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月》秋声

7、第 7 章 从今以

　　小月和路风没有去法院,就在街道办理了协议离婚.当她和路风办完了手续，走出办事处时,她的感觉是压在头顶上的一块大石板没有了.一走出那座四层楼的大门，她直接就向旁边的一家经常去的美发店走去,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与她一同出来的路风.从现在起她和那个男人再没一点关系了，她不必每天看着他的脸色顾及他的情绪了.她能想象出路风现在的表情，一付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样子.不过这些和她梁小月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路人甲和乙了.

　　当路风提出要留下丁丁的时候，她答应了。她知道路家肯定不会对儿子放手的.如果坚持要求对儿子的抚养权,就要到法院起诉,如果走到那一步,不但时间上她耗不起,也给路家留下了一个想要更多补偿的想法.况且儿子留在路家,各方面饿条件应该比在她这里好。所以当路风妈问她与路风离婚的条件时,她只说了一句，你们看着办吧。

　　路家答应她以后可以每个月探望一次丁丁，并提出一次性给她五十万元作为补偿费或者叫以后的安家费，她都答应了下来而且没有再提任何要求。

　　从下定决心和路风离婚那天开始,小月就再也不想在路家呆下去了.她迅速地找好了租住房,并开始打算以后的生活.

　　虽然这样,在没有搬出和平路她和路风共同居住家以前,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打扫家里的卫生,洗路风换下来扔在卫生间里的衣服.路风则负责家里的一切公共开销,比如交纳煤气费电费水费等等,这些都是路妈妈替他们做的.

　　路风每天都要换内衣,小月还像从前一样默默无言地把扔在卫生间里换下来的衣服都洗干净收好。尽管她清楚，路风并不领情。他一定认为这是小月不想离开路家在有意讨好他.

　　但小月心里想的是既然两人要分开了,那么还是好聚好散的好。就是一对房客,该做的还是要做好的.现在既然是路家交纳煤气水电费用,那么她也不能白住,做一点家务也是应该的.

　　虽然清楚路风心里肯定会有龌龊的想法，但小月根本不在乎,照旧自己干自己的，每天都把这个她即将要离开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要的，是自己的心安。

　　当小月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完字 ,路风施舍般地把一个有五十万元的存折扔给了她,冷冷地说道"你可要仔细看好了上面的数字."

　　当然要仔细地看看，因为小月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和路风打交道了.这五十万元是她应该的到的.路家当然不会多给她一分钱,这钱是怎么算出来的,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是她净身出户用来安家的费用.

　　确认无误是五十万以后小月把存折收起来，看都没看路风一眼就出了屋子.

　　五十万元对一般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可是小月知道,这对路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即使是这样，当时路家提出这个数额的时候，她并没有讨价还价而是马上就答应了下来。这些钱已经足够她安家了。

　　她利用这段时间给妹妹换了个工作,她不愿意让路家的人认为离了婚的她还在沾路家的光.

　　办完了离婚手续，小月就搬离了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住处是预先找好了的,她把妹妹也接了过来.小月还不忘一再叮嘱妹妹小薇,叫她先不要把自己离婚的事告诉父母.

　　然后就是到处看房子，她要买一套自己的房子,老租房子住她安不下心来.

　　最后她看好了C市郊区的一处正在出售的小产权房，在当地叫地产房，这样的房子都是市区周遍的农村生产队利用原来的集体所有的耕地开发建设的．

　　买了这样的房子后没有产权证书，只有一张发票证明你是房子的主人，这样虽然听起来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那都是些虚的东西，而实际上这些地产房主们的权利和义务与国产房主们没什么两样，居住或者交易都是完全自由的．小月买房子又不搞什么投资，就是自己居住，所以她不担心将来会有什么变化，她关心的只有一点，就是这样的房子比较便宜。

　　地产房的地皮价格本身就低，再加上又都是建在郊区，房价当然高不了，所以很受中低收入购房者的欢迎.

　　其实小月手里的钱可以买到地脚更好一点的房子,但是她不能把钱都花了，弟弟小刚还有近五万元的房贷没还清,都二十八九的人了，结婚后一直没有要孩子，就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本来挣的就不多，每月还要扣除五六百多元的房贷，哪里还敢添人进口？

　　要说他每月的工资也有近两千了，再加上他媳妇的一千多块，听上去是不少，可是现在要养育一个孩子，那花消可就大了．先不说大人生孩子的费用，光是小孩自身的花费就够人应付的了，小的时候是尿布钱奶粉钱，稍大一点就是托保费伙食费，再大点就是学费书费生活费……，这成本就高得真让人咋舌．

　　小月打算帮弟弟还上剩下的房贷，若是没有了还房贷的负担，小刚在他丈人面前就能挺起腰板了,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考虑要个孩子的事了．

　　弟媳小黎比弟弟小两岁,他们结婚都两年了小黎一直不愿意要孩子,总说等房贷还得差不多了再说.房贷要是还清了,看她还能有什么借口不要孩子.

　　如果弟弟有了孩子，父母最大的心思也就去掉了．想起父母，小月又在心里叹气，家里的房子也该翻新了，还是要跟爹娘提提这事，她现在有钱了,要把这些早该办的事情都办了。

　　当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小妹后，这个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丫头竟然抱着她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哇哇大哭,"大姐,都是家里连累了你,我们，我们对不起你啊……＂

　　＂瞎说什么，不关家里什么事＂小月安抚着妹妹，可最终还是没绷住,也跟着掉了半天的泪.

　　C市属于经济发达地区，房价当然也就跟着高地不得了，就是小产权房一平米也要三千元左右．小月看好的是一处五十多平米的一室一大厅，手续办妥房子真正到了她的手里，共花了十七万多一点．又简单的装修了一下再买了几样家具家电等生活用品，二十万块钱就这样花进去了。

　　那天小月正忙着监督装卸工把刚买回来的瓷砖卸下来，正忙的晕头转向呢，就看到小区大门那边走过来一个年轻人,怎么觉着那么面熟,仔细一看原来是弟弟小刚.

　　知道了姐姐的事以后,不来看看小刚实在是不放心.小月原是也想瞒着弟弟的，可小薇实在憋不住,不能告诉爹娘，还不能告诉哥哥么，于是就在小月装修房子正忙的时候给小刚打了一个电话，一边哭一边把小月离婚的事告诉了小刚。结果小刚一听说连夜就赶到了C市.

　　小刚知道自己的姐姐素来都很坚强,遇事的时候有主意,可那么大的事既然暂时不能告诉父母,可总不能让姐姐一个人扛吧.
　　虽说离婚是姐姐自己的事,可他相信在这个时候，姐姐最需要的是来自亲人的安慰.他虽然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可父母总惯着他,反倒是姐姐事事都挡在他前头,成了他和妹妹的主心骨.工作以后，尤其成家以后，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增长,他才逐渐体会到自己的姐姐对这个家的贡献有多大.现在姐姐遇到了人生这样大的一个困难,却还是首先想到父母的身体而故意瞒着家里，这他心里既难过又愧疚,听到消息后直接就乘火车来到了C市.

　　见到姐姐情绪还好，小刚才放下心来.当听小月说打算帮他把剩下的五万来元的房贷先还上，小刚说什么也不答应,姐的那笔钱他怎么能用呢,可小月却说得满有道理，

　　"姐这钱是借给你的,这贷款一天还不上，在你丈人家面前你就一天直不起腰来.再说爹娘还想早点抱孙子呢,把银行的钱还了，小黎就再没借口不要孩子了吧?你们总不能真的等还完贷款再考虑要孩子的事吧?这钱在我手里也是放银行,就先给你还了贷款,也算用到刀刃上了，你就别推了。"

　　"可是……姐,加上首付款你借给我的两万多,就是六万多快七万了,我可是一时半会还不了的……＂小刚还是有些犹豫。

　　＂没事，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姐又不等着它买米下锅！＂

　　在小月的一再劝说下，小刚才答应下来收下姐姐的心意．

　　现在盖房子怎么那么简单，一进门见到的就是水泥的世界，水泥的墙水泥的地水泥的天花板，厕所厨房除了水泥外就是多了几个窟窿眼．小月怎么也不能把眼前所看到的和温馨的家联系起来。要把这么一个水泥空间变成舒适的家都要做哪些工作小月是一点都摸不着门，于是她就上网查问别人，只几天的时间就弄明白了家装的程序．然后就是休息日跑建材市场．还多亏了小薇以前在建材市场干过，知道些建材的行情，让她少跑了不少冤枉路。

　　虽然就是个最起码最简单的装修：布水管走电线，厨房卫生间贴瓷砖，再把房间的墙壁刮上大白铺上地板，也用了将近二十天才折腾完了．期间小月又不能请假，就是利用休息日把装修用的材料备齐，监督的工作就让小薇去做了．于是小薇就请了假来帮忙当监工替大姐分忧,经常和她一起过来帮忙的还有一个秀气的小伙子，由于小月不经常在装修现场，所以只与那小伙子见过一回面，听小薇说小伙子是她们老家那里的，懂得装修，所以才请他来帮忙。还多亏了那个小伙子,要不这个装修还不知道要拖后多少天呢。

　　房子装修好以后小月又添置了几样必须的家具，床，衣柜，书柜，饭桌两把椅子．一小梳妆台，还趁着商场搞促销的当口买了几样家电．电视，热水器，抽油烟机，燃气灶．厨房里也让人给做了橱柜，里面还放了锅碗盆勺之类的东西．

　　当小月站在装修完毕的屋中央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几天的工夫，一个灰蒙蒙的水泥世界就变成了温馨舒适的家，而且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家．看到自己的新家，这些日子忙碌的劳累一下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和小妹兴奋得抱成一团在地板上直打滚．

　　她让小薇也搬过来和她一起住，可小薇一个劲地推脱，她还以为小妹在客气，着急地说，

　　＂大姐买的可是双人床，你又不是没看见，就是为了到时候咱姐俩一起睡，你还是早点搬过来吧＂

　　可小妹却摇着头道，＂姐，俺不能再累着你了，你总不能老一个人过啊，今后你还要再找人的，俺怎么能不知好歹地再……＂

　　“说什么呢？这和姐找不找人有什么关系？姐现在有房子了，总不能让你还一个人还住外面吧？听话，快搬过来住，也好给姐做个伴．＂

　　＂姐＂小妹红了眼圈，＂姐，俺现在大了，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吧＂

　　看小妹哪个样子，小月也心酸起来，她拍了拍小妹的头，＂姐没事，倒是你，也不小了，还没个婆家，要是在老家呀，还不让人指着脊梁骨说闲话？＂

　　＂姐，那个啥，俺＂小妹少有的吞吞吐吐起来。

　　小月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一下子抓住小妹的胳膊，笑着道＂你这个死丫头，快给我坦白交代，是那回姐见着的小伙子吧？＂

　　＂姐，我们也是刚把事定下来，所以才没和你说＂

　　＂不是咱老家那的么？人怎么样？＂小月盯着妹妹的眼睛问道．

　　＇就是咱那儿的，是沟外张屯张绍山的儿子张明，现在也在这里打工．＂

　　小月对妹妹说的张家有印象，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家境也不错，张家离她们家也不远，就是几里地的路程，但是由于她自高中起就在外面读书，所以对张家的儿子没什么印象，但看张家长辈本本分分的样子，小辈应该不会出什么大格．

　　小妹终于懂事了，小月的心里有了这样的感叹．

　　＂小薇，赶哪天你再把张明叫来，让姐仔细看看人到底咋样＂小妹也不小了，婚姻大事不能再拖了。

　　＂恩＂小妹红着脸点了点头．

　　＂嗬，还不好意思呢＂小月笑着推了妹妹一下．

　　＂姐－－－－＂小妹噘着嘴扭过身去．

　　看着热恋中的小妹甜美的样子，小月由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