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夜晚》迟寂

3、第 3 章

　　林文静开心地挽着男子的手，这是两人婚后第一次到江滩看夜景。

　　夜晚的江风很凉，吹得林文静的裙子噗噗作响。夜色温柔，缠绵无限情意。

　　林文静突然歪着头问身边的人，“赵辉之，你后不后悔和我结婚？”

　　赵辉之推推眼镜，说：“没什么好后悔的。”

　　“那到底是不是后悔了？”

　　“这和后悔没关系，这是责任。”赵辉之反手握住林文静的手。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还会这么说吗？”

　　“不知道，但现在他已经来了。”

　　林文静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好像是他们结婚的最大理由。

　　但是，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他们也会结婚的吧。

　　他们都折腾不动了，已经没有力气去激烈地爱、激烈地争吵。他们这样就很好，平静地相处，日复一日地习惯，偶尔会有些小惊喜。就是这样，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一切都是适合结婚的相处模式。

　　只是，难道世界上所有的婚姻都是这个样子吗？

　　林文静望向江面，只看到灯光下，江水静静地流淌着。最终，她什么答案也没有得到。

　　吴茵终于找好了房子，她将和一个没怎么有过交集的同事在公司对面的老旧小区里合租。这回房子可大了，两室一厅，不是挺不错的吗？

　　东西都陆陆续续地搬过去了，吴茵买来一盆黄金葛庆祝自己的乔迁。她甚至看了黄历，将搬进去的日子用红笔划好。

　　新的日子就要开始，吴茵忙前忙后，毫无症状地就活得像被涂上了最喜庆的大红色。

　　但吴茵在回到原先那间公寓的时候却“咻”地一下难过起来，好像是被人泼了一大盆冷水。

　　吴茵想离开这里，可是又舍不得。

　　她在这里就会想起赵辉之，她羡慕死赵辉之了，比对赵辉之新娘的羡慕还要多。

　　赵辉之以后会成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会拥有稳定的人生。可是自己呢，至今仍然跌跌撞撞，仍然一无所有，仍然是个孩子的模样。

　　一事无成的还是自己。

　　她就这样被赵辉之丢下了啊，远远地丢下了，连头都不回一下地丢下了。

　　但是现在她连埋怨他的资格都没有。

　　吴茵站在这里，想起自己是要来拿那罐辣椒酱的。

　　拿了这罐辣椒酱就走，吴茵下定决心。

　　她踱到厨房，拿起那罐辣椒酱，再用垃圾袋套好，正要放进包里，她的手机却响了。

　　大概是同事在催自己了？

　　结果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吴茵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却又明白这大概是某个推荐保险的电话。

　　可是吴茵心存侥幸，最终还是接了电话，“喂，哪位？”

　　“请问是吴茵吗？”那边的声音平静，吴茵觉得莫名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请问您是吴茵吗？”对方又问。

　　吴茵这才回过神来，“我是。”

　　“我是林文静。”那边顿了顿，说：“我是赵辉之的妻子。”

　　“诶……”吴茵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讷讷地说，“你好。”

　　“上次，你打过一个电话你还记得吗？”

　　“嗯。”大概是婚礼那天。

　　“那次是辉之让我接的。”

　　“哦……”吴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这一瞬间，她只觉得世界荒诞无趣。

　　神经病啊，吴茵甚至想这样骂对方，特地打电话来告诉自己这个是来耀武扬威的吗？

　　吴茵舔了舔嘴唇，语气有些不耐烦，“请问还有别的事吗？”

　　“哎。”那边叹了一口气。

　　吴茵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对方唱的是哪一出戏。

　　这时，吴茵听到对方淡淡地说，“我觉得他不爱我。”接着，吴茵又听到对方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吴茵觉得对方的这口气一下子叹到了自己心里，这个叫林文静的女孩仿佛是在为自己叹气。

　　吴茵觉得可笑极了，前男友的妻子打电话向自己诉苦，哪有这种事？

　　可是她又是明白的，明白电话那端那个人的感受。

　　吴茵低低地说，“难道他就爱我了吗？”

　　她们几乎同时无奈地笑出了声。

　　她们怎么会喜欢上那个人呢？

　　现在想来，那个人似乎没什么好的。

　　他是吴茵的初恋，他们大二时在一起，毕业大约半年后分开。

　　其实早就该放下了，可是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呢？

　　大概是因为她吴茵是个傻逼，林文静可能也是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傻逼。

　　他们俩都是傻逼。

　　除此之外，无解。

　　吴茵想起那天看到的新闻：宜昌的一个男子千里迢迢去见网恋女友却被拒，他一无所有，只好原路返回，一步一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好久好久，直到晕倒在地上。

　　那人一路上一步步走出来的都是绝望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往前走，人会像机器一样不知疲倦。也许走到没有意识的时候，绝望的人就能看到天明，天一明，这个人也许就会变成另一个全新的人。

　　同那人比起来，自己还是算好的，吴茵想，至少自己没有这样狼狈。

　　她将那罐辣椒酱扔到垃圾桶里，倚着厨房的门不肯歇息。

　　至此经年，她还是一个人默默注视这座城市的黑夜。

　　这样说起来好像有点寂寞。可吴茵心里明白，即便是两个人甚至是一群人在一起，她看到的极有可能还会是寂寞，不同的不过只是寂寞前的那个定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