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月》秋声

27、第 27 章

　　住进养老院的王老师在一次体检中查出患了乳腺癌，医生说幸亏是发现早，手术后在化疗几次应该就没事了。
　　这样的事虽然有校办公室的人出面帮助王老师办理各种事情，可由于以前小月为王老师的事情总是跑来跑去的，这回学校虽然不好意思再让她跟着忙活，但是去探视病人的差事总还是脱不掉的，再说了，小月已经和王老师非常熟悉了，这次她得了这样的大病，也是应该去探望的。

　　手术后的第二天，小月就去医院看望了王老师，那时候，老太太人还很虚弱，所有的事情都要护工来帮忙，直到逐渐能够自理了，才辞掉了护工。
　　考虑到王老师家里没有什么人，养老院也不能像家里那样方便，所以学校方面就跟医院商量了一下，让王老师在医院里多住了两个星期。这样一个半月以后，她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才办了出院手续。

　　自从为了协助办理王老师的母亲去世的事情和她有过接触以后，小月就一直和这个老太太保持着联系，而在她住院期间小月每个星期都去医院看望她，还给她做些可口的饭菜吃食带过去。
　　王老师和小月越来越熟了以后，有些话也就敢说了。有一次，她就问道，“小月，你是婚姻上有过挫折的人，在同龄人当中也算是经历坎坷了，可我每次看到你都是那么有精气神，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么？”

　　“说实话，刚和以前那个分手的时候，也是难受了一阵子，可是后来就好了，想通了。”小月微笑着说道。
　　“现在的社会就是宽容，这要是搁在以前，你的日子就难过了，哪里还能抬起头来，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以前那会，不到万不得已，谁会走到离婚那一步？你看现在的年轻人，说离就离了。”

　　“虽然我的年纪也不算大，可看现在80后年轻人的一些做法，还是觉得是有些过分。像我那会，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走的那一步。就那样，我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犹豫了好一阵子呢。可现在这些年轻人，真叫一个潇洒，我听说有这么一对年轻人，上午去办事处登记，下午就来办离婚手续了。”

　　“真的？那不成了小孩子玩过家家游戏了么？”
　　“是真事，电视上说的，那对年轻人从办事处出来以后，就去影楼要拍婚纱照，为了选服装的事争吵起来，结果谁也不让谁，最后就又回到办事处把上午刚结的婚给离了。”

　　听小月说得风趣，王老师偏着肩膀把胳膊弯在身前，皱着眉头表情古怪地笑了起来。王老师是左侧乳腺全切除，医生说人要好长时间才能适应这样的情况。
　　小月又暗自后悔笑话说过了头，忙劝她悠着点，别大笑。好容易止住了笑，王老师又感慨道，

　　“现在的人可真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年轻那会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王老师好像想起了什么，摇头叹了口气。
　　因为是周日，同室的另外几个病友外出的外出，回家的回家，看看正是个机会，小月就想起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王老师，你为什么一直都没结婚？难道就一直没遇上中意的人？”
　　“唉，也不是没有遇上，只是……”她看了看小月，“我年轻那会跟一个同学挺好的，就算是处了对象吧，后来他出事死了，就再没有考虑过。”

　　“为什么呀，王老师，那时候你多年轻啊，还那么漂亮，完全可以在找一个嘛。”
　　小月说得一点都不过分。王老师虽然老了，但是依旧可以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是一个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的美丽女子。

　　“唉，你不知道，我和他，……，我们已经有了那种关系，他就那样突然走了，我还怎么再找别人？”可能是心底的秘密已经埋藏得太过久远，王老师显得异常平静。

　　“啊？”小月吃惊地等大了眼睛，她有点不敢相信王老师的话，“就因为这个，您就一辈子不找了？”
　　“开始的时候是的，后来嘛，年纪也逐渐大了，就没了那心思了。”

　　“那算得了什么呀，王老师，你怎么能那么……”

　　“你想说我迂腐，封建是吧？可我们那个年代就是那样的。小月你还年轻，不了解过去那些事，那时候，还有比我更绝的呢，我们青年点有个叫云桂枝的女同学，就因为和她男朋友在一起而怀了孕，自己觉得没脸见人，最后喝了农药自杀了。那会农村用的杀虫剂可是剧毒药物1605和1059 ，那东西太厉害，只要用了一点，人就没救了。云桂枝那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各自不高，人白白净净的，带一副深度近视镜，见了人不笑不说话……，你说她怎么就能走了那条路.”

　　“她，她直接到医院做人工流产不久行了么，至于走绝路么？”要不是听到眼前这个亲身经历过的人在跟她说这样的事，小月会以为是在听评书。

　　“我们那个年代，要做人工流产，得先到所在单位开介绍信，还要丈夫陪着，医院才能给你做手术，她一个女孩子，哪里能张得开嘴呀，唉，平时看着挺开朗的一个人，也是给逼的实在没办法了……”

　　“……”小月看着王老师，彻底地被她的故事震惊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才二十岁呀，多好的年纪”王老师仍旧沉浸在她的回忆中。

　　“她走了倒是一身轻，可她父母该多难过呀。”好半天，小月才憋出了这句话。

　　“是呀，从她走了以后，她妈妈一看到和她年纪仿佛的年轻人，就会落泪。我们更是都不敢到她家里去。唉，五十多岁人就去世了，人家都说她是想女儿想的”

　　小月总算理解了王老师未婚的原因。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由于个人的成长经历使得这个老人和现代社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对现代人的一些做法显然是理解不了也看不惯的。

　　现在的年轻人，别说是偷食禁果了，就是婚前同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而社会舆论对此虽不赞成，但至少也是不干涉的。这要是在过去，就是王老师年轻的年代，肯定是被看作大逆不道的，是要受到谴责的。所以就不难想象因为偷食禁果而惹出麻烦的那位女生会作出那样极端的选择。

　　小月虽然对现在80后年轻人的一些做法不赞成，但是也觉得要比过去那样好些。她开始庆幸自己能生活在这样一个宽容的社会了。

　　“小月，我一直觉得一个女人要走到离婚这一步，还真是胆量不一般呢。”王老师似乎已经从回忆中走了出来。
　　“是的，不过也没什么，两个人过不到一起了，干嘛还非要在一起凑合？”

　　“你前夫那么好的条件，你就真的甘心放手？”
　　“他的条件是不错，用当前流行语来说就是‘金龟婿’，可如果为了把婚姻维持住而空顶着一个妻子的头衔，那就太可怕了。感情没有了还要那样的婚姻干什么？没有感情的天长地久只是一对夫妻在演戏给外人看罢了，那又何必呢。”

　　“小月，你说的有道理。你们年轻人就是好，年龄好，赶上的时候好，哪像我们那会呀”

　　”王老师，你现在要赶时髦也来得及呀，别尽委屈自己了。”小月鼓励道。

　　“呵呵，瞧你这丫头，开起老太太的玩笑了。”王老师也乐了。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现在也能接受这样的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