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镜中血花 搞个艺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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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
城市间的灯红酒绿才刚刚开始。绚丽的霓虹灯是必不可缺的都市标志，它们遍布在大街小巷，又攀上摩天高楼，延伸出的光晕相互交叠旋转，就像是工业时代下的机械怪物陡然生出了虚无而柔软的触手，向着四面八方散去，有的触及冰冷的河面深入未知领域，有的照亮街头寥落的背影，有的无声之间钻入早已安睡的人们的窗角间隙……
“唔……”
窗帘间漏出的细微光线飘飘洒洒，照亮了床头男人微蹙的眉头。似乎是在经历着什么噩梦，男人的额头上渗出薄汗，下一秒，他的眼皮微动，蓦地睁开了如墨的眼眸。
滴答——
云予睁开眼，抹了一把自己的额角，有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这几天他的脑袋一直昏昏沉沉，一早便入睡了。本以为能酣睡一场，谁知梦里也不安生，他虽忘记梦见了什么，耳边回响的心跳声与自胸腔涌出的一股股闷气却告诉他，这算不得什么好梦。
他还在惊醒的余韵之中回神，却听见房间里回荡着滴答滴答的水声。
是他忘记关水龙头了吗？
水声还在继续着，在这个安静又略显空荡的卧室里，每一次的滴答声都显得如此清晰，还隐约间伴有积水流动的声音。
云予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起身下床，也不知睡前把拖鞋踢到了哪儿，便先一脚踩在了地上。
卧室里都是用木板铺成的，即便是光脚着地，也不会有太多凉意。但此时，云予身上的寒毛立起，连脚趾都缩了起来，他明显感受到脚上有冰凉的湿意，脚板也是又黏又柔的奇怪触感。
结合那掺杂在滴答声中的淅沥水声，云予怀疑是不是浴室有水渗出来了。
他急忙摸索着穿上了鞋，可还没走几步就顿住了。
这儿，怎么有股咸湿的味道？
云予鼻翼轻微扇动，确认自己没有出现错觉，房间里的确出现了沿海特有的、如同海风刮过的气味。
他心中疑惑更甚，连带着刚刚平息下的心率又开始复苏。
啪嗒一声，卧室的灯被他按亮了。可奇怪的是，白炽灯下的地板泛着光泽，与以往没有任何的异常，连带着之前的海风气味也仿佛成为了幻觉。
云予暗道一声奇怪，又抬脚向主卧卫生间走去。
滴答——滴答——
当看到洗手台上未拧紧的水龙头正一滴一滴漏着水时，他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全是幻觉。
他拧开了水，掬起一把泼在脸上。水珠从额间带走细汗，又沿着卷翘的睫毛滴滴滑落。
他抬起头，在水雾迷离间瞥见镜中的清隽男子，骨节分明的双手正要抹去眉眼间绵延不绝的水珠，下一秒，却骤然顿住——
只见那镜中，原本应该跟他做出一致动作的双手，此时如同脱离轨道的失事列车，笔直而决绝的向着他指来，最终又好似碰到了阻碍，停在半空，圆润的指尖朝他轻轻一划，在原本洁净如洗的镜面，留下一道，血色划痕……
“——云予！”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云予收拾好了电脑，从公司的落地窗向下看见了如织的人流与车流，原本就不舒服的脑袋更痛了。
“唉，我是不是该再加会班。”云予一脸愁苦地自言自语道。
“云予，你傻坐在这做什么？”有人从背后猛地拍了云予一下，将他的魂从下方拥挤的车流中唤回，“刚刚叫你也不应。”
“没什么，”云予回头，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颈，看向身后那个身材高壮的男人，“就是在纳闷，怎么以你那个粗鲁的性子，还能找到女朋友？”
陈天烽受到云予谴责的眼神，讪讪收回了手，而后又颇为自恋地道：“哼，你就不懂了吧，对你们这些大老爷们我虽然随便了点，但对待女孩子我肯定都是温柔绅士的。”
“虽然我长得比你就差了那么一点，但是绅士风度再加上身材带来的安全感，哪个女生不想跟我谈？我跟你说，别自卑，跟着哥学……欸，云予你脸色怎么难看？就算被我比下去，也不至于吧？”
陈天烽絮絮叨叨了一堆，完了才发现云予此时脸色有些苍白，不由得有些担心，“是不是病了？”
说着，他就要探手去试云予额间的温度，只是还未碰到，就被挥开了。
“行，我差点都忘了你这不让人随便碰的怪毛病。”陈天烽嘟囔着，又往他的桌上瞥了瞥，“我看你这状态不行，是怎么了？有没有买药啊？”
“我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几天没睡好。”云予顿了顿，用略带嫌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陈天烽一眼，忍不住又补充道，“还有，我长的比你好了不止那么一点。”什么都能输，比美绝不能输，病怏怏的美人如是想到。
话痨如陈天烽，此时看着云予虽气血不足却难掩精致的脸，少有的词穷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以挽回自己的颜值，嗫嚅几下，最终还是没出息的转移了话题，“我看你这样子也不适合挤地铁了，怎么样，要不要哥送你？”
云予眼皮抬了抬，“你女朋友不粘着你了？”
“害，这几天她和朋友出去玩了，留我一个孤家寡人的……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呀。”
“我忘了。“
陈天烽闻言冷笑，“呵，你就是压根不关心我，都不爱我了。说吧，到底是那家的小妖精把你的魂勾走了？”
“……”
“你就直说，是要跟我走，还是等你那新欢？”
“……那麻烦你了。”
陈天烽的车是前年年底才提的，但车头车尾都刮刮蹭蹭的被补了几回漆，所幸整体看来还没被他这个大大咧咧的傻大个糟蹋得太过。云予在副驾驶位上，望着前头密密麻麻的车灯闪烁，一时有些昏昏欲睡。
陈天烽尽量开得平稳，但捺不住总有被堵在后头的车主见缝插针，次次截他前路。当陈天烽踩下第四个急刹时，终于忍不住口吐芬芳，怒气冲冲地摁着喇叭。
出了口恶气的他又撇了眼被晃醒的云予，担忧道：“要不把你送去医院看看吧，你自己觉得没事，说不定就是有什么问题呢？”
云予阖眼，闻言摇了摇头，道：“我没睡好都是这个症状，就是看着严重了点，认真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行吧。”陈天烽趁着等红灯的当口，又看了云予苍白的脸几眼，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女朋友每个月的那几天，他顿了顿，继而一本正经道：“记得多喝热水。”
云予：“……”这个突如其来的的渣男语录是怎么回事？
待云予回到家时，已经将近七点。他打开门，发现家政阿姨还未走，餐桌上的饭菜也热气腾腾的。
“小云啊，”阿姨拿着块抹布，正在擦着电视柜，看到他回来，笑道：“又加班了？”
“没呢，就是路上有点堵，把时间耽搁了。”云予换了鞋，走去厨房洗手，伴着哗啦啦的水声提高声量道：“您这么晚了赶快回家吧，剩下的卫生交给我就行。”
阿姨动作没停，反而更加利索，“你还病着呢，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病患干活？我马上就快搞完了，不碍事的。”
云予边甩着手上的水，边闻香来到餐桌旁，“……咦，您还做了小龙虾！”
阿姨闻言看向正伸头看着餐桌的云予，笑的非常慈爱，“我就知道你爱吃，这些龙虾是中午在我家做的，顺便就多做些带过来了。 “
虽然他们之间只是主顾的关系，但这几年来的相处，再加上出于对云予身世的怜惜，她早就把云予当成了半个儿子来对待，“还有几天就五一了，阿姨要回老家，没法再过来，就先把这些活给干完。”
将剩下的家具擦完，清洗拧干好抹布，阿姨洗好手正准备告别，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之前在你卧室打扫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洗手间是锁着的，明天我再来打扫？”
云予闻言嘴里的咀嚼停了停，他的眼睛盯着顿在半空中的筷子，半响才道：“不用了，那个洗手间不用打扫了。”
“啊，那好，”阿姨察觉到什么，没有再追问，“你慢慢吃，阿姨先走了。”
“您等一下，我送您去车站吧。”
“不用不用，我跟我老公说了，他就在楼下等着呢。”
“行，您路上小心。”
云予站在门口，目送着阿姨下了电梯。空荡的廊道变得沉寂下来，头顶晃眼却没有温度的灯光照亮这一方空间，恍惚之间似乎还可以听到电流的滋滋声。云予关上门，继续解决他的晚饭，明明都是往常他喜爱的菜色，此时却有些食不知味——
昨天晚上……
哗啦啦——
云予愣愣地看着镜面。镜中的人还是他自己的模样，此时却抬眉噙笑，指尖在镜子上快速滑动，目光专注，似乎在画着什么。画中的每一笔，都鲜红如血。镜中人画的很快，没几下便成了形，似乎是株连着茎叶的花蕊。
如果放在平时，云予可能还会充满耐心地观摩一下这犹如朱砂绘制的画卷；但此时的情形，分明就是惊悚片里藏匿在镜中的恶鬼，正在画着对他的邪恶诅咒，抑或是即将爬出镜面的符咒。
云予眉心微蹙，抿着唇看着这充满吊诡的一幕。旋即他注意到了尚未来得及关拢的水龙头，此时，激烈的水流正源源不断地冲刷这洗手池壁，哗啦啦的水声充斥了整个卫生间。
他心下一动，便要去捧起一瓢水，只是还未来得及伸出双手，就瞥见那邪祟乘着画完一笔的间隙，抬眼望向了他——
明明还是同样的五官，眉眼俊秀，鼻挺唇红，隐约还可以看见鼻尖右侧一粒淡色的小痣；笑起来时，微弯的眼睛与上勾的唇角，却显现出一种不怀好意的诡谲阴森。镜中人与云予对上目光，下一秒，竟露出殷红的舌尖，轻轻舔舐起唇边……
云予心脏开始狂跳，生出一种即将被猛兽扑倒撕咬的恐惧感来。他不再迟疑，急忙伸手掬起一捧水来，泼向镜面。
清水的袭来霎时破坏了镜中恶鬼的杰作。此时的镜面更像是凶杀现场，一道道的血痕蜿蜒留下，如同有人在镜前狠狠捅开了大动脉，喷涌的血流一下迎面撒上整个镜面。
似是害怕这样破坏的坏不够，云予壮起胆，又伸手往之前绘图之处胡乱地抹了几下，直到原本的模样已面目全非，才满意地松了口气，又垂头清洗起自己的手来。
镜中人：……
许是云予的举动真的阻碍了恶鬼，在镜中人恶狠狠地瞪了云予一眼后，就消失了，镜中云予又变回了无辜而单纯的气质，与它外的主人保持着一致。
尽管如此，云予还是匆匆离开了这间盥洗室，找出钥匙上了锁。直到第二天，他也没敢再靠近那扇门，而是在厨房旁的洗手间里，就着备用的漱口水草草洗漱了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镜中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