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小爸种金子（女穿父）》玺十一

22、月黑风高

　　听说小根子的腿是被厚厚几层水草缠住了，孩子生前一定奋力挣扎过，腿上好些小伤口，只可惜并没能成功逃脱。
　　深谙水性的大人们最是清楚水草的可怕之处，成人被这许多水草缠住，尚且不容易脱身，何况一个半大的孩子。

　　怪不得小根子当初几经挣扎仍没了生机。

　　大家都是一起下水的，没多久便陆续有摇头甩水的湿哒哒小脑袋从水里冒出来，唯独小根子迟迟不见踪影。

　　一开始伙伴们以为小根子没起来是在水底扎密子，毕竟小根子是各中高手，往常一头栽水里，能憋气扎起码一两分钟。
　　小根子从来都是他们这群人里扎密子扎得时间最长的，所以起初少了一个人，大家也都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十来分钟后，有人惊觉大伙儿都出来过，只有小根子已经好久没浮出水面换气了，孩子们这才慌了。
　　因为这不科学。

　　有人鞋也顾不上穿，就踉踉跄跄的跑去附近喊大人帮忙，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有两个水性好点的对视一眼后，更是二话不说，一头扎进水里找。

　　可小根子就是这群小孩里水性数一数二的，他都没能飘上来，水里指不定有什么猫腻。
　　年纪小点的孩子越想越怕，最后更是捂着嘴直接被吓哭了。胆子稍微大点的两个入了水左找右找都没找到人，原本就有点焦心，又听到岸上的哭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顿时更慌了。人也顾不上继续找了，忙甩起胳膊没命的朝岸上游。

　　等附近的大人们赶过来四处寻找并不断扩大搜寻范围，最终在百十米外的上游深水区找到小根子时，孩子已经面色发白嘴唇发紫，早已没了呼吸。

　　大人们心下一沉，费了好大劲才把水草割断，将小根子托起来带回岸上。
　　看到小根子双唇紧闭满脸痛苦的模样后，孩子们纷纷抱头哭成一团。

　　那个深水区从此成了桦树村一代代小孩们心照不宣的禁忌之地。

　　小根子被送回家后，二根妈当场哭晕了过去，任凭人们使尽法子都没有反应。
　　要不是呼吸没停，眼角不断有眼泪渗出，二根都要以为自己要失去这最后一个亲人了。

　　等二根妈第二天好不容易醒过来，精神依旧涣散，眼睛也看不见了。
　　二根当年也不过十四五岁，弟弟没了，母亲也哭瞎了，一瞬间仿佛天都塌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眼睛哭瞎了还不算，二根妈甚至还出现了精神方面的问题。从此经常披头散发跌跌撞撞的在村子里四处游荡，边走边神智不清的念叨着“都是报应，报应来了”云云。

　　要不是村里人心善，婶子们自发组成队伍，时不时派人轮流去二根家帮衬一下，年少的二根早就撑不下去了。
　　就连村里刚学会说话走路的小孩见到疯疯癫癫的二根妈，都晓得停止嬉戏，迈着小短腿儿赶忙回去用手指戳戳自家大人，好帮忙把二根妈给送回去。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紧巴巴的，倒也勉强熬过这许多光景。

　　听老人们说，二根妈是二根爸的表姐，比二根爸大一岁。由于从小就认识的缘故，两个人打小感情就好，刚情窦初开便私下里偷偷发展成恋人关系。
　　几年过去，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就等着戳破最后那一层窗户纸。

　　等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本以为两家原本就是亲戚，如今亲上加亲，父母一定不会反对。
　　谁知二人的婚事却遭到了双方父母空前一致的激烈反对。

　　反对声音最大的当属二根外公了，老人痛心疾首的以村子里那对近亲结婚的老夫妻的悲惨事迹来劝阻二人，只希望他们能早日醒悟，避免悲剧上演。

　　毕竟当初那对表兄妹生下的孩子不是智力低下就是……
　　一两个孩子有问题还可以骗自己说是偶然事件，可生出来的四个孩子无一例外都有严重的问题，便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血淋淋的教训犹在眼前，每每想起就让人心痛不已。那可是活生生的几条小生命啊，说没就没了。
　　几经打击，夫妻俩痛不欲生。虽然他们事后也很后悔当年的草率行为，可再怎么悔恨也无济于事。

　　从孩子们出生起，悲剧已然酿成。

　　时至今日，除了一个痴呆女儿还活着，其他几个可怜的孩子早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相继夭折。
　　唯一活到成年的女儿因为严重的痴呆至今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得靠年迈的老两口伺候，一点不到位都不行。

　　而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力气也越来越大，老两口却一日日衰老下去。
　　终有一天老两口的身体会变差到自顾不暇，到时候女儿又该怎么办呢？

　　老两口年纪大了，工分也挣不了了，要不是村里人怜悯，干部们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们欠着粮一拖再拖，否则贫苦的家早已撑不下去。

　　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照顾自己尚且不易，何况屋里还有个事事都要人伺候，除了张口嗷嗷待哺其他什么都不会的高龄孩子。

　　虽然有村里人的帮衬，可也只是勉强活着而已，日子过得着实艰难，毕竟大家也都正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并不富裕。
　　早些年因为儿女的相继离世，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送了太多次，对生死早已看淡了。

　　五九年闹饥荒最难熬的时候，树皮草根什么没吃过，活着太难了，可尽管如此，老两口却连携手赴死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怕死，而是不敢死。

　　他们死了，痴呆女儿该怎么活？这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了。
　　既然□□都没把他们一家三口饿死，那就更要为了女儿好好活下去。
　　尽管有时候，活着远比死了还要难。

　　现成的教训摆在眼前，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人哪里听得进去，照样有人不顾一切，前赴后继。
　　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即使听说了，也总会心怀侥幸，以为自己也许就是那个幸运儿。

　　年少的时候，谁还没做过一两件荒唐事。昏头上脑时，别人怎么劝都做不得数。除非撞了南墙，头破血流。
　　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自己觉得好的就一定是好的，父母的经验之谈不过是一堆陈年旧事，不足为虑。

　　于是，在那个大多数人都是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中糊里糊涂定下人生大事的年代里，两个大胆的年轻人低头一商量，索性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里悄悄携手私奔了。

　　等半年后再回来，二根妈的肚子已经高高耸起，眼看就要生了。骂不成又打不了，见木已成舟，两家父母就是再生气，也只得由着他们小两口去了。
　　没人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像没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谁会先来。

　　情正浓时，无人去在意。等一方先去了，另一方又被沉重的担子压得直不起腰，更没有功夫去细想那些个从前没注意过的事情。

　　二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上面还有个姐姐，也许这就是他明明是家里的老大，名字里却偏偏带个“二”的原因吧。
　　从前的疑惑一瞬迎刃而解，知道真相的二根心里却并不好受，原来姐姐才是父母二人奋力抗争下最初的爱情结晶。

　　只不过后来这个爱情结晶变成了十足的惊吓。

　　没错，二根爸妈是表兄妹，近亲结婚最致命的缺点就是容易生出有缺陷的娃娃。虽然古往今来也有不少表兄妹结婚的先例，著名的康熙皇帝就是如此。

　　可别人家没出问题并不代表自己家就能幸免于难。这是个概率事件没错，事情出在自家身上，对别人来说不过是数字大小的区别。
　　但对自己来说，就是不愿面对的百分之百。

　　听说二根的姐姐生下来就长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把接生婆吓得差点把姐姐给扔到地上。
　　等二根爸听到动静，眼疾手快的接住姐姐后，接生婆腿都软了，推开门就要往外跑。

　　还是二根爸反应快，空出只手一把抓住接生婆，软硬兼施的逼接生婆发了毒誓，让她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并对外一致声称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死胎，没有呼吸。
　　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这孩子生得如此妖异，断然留不得。电光火石间，二根爸便皱着眉做出了决定。

　　接生婆吓得魂不附体，见二根爸先是一脸严肃，后来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为了封她的口，甚至把家里仅有的几只老母鸡和攒了两个月准备给二根妈坐月子养身体的鸡蛋都拿出来送给她。

　　那个年代里，母鸡就是家里极其宝贵的财富，毕竟鸡生蛋蛋生鸡是亘古不变的循环。下了如此大的血本，只希望她能保守秘密。

　　同样都是女人，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看了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浑身冷汗的二根妈，接生婆叹了口气，主动退了一半鸡蛋回去，并以未来的孙儿之名发誓，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孙儿就不得好死。

　　这就稀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