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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哪里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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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过后就是平静的家庭生活。好在小月和大成都有过婚姻经历,所以过起日子来也是驾轻就熟。
小月现在的居住地,也就是大成原来的家在城区边上,离学校比较远,虽然也是公交一趟线就到了,可是却有十几个站点,要在路上花费四五十分钟。若赶上天气不好或者道路堵塞什么的,花费的时间就更长了。所以和大成结婚以后,上班就要早出晚归了。这样,因为大成离上班的工厂近,所以平日里他就承担起了大部分的家务,如买菜做饭什么的。
刚开始小月还有些不习惯,下班到家就吃热乎乎的现成饭,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啊。可大成却笑呵呵地说道,“我比你早到家,做点饭干点家务活是应当的,小月你不知道,我那啥,就爱做饭。”
哪里有人天生就爱吃苦受累的?还不是考虑她每天早出晚归的上下班辛苦,才主动承担起了大部分的家务,好让自己轻松些。小月清楚大成的心思,知道他对自己是真心的,也就更加尽心尽力地维护着这个家,下班一到家就围裙一扎跟着大成一起忙活尽着主妇的义务,每到周末休息日也是主动买好了东西与大成一起去公婆家看望二老和大成的女儿小佳佳。
曲老师这个大媒人也经常地问一下小月婚后的生活,当听说大成在家里包下了做饭的重任以后,感叹道,
“听我们家老张头说,以前大成在家里可是从来不做饭的。小月,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没办法我路远嘛,下班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只能是他做了。”虽然心里感觉美滋滋的,可小月还是笑着这样说道。
“你是不知道,”曲老师看了看小月,缓缓地道来“听说原先那媳妇出了事以后,大成难过得不行,老是后悔没让媳妇过上舒心日子,说媳妇净跟着他受累了。这不,现在就知道心疼媳妇啦。小月,不有那么句话么,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像大成这样的最知道心疼老婆了,你跟了他不会错的。你俩就好好过吧。”
“嗯,我知道。”小月点点头,她明白曲老师指的是什么。人家都说丧妻的男人再成家知道疼老婆,自己的父母之所以非常放心这桩婚事,也是因为这一点。
想到这里,大成看着自己时那殷殷的目光立刻就浮现在眼前,她的心轻轻地疼了一下。
“小月,我知道你也是个苦孩子,今后一切都会好的,大成知道心疼老婆,你又会处事儿,你们俩今后的日子错不了!咱们女人这一辈子还要求什么?一个心疼你的丈夫,一个健康孝顺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此生足矣!”
曲老师的这番话说得小月连连点头。这是一个走进婚姻围城中的女人对于婚姻提出的最为实际的要求。
这个时候的女人对于丈夫的要求只有一点,知道心疼妻子,至于他的外貌、地位等等已经都不在考虑范围了。
小月想起了妈妈曾经对沈大成的外貌作出的最为精辟的评论。
沈大成的长相太不出众,尤其是眼睛。他的眼睛不但小而且是单眼皮,用小月老家的一句话说,就像是席子蘼拉出来似的。席子蘼是炕席损坏了以后掉下来的零碎,用这样的东西能割出多大个口子?想想就知道了。
小月在妈妈面前曾经半真半假的抱怨过大成的小眼睛。可妈妈却说,
“眼睛小怕啥?能看见道儿就行呗,只要走路没栽到沟里头那就是双好眼睛,大小都一个样.你这丫头净挑些没用的。”
就是这番话虽然令小月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乐,可笑过几次之后她渐渐地体会到了其中的道理,奢华的,不一定是有用的。反之亦然。
而对于子女的要求,已经经历过生活磨难的女人们也很简单:健康孝顺。孩子只要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知道孝顺父母就足够了。至于年轻时曾经以为自己家的孩子就是爱因斯坦第二,比尔盖茨第三等等不切实际的想法早就随着岁月的流逝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们对子女的要求就是:不图他们为父母增光,只求他们不给父母丢脸。
这样的要求对子女而言既切合实际又没有难度,绝大部分的做子女的都能做到。
有了这两点,自然就拥有了一个和睦温暖的家。
这就是结了婚的女人和没有结婚的女人之间最大的区别。那些没有走进围城的女人总是把婚姻理想化,她们按图索骥地去寻找自己理想中的爱人,结果在现实中一次次地碰壁,最后在无情的事实面前才不得不清醒过来。
小月想到了郑含这样的女性。唉,这些傻丫头,自个把自个给耽误了,还要挑到什么时候?难道真要熬成个一辈子都不出嫁的老姑娘?就像她们学校里已经退休的王丽芬老师,一个已经五十八岁的老姑娘。
王老师原先在外语教研室,小月一来的时候就和她坐对桌,几个月后她就退休了。
小月来报到的时候,外语教研室的赵主任,一个精干的中年女教师单独给她介绍了外语组的情况。介绍到王老师的时候,赵主任说,“王老师是我们的教学骨干,也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呢。虽然马上就要退休了,可人家是有几十年教学经验的老教师,你要多向她学习。哦,她没有结婚,至今还是独身。”
小月当时是新人,对谁都是毕恭毕敬的,当然对王老师也是一样。只要人在教研室,小月不是扫地就是抹桌子再不就是打开水,见到啥活干啥活。每次抹桌子时都是所有的桌子一起抹了,反正屋里就那么几张桌子,打水也是一样,多跑一趟就把几个暖瓶都打满了开水。
可慢慢地小月发现,这个王老师却从来都是只抹自己的那张桌子,打开水时也是只打自己的那一壶。而且总是板着个脸,跟谁也不多说话。
原以为人家是老前辈,端着点架子也是应该的,可看外科室的老教师也不少,都是脏活累活样样干,见到像小月这样的年轻人都是关心地问这问那,慈祥得就像自家的长辈一样,让人感到很亲切。于是小月就知道了这个老大姑娘跟别人有点不一样。再仔细留意一下,更是看出了些端倪。
小月和教研室里另一个年轻些的女老师小朱经常在一起说笑。可只要王老师一进来,小朱就放低了声音,或者干脆闭上嘴不说了。
熟悉了以后,小月就问小朱为什么要避讳王老师。
"你还没看出来?只要是她在办公室,别人都不大声说话,她不爱听。”
“是么?”小月有点不明白了。
“你想想啊,咱们都是结了婚的女人,到一起能说什么啊,还不都是老公孩子公公婆婆什么的,可她最不爱听这些了。”
“咱们说自己的,关她什么事啊”小月又奇怪了。
“怎么不关她的事,她一个老大姑娘缺的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咱们在她面前说这些个,在她看来,一定是在炫耀自己的幸福,她当然不高兴啦。还有就是”小朱压低了声音,暧昧地笑着,“可千万注意别在她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笑话,免得尴尬,人家可是未婚老少女哦。”
小朱这张嘴可够损的,还“未婚老少女”,小月一个外人听了都觉得难堪,要是王老师知道有人这样说她,还不得气死?就又问道,
“是这么回事啊,那不爱听她走开好了,干吗还要咱们闭嘴,她怎么那样啊?”
“你不知道,王老师那脾气怪着呢,喜怒无常的,高兴的时候倒还好,要是惹火了她,真要骂人的。她可不管那些,校长来了也敢骂呢。“
”这样啊,还真看不出来……”
“听说是年轻时为处对象的事受了刺激才那样的。赵主任也嘱咐过,说王老师一辈子不容易,要我们多多体谅她。哦,小月你还真行,跟她坐一起这么长时间竟然没事。”
“能有什么事啊,王老师毕竟是老前辈,我对她是很尊敬的。”
“快打住!小月,你在她面前千万别提‘老’字,她最不爱听了。去年你还没来的时候,学校组织郊游,我把童童也带了去。孩子见到她时就喊”奶奶好’,结果你猜怎么着?王老师当时就红了脸,那样子啊,就差没当场放声大哭了。”童童是小朱的宝贝儿子。
“有那么严重吗?”小月强忍着笑问道。
“反正你别在她面前提老前辈什么的,王老师真的很在意的。”小朱虽然也笑个不停,可还是不忘叮嘱着小月。
小月觉得王老师肯定不是介意自己的年龄,她大约只是对于自己已经成为奶奶级的人物没有思想准备而已。试想一个连母亲都没有做过的人,直接升格做了奶奶,那心情肯定是五味杂陈,复杂到极点。
后来小月听说王老师年轻时当知青那会曾经和青年点里的一个男生好过。可后来那个男生在一次给生产队修理电灯的时候意外触电身亡,当时的王老师才十八岁,从此以后她就再没有谈过恋爱。
王老师还有一个九十岁的老母亲由她照顾。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早年为了支援内地都到了大西北(当时叫支边),就她一个留在了C市父母的身边。
照顾年迈的母亲,思念早逝的男友,王老师就是这样度过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想想这对年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母女,小月有点可怜起王老师来。她开始理解王老师为什么总是那样闷闷不乐了,尤其是临近退休那些日子,小月发现王老师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一般人退了休好歹还能有个含饴弄孙的乐趣,再不济的也是和老伴一起旅个游散个步拌个嘴啥的,可她,只能天天守着个需要人照顾的垂垂老者,追忆着那永远年轻的初恋情人,然后自己再一天天老去。
唉,小月在心里祝福王老师身体永远健康,同时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落到了这一步?怪谁啊,怪命运,还是怪自己?
有谁又能说得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