一直敬重爱护的爹娘,二十年来,他们夫妻恩爱和睦,他们从未间断给了我最温暖的关怀。我真的很幸运,父亲作为上海滩纺厂的老板,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从不欺诈百姓,从不看重蝇头小利,更不发违心之财。母亲在我幼时便教我文学礼仪,缝纫刺绣,我虽学不得像母亲那样面面俱到,但母亲始终是我的引路人,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老师。
父母教会我,无论困境逆境,绝不做违心之事。也许我们改变不了时局,便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时局改变。
入睡之前,母亲一直在我身边抚摸着我,像年轻的母亲抚摸刚出世的婴儿。原来在母亲眼里,我永远永远都只是小孩子。
“娘,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母亲动容,宠溺地说:“好,今天娘陪红豆睡。”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我从未觉得如此踏实、温暖。
这就是婴儿眷恋母亲怀抱的原因吗?嗅着母亲身上独特的气味,我才明白,每一位母亲,都有作为母亲专属的气味。
我忘记自己何时入睡,只是回想起一天中所发生的事情,以及被扇槭再次相救,都觉得不可思议。
想了很久,终于开始第一次写小说。原本图自己一乐,并且希望自己能够有点追求。才疏学浅,若有缘被人看到,那必是上天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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