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谎言》张为为

2、第二章

　　太阳升了起来，让整个卡卡西尼山染上金色，本就潮热的空气被阳光烘得更暖。简单收拾了一下，音乐家毅然决然地向着卡卡西尼山走去。

　　山路有些遥远，但好在除峰顶外并不算崎岖，音乐家尽力克服双腿的酸胀，实在太累便在草地上休息一会，只是他不敢多歇，只想尽早攀上卡卡西尼山顶。

　　走了一天一夜后，在一个星河灿烂的夜晚，他终于登了上去。

　　周围一片黑寂。

　　“嘿，朋友，我来了。”音乐家冲着空旷无人的夜色大喊一声。

　　没有任何反应。

　　他把包里的火把拿出来，点燃后高高举起，再大喊一声，“嘿朋友，出来吧。”

　　周围开始起雾，风微微刮了起来，火苗虽然不断晃动，但在雾中起不到太大作用，音乐家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有点着急了，想最后再试一次。

　　“你是我另一半灵魂，完整地感悟人生，我怀抱着期待等你来；你是我的卷首语，指引我的生命，我用我的行动，回应你的爱……”

　　他高声唱起了自己创作的曲子。

　　突然，刚才的微风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被风扬起的碎石子和沙尘不断翻滚砸向音乐家的脸上，他赶紧用手捂住了眼睛，还没等手放下来，男人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这首曲子如果用更好的喉咙演唱一定美妙绝伦，”声音没有停止，“进来吧”，低沉且幽若。

　　音乐家重新睁开眼睛，顺着男人说话的方向看去，让他惊讶的是黑暗中出现了一面发着微弱白光的拱形风洞，风洞在空中兀自悬浮着，距离好像很远又似乎很近，他预估不出准确的位置。

　　他高举火把走了过去，可没走几步却一脚踏空，整个身体打个踉跄向前扑了出去，他感到自己在快速下坠，他惊恐地呼喊着，用手凌乱地挥动想抓住些什么，可下坠没有停止。在他抱定必死决心时，身体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了起来，顶着他不断逆向上浮，最终又把他送回峰顶。 这时他才看到，面前出现了一道无边无际的悬崖，刚才差一点死在里面。

　　发着光的拱形风洞悬浮在悬崖的另一侧。

　　“进来吧。”男人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时，拱形风洞中伸出几百条长满枯黄树叶的树藤，它们有粗有细，有大有小，迅速向音乐家这边爬来，音乐家被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倒退几步，好在树藤到达音乐家的脚边时转而向下钻进草地，之后便不见了踪影。音乐家抬起头，千千万万条树藤已经编织成一条天梯，悬挂在悬崖上面。

　　音乐家颤颤巍巍地登上天梯，天梯先是左右剧烈地摇摆，但没一会儿便稳了下来，犹如一座坚固的石桥。虽然已经很稳，音乐家看到脚下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没多久便来到拱形风洞面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脚刚踏入洞口，洞中一个角落就燃起一抹白光，比洞外幽幽的白光要亮很多，与之相伴的是一个美妙的歌声响起。紧接着，洞里的点点白光渐次点亮，瞬间把洞里照耀的犹如白昼，让音乐家把洞里看了个清楚。

　　他看到风洞的洞顶刻着一副巨大的乐谱，乐谱沿着拱形洞顶铺展开来，刚才渐次亮起的白光竟是乐谱上形态各异的不同声节音符，它们长着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翅膀在乐谱上飞来飞去，随着乐谱的节奏迅速地移动位置，最终奏响一个美如天籁的歌声。没错，就是让音乐家如痴如醉的嗓音。

　　但奇怪的是，这些美妙的旋律冲出洞口后就立刻变了，变成一种既似人声又似猛兽嘶吼的嘈杂声，它们呼啸着冲出风洞，在山风的夹持下向北边的贝尔小镇飘去。这时音乐家终于明白，贝尔小镇午夜经常传来的怪异声音究竟是什么。

　　可他没有见到男人的身影。

　　洞中除了这些飞翔的音符，只剩下中央静静矗立的一只体型比成年人还要宽大的大提琴，从琴身斑驳的色泽和腐掉的纹理来看，应该被人放在这里好长时间。

　　大提琴的琴弓并不在琴身上，而是躺在地面。音乐家正想把它拿起，琴弓突然飞了起来，在音乐家的头顶上盘旋几圈后落在琴身。琴弓开始拉动，男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看到我斑驳的琴身了，我只能依靠人类美妙的曲子吸收能量，只是等了太多年才遇到心仪的曲子，也就是你写的旋律。”大提琴用低沉幽若的声音说着，“你创作了我想要的曲子，作为交换，我会把洞里最美的歌喉赐予你？”

　　听到大提琴的话，音乐家内心又澎湃起来，火山岩浆一般的炽热涌向心脏，流遍全身，他感到自己在不断消融，仅存的意识只剩下洞中响起的天籁之音，让他如痴如醉、辗转反侧、难以忘怀。他可以为之牺牲一切。

　　“我愿意。”他迫不及待地回答到。

　　大提琴也如释重负一般，似乎完成一个使命，“很开心你作出这个决定。”它用舒缓的语气说到。说罢，乐谱上一只闪着最亮白光的音符飞了过来，大提琴猛烈地拉起一声巨响，巨响把音符震的粉碎，点点星火渗透进音乐家的头顶和身体。与此同时，音乐家带来的自己创作的乐谱也幻化成星火，飞向大提琴把它团团围住，凌乱无序的旋转跳动，等星火消散时，斑驳陈旧的大提琴已经焕然一新，犹如琴店最得意的展出品，神采奕奕地站在那里。

　　音乐家试着开口唱了一个调子，石洞里立刻响起了一个天籁之音。他知道，从此以后这就是自己的喉咙。他满心欢喜，想再次感谢大提琴，可不知何时石洞已灰尘满地，残破不堪，大提琴和飞翔的音符早已不见踪影。音乐家向洞口望去，树藤编织的天梯还在，他赶紧原路返回悬崖的另一端，等他的脚刚踏到草地后，身后的天梯也不见了，发光的石洞也消失了，浓雾又席卷而来，风又开始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