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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咬定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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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但小金子是个守信的人,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从破口的窗户钻进来的空气里微微渗着丝凉意。快速帮三哥找了件衣裳搭住他那不安分的总是爱露出来乘凉的肚子后,小金子就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没想到徐来已经背着手在那等他了。
许是因为今天早上有点冷的缘故,徐来换上了长袖长裤,见小金子仍松松垮垮的套了件不太合身的大背心和满是褶皱被洗得发白的大裤衩,徐来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问:“今天可有点冷啊,小家伙,你不冷吗?出门怎么不换件衣裳啊。”
小金子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有点后悔刚才出门太急了,都没顾上喝口水润润喉。可即便是这样,他来得还是有点晚了,也不知道老徐等了多久,于是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惭愧:“没事儿,我不冷,太阳出来了就好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太阳?”徐来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若我所料不差,今儿个十有八九是出不了太阳的。一大早就这么冷,昼夜温差还是很大的,很容易感冒。我记得你家离这儿不远,你最好还是回去换件衣裳再来,我等你啊。反正现在还没开工,等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出不了太阳,又没有天气预报,就算是天气预报,也常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金子脸色一白,闭上嘴,不安的瞟了徐来一眼。
他怎么突然忘了,这个年代可不是她当初所在的信息化的二十一世纪。这里人人都穷得响叮当,填饱肚子都是每日醒来最头疼的问题。自行车这个在她们那里几乎快要被淘汰的代步工具在这儿都是珍惜的大物件,电视机这种贵重的电器更是远未普及。电视都没看过,怎么会知道天气预报这种东西?
是他大意了。
没想到徐来只是哈哈一笑,像是没听到似的:“你有你的渠道,我自然也有我的方法喽。”
“什么方法?”小金子下意识的问。
其实对于这个答案,他并没有多好奇。只是此时不顺势岔开话题,更待何时?
“你想知道?”徐来狡黠一笑问。
“嗯。”小金子点点头,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算了,你年纪小,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本来想问问你你刚说的天气预报是干啥的。不过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大人怎么欺负你个小不点儿了呢,估计我问了也白问。谁身上没点小秘密啊,所以还是算了吧。不妨告诉你,我是根据头天晚上有没有星星和星星的多少来判断第二天白天有没有太阳的。”
“哦?这是你自己通过观察总结出来的经验吗?准确率高不高呀。”听到这里,小金子抬起头,总算有点兴趣了。
“没错,这是我多年来根据自己的观察对比总结出来的。准确率嘛,大概八九不离十吧。”
一提起这个,徐来眼里就好似有星光在闪烁。
“实践出真知,有没有人说过,老徐你其实还挺厉害的。你猜的没错,我身上确实有个秘密,只是我现在还不能说。为了好好活下去,甚至这一辈子都只能咬定青山不放松。不过我保证,这个秘密绝对不会影响到我俩的革命友情。”小金子索性不再隐瞒,摊了摊手,坦率的说。
老徐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即使他不说,他也能猜个大概。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他相信老徐是个明白人,不会过多追问。
果不其然,他赌对了。
“哈哈,还真有人这样说过。你不用向我保证什么,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既然这件事这么重要,那我以后保证不问你了。你自己守好秘密,不要被人发现了才是。毕竟如今这个年代,哎。”徐来摇了摇头,神色却很快变得坦然,“快过来看看。”
“欸。”见对方向自己招手,小金子很是上道的往前走去。
林老三是在锅碗瓢盆的咣当声中醒来的。
哎,想想自己,真是个小可怜。好不容易睡了一觉,因为过度劳累而引起的浑身酸痛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
只可惜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自己就没有那个富贵命。不过潇洒了几年,大哥一走,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型。一觉醒来就又得去生产队卖力干活了,然后继续酸痛再接着睡。周而复始,什么时候是个头呦。
也许他得认真考虑下上次那件事了。
林老三忍不住翻了个身,一件衣裳被他压在了身下,有点硌。咦,左腿膝盖处这块儿补丁怎么有点眼熟。老三定睛一瞧,呦,这不是他的衣裳嘛。
只不过是曾经的。
说起来,这件褂子历史悠久,大哥穿完轮到二哥,二哥穿完没两年他接着穿。等他穿完,褂子已经发白破旧,补丁叠补丁了。
最新的那个补丁就是他有次不小心摔破腿弄的。那次摔得可真疼,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有点想龇牙咧齿的,所以他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这件褂子有点小了,他已经不太能穿得上,接下来就该老四接棒了。正想着,有风从窗户灌了进来。嘶,怎么大夏天的,居然还有点冷呢。
所以这是老四给他盖上驱寒的?他突然灵光一闪,秒懂了。
看来老四又跑出去了。
个臭小子,还晓得心疼哥哥,总算还有点良心。老三无声的扯了扯嘴角,顺势披上褂子推开门,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
贤惠的林母早已把饭做好了,望了眼天色,正要去叫贪睡的老三起床,见老三推门出来了,唇角微弯,笑着嘱咐道:“快去洗把脸,收拾好了早点吃饭。”
“嗯,知道了。”老三点点头向厨房走去。
他没有猜错,二哥果然早就起床了。木制的简易脸盆架子上静静的摆放着小半盆水,仔细望去便能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白沫。
这是一盆被用过的水,确切的说,是二哥用过的洗脸水。
老三翻了个白眼,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想,自己啥时候才能争口气早起一回,好歹用上一次干净的水,让二哥也尝尝自己用过的洗脸水的滋味如何呀。
可他也只不过是想想罢了,谁让二哥从来起的最早,而他又偏爱多睡会儿懒觉呢。跟觉少的二哥比起床早晚,除非他有能耐一夜不睡,否则根本没机会赢。
村里有口井,新家几百米外还有条小河,并不算缺水。只是取水的地方一个比一个远,家里的壮劳力们白日里忙了一天,晚上根本没有力气去远处挑水。
自从大哥走后,如今家里日常用的水大多是二哥抽时间挑回来的。有时候是一大早,有时候是不太累的傍晚。
条件有限,浪费可耻,更何况吃人的手短,所以老三认命般的伸出手从盆里舀了点水,飞快往脸上左拍拍右扒拉,然后甩甩脑袋,水花四溅,脸就洗好了。
睡了一觉起来,总觉得嘴里有味儿不太好闻,吃嘛嘛不香。老三犹豫了一下,拿南瓜瓤掏空做的水瓢弯腰从水缸里舀出小半瓢水送进干渴的嘴里,鼓起腮帮子“咕噜噜”来回涮了好几遍,然后踩着妈才给他编的新草鞋“噔噔噔”跑出去吐掉。
如此反复几次后,口气果然清新了许多。老三索性就着水瓢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水里透着丝微微的甜意,入口绵柔。
嗝儿,看来今天的水是二哥从井里打回来的,真不错,格外解渴。老三满意的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转身去灶间盛饭。
爸妈和二哥都已经吃过了,妈这会儿正端着小碗在给华娃喂饭,锅里的饭就是留给瞌睡虫老三老四的。胖嘟嘟的华娃不哭不闹,安静的依偎在妈的怀里,小眼睛一睁一闭,不时揉揉眼睛打个哈欠,似乎还没睡好。
老三利索的盛了一碗饭,捧着饭碗坐在堂屋门槛儿边的小凳子上,二郎腿一晃一晃的,边吃边忧愁的想,都这个时候了,老四跑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回来呀。
莫非待会吃完饭他又要苦兮兮的抱着刚吃完饭终于彻底醒转过来因而兴奋得跟划船似的华娃,跟那天一样,等老四回来了才能急匆匆的冲向队里?
可怕!
那天要不是他跑得快,人又机灵,紧赶慢赶好歹赶在队长数人前悄悄混进了队伍里,这才避免了被处罚的悲惨结局。
今天要是再来上一回,他可不敢保证自己到时候也会有同样的好运气了。
也许是他祈祷的心足够虔诚,天可怜见,在扒完最后几口饭前,远远的,他终于瞧见了小金子的身影。小金子旁边还跟了个男人,身形高大,似乎是昨天那个。
等二人走得近了些,老三才惊诧的发现,男人手里居然抱了块儿大石头,而自家小弟小金子手里拎着的分明是个锤头。
好家伙,敢情小金子这几天不好好睡觉一大早跑出去忙活的就是这个?这就是他成日里嘟嘟囔囔的发财大计?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