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月》秋声

24、第 24 章

　　春节过后，看着丁丁的身体也恢复的很好，那边的新房子装修味也散得差不多了，小月和大成就把家搬了。新家的地角也远离市中心，与他们原来住的地方差不多。为这事大成还特意讲了个笑话给小月听。
　　他们工厂的位置原先是在郊区的，后来随着城市规模的不断扩大，也被划进市区里了，可原先的老笑话还是流传了下来。
　　早几年那会，由于厂子地处偏远，只有一趟跑郊区的长途客运路线经过这里，交通极不方便，工人们上下班都是由班车接送的。每逢春秋时节昼夜温差大了，等着拉下班工人们的班车里就会有几个知冷知热的苍蝇钻进来，赶都赶不走。那时候每天都会有几只这样的苍蝇乘坐着C化厂的免费班车从郊区到达市内。这些幸运的苍蝇就被工人们戏称为“农转非指标苍蝇”（农户转为非农户）。而小月和大成原先住的房子就在厂区不远的地方，可见这里确实有点偏僻。

　　如今虽然挪了地方，但是也还是远离市中心，用大成的话说就是“从屎窝倒到了尿窝里”，话虽如此，小月和大成还是很高兴，三室一厅，新家要比旧家多出整整一大间屋呢，将来佳佳回来住就不是问题了。

　　两个人无数遍地讨论着根本就用不着讨论的事情：三间屋子该怎样安排。他们决定，大屋为两人的卧室，两间小屋两个孩子各一间。做了这个决定以后，大成还加了一句，佳佳不常回来，她那间屋子可以先做书房使用。

　　小月一听差点笑破肚皮，“酸不酸呀你，还‘书房’，这回不是屎窝尿窝了？”
　　大成也眯着小眼睛打趣，“咋了，咱老百姓这回住上大房子了，就不许咱们也趁个书房？”
　　最后除了一张单人床外，他们俩到底是把电脑书桌还有书柜都摆放到了那间屋子里。

　　搬家后唯一麻烦的就是丁丁上学的问题。小月打听了一下，转学要到新学年开始的时候，丁丁还要等上一学期才能转到这附近的学校。这样就只能先由大成负责接送丁丁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题，大成上班的时候就顺便带着他过去了，放学的时候还是暂时由老董师傅先接到家里，等大成下班后去把孩子接回来。到了九月份新学年开始丁丁的转学手续办好了，就由上班很近的小月负责接送了。

　　搬过来后上班的第一天，小月和大成带着丁丁一起去做公交车，大成边走边看着小月说，“其实这里的苍蝇也存在农转非的问题。”
　　小月噗哧一下乐出声来，背着小书包的丁丁看妈妈笑，也跟着不明所以地笑了起来。

　　“我发现这里的苍蝇反应迟钝，一拍子就搞定，也不知道躲。”小月还在抿着嘴笑个不停。
　　“就是，傻呼呼的，哪能赶上人家市内的苍蝇，见识广，心眼也多。”大成说得一本正经。

　　这下甭说小月，连丁丁也张着小嘴露出退牙后长了一半的大门牙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由于新家离学校也就公交车三站地，小月现在比原来轻松了不少，所以原先大成干的那些家务活就由她接过来了。每天下班后先到菜市场转一圈，采购完以后再回家钻进厨房里俩菜一汤一饭地忙活，顺便等着大成和丁丁回来。

　　这回大成一回家就能吃上现成饭了，自然是美得没话说，可就是苦了丁丁，天天跟着大成早起挤公交赶时间，小月虽然心疼可也毫无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小孩子吃点苦有好处，权当接受锻炼了。好在三四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暑假里，小月为丁丁办好了转学手续，新学期开学的时候，丁丁就在家门口的学校上了学，再也不用跟着大人辛辛苦苦地早出晚归了。

　　虽说学校里都有寒暑假，可这几年小月从没有好好过一个假期，尤其是暑假。以前是在外面兼课，再后来就是学校里办一些暑期培训班什么的，她现在好歹也是教务科的负责人了，自然也要跟着忙前跑后的。

　　小月暗叹自己就是个劳累命，现在家里不指望她接济了，学校那边又脱离不开了。
　　这回学校办的不是训练班，而是要接待一所外地兄弟学校的修学夏令营。因为C市临海，是旅游城市，所以一到夏天大家都爱来这里。

　　要安排好几十人的吃住，学校的条件是现成的，有学生宿舍可以利用，食堂也可以解决吃饭的问题。但是这些事总要有人来安排，所以别说小月了，学校里一半的老师还有食堂的人员都不能休息。小月算了一下，刨去这一周，剩下的十来天里就可以安心在家里陪儿子了。

　　终于送走了修学夏令营的学生，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当天的中午，吴校长让食堂做了好几个大菜，还弄了好几箱啤酒，慰劳辛苦了一周的老师们，也让大家在接下来的两周假期里，过得轻松愉快。
　　平安无事地送走了夏令营的学生，学校还有了收益，当然，牺牲了假期来学校辛苦的教师和炊事员们也都是有红包发的，所以饭桌上大家都很高兴，一个个小脸都喝得红扑扑的，就连从不喝酒的小月也不得不喝了一杯啤酒。

　　回到家里的小月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醒来一看，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就想起来要去路家接丁丁回来。
　　她刚要和路家联系，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吴校长。

　　“小月，真对不起，那边刚结束，这边又出事了，还要麻烦你一趟。”因为吴校长是从教务科出去的，所以对老下级没那么多客套，他从不叫“梁科长”，只喊“小月”。
　　“吴校长，出什么事了？”
　　“还真是麻烦。学校食堂的大白，就是那个白华，喝醉了酒到她前夫家闹事，现在人在派出所，要咱们学校去人领呢。我想让后勤管理科的毕科长去领人，不过还是要有一位女同志跟着比较妥当，再说你住的地方也离学校近，你先回学校开个身份证明，哦，我已经让办公室的小李赶到学校了，他给你开了身份证明的介绍信以后，就直接用车拉着你到那个派出所了。老毕嘛，可能会晚到一回，你家里有没有什么事？要是方便的话，就……”
　　“哦，没什么事，我马上就去学校。”领导都这样说了，小月还能拒绝么？
　　最后吴校长还不忘嘱咐道，“人领出来以后，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

　　小月坐着学校的车赶到派出所的时候，老毕还没有到。她只好自己和所里的警察交涉。
　　看过小月的介绍信以后，一位年轻的警察把小月领到了后面的一间屋子。里面蹲在地上的正是学校食堂的炊事员大白。
　　一身酒气的大白一只手被手铐铐在了暖气管子上。
　　看到小月后，她瞪着红红的眼睛，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梁老师，你要为我主持公道，他不养儿子，我饶不了他，他不让我好我也不能让他得好了，我×他八辈祖宗……”

　　“你嘴巴干净点！在这里还没呆够是不是？”和小月一起进来的年轻警察立即斥责道。
　　听到警察吆喝，大白闭上了嘴。看来刚才她已经接受了类似的教育。

　　“大白，你别这样……”看到这样的情景，小月也觉得有点尴尬。

　　要不是这次的夏令营有接触，小月原本与这个大白并不熟悉。她只知道食堂有一个死缠着变心丈夫近十年还坚决不离婚的女炊事员，而眼前这位形容猥琐举止粗俗的女人，即是那闻名遐迩的婚姻斗士，白华，俗称大白是也。

　　大白的丈夫弃家而去，与情妇在外面过了好几年的逍遥日子，而大白却在家里苦熬苦等，盼着负心丈夫能回心转意。可是岁月一年年流过，浪子并没回头。白华也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蹉跎成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怨妇。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在大家的劝说下，她终于答应离婚了。
　　可婚虽然离了，她那股子钻牛角尖的劲却一点没改。岂止是没改，大家看着她反倒是变本加厉起来。因为和她离了婚，前夫便公开和别人结婚过起了日子。这下子大白受不了了，一想到人家天天亲亲热热双宿双飞，她就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去结果了那对狗男女。

　　有人劝大白说现在那人已经你没什么关系了，你还是忘了他吧。可她就是听不进去，平日里什么都好，食堂里干活响当当的一把好手，脾气也是温和柔顺，可只要一涉及到前夫，听到一点关于那人的事情就不能控制情绪，不是破口大骂就是喋喋不休地到处倾诉，完全变得不正常起来。

　　旁人都理解不了，既然听了那人的消息生气，那就不要听算了，可她却偏偏痴心不改，还要到处留心打听人家的消息，结果是那边一有了点新情况，她这边准是先于别人知道。所作所为俨然成了大家的笑柄。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谁还没个同情心？可看到她那副不长进的样子，大家全都摇头，人怎么能这样执迷不悟呢？

　　考虑到大白的处境，再看到她那副可怜的样子，小月只能先安抚她了，“大白，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说，我先领你回家去……”又转身对年轻警察说，“警察同志，你能不能先把手铐打开？”

　　“嗯。不是我们要怎么样，你没看到她刚才那样子，一个女人，喝成那样，还跑到人家去闹事，在楼下骂骂也就算了，她竟然拿大砖头砸人家的门，多亏人家住四楼，要不那家的窗玻璃……，哼，你没看见我们出警时她那样子，张狂得不像样，不铐她干什么？我说，你们单位怎么能出这样的人？不是学校么？别光教育别人，要先把你们自己家的人教育好。”
　　一番话说得小月的脸火辣辣的，可又发作不得，人家说得有道理啊。

　　“您说得对，回去以后我们一定好好教育她。”小月只剩下点头应承的份了。
　　可能是看到大白也清醒了不少，警察气哼哼地说够了才为大白打开了手铐。小月遂上前一把拉起了大白，让她做到了墙边的长椅上。
　　大白一边揉着那只被铐过的手腕一边伸展着两条腿。看她在做放松运动，小月扭过脸去问警察是不是可以把人领走，那警察有和小月来到前面的屋子，填了张单子后，就放了人。

　　小月和大白刚出了派出所，老毕就急匆匆地出现在了大门口。

　　一看到大白，老毕紫涨着脸当头就是一句，“白华！还要不要脸了？丢人都丢到这里来了……”

　　接下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你长出息了，还知道喝点马尿跑外头撒野？有那本事你干点什么不好？啊？怎么不说话，哑巴啦？@#￥%&……你要是我女儿，我就，我就一棒子削死你！你个不长进的东西，*&%￥#……”
　　直骂得五大三粗的大白一声不吭。还一个劲地往比自己矮半头的小月身后躲。最后还是小月和一同开车来的小李子看不过眼去好言相劝，老毕头才喘着粗气住了嘴。
　　还这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后来小月才知道，老毕和大白已经去世的父亲是旧识，就因为这层关系老毕才把当时已在工厂下岗的白华安排到学校的食堂工作，平日里大白也是最听老毕的话，就连她最后答应和前夫离婚，也是老毕夫妇一再开导的功劳。

　　要知道这样，小月就不用那么急着赶来了，这个没志气的大白是该有人教训了。

　　看老毕停住了嘴，小月拉着大白上了小李子的车，还要叫上老毕也上车，可那老头又冲着大白骂，“一看见这个没骨气东西我就来气，你们先走吧”刚抬脚要走，又回过身来，用手指着白华补骂，“你等着，开学后再收拾你！”这才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还是一肚子火气的老毕走远了，小月才让小李发动车子，直接把大白送回了家。

　　那大白送到了家，小月才拿出手机给吴校长打了汇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