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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哥哥】 ...

  •   回头看与他的人生,本以为两人就是两条相交线,在某一点交叉後就会各自离去,再无任何交集。直到我高三那年老爸告诉我他要再婚,对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他有一个儿子比我大两岁,叫顾晨。而我应该叫他哥。原来毕业那天顾晨说的他母亲的新婚对象就是我爸。人生有时候还真是讽刺。我想我们的相交线终於抱在一起扭成一团了。

      顾晨的母亲叫沈红芳,是一个看上去无害的女人。她有著一双透亮温和的眼睛,洁净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瑕疵,就算是年过四十也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她的脸常让我想起我妈,那个在我七岁时就和别的男人跑掉的漂亮女人。沈红芳或许也属於漂亮女人的行列,只是这次是他的老公和其他的女人跑掉。她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坐在窗前看著远处发呆。我有时候想,这女人嫁过来是否真的就是因为爱。也许在她心里,始终想的还是那个曾经伤过她的男人。

      我一直没有去问顾晨有关於他亲爸的任何事,就像他也从来不提我妈一样。顾晨读的是省外的大学,所以我们见面的时间也就只有寒暑假。那个时候,他总会抱著一推国外的打口碟回来。我问他这是哪来的,他说是在学校的路边摊淘的。然後两个人就开始一人一只耳麦听CD。听著听著我就会说:喂,这样没有混响效果,听个P啊!自从他搬过来後我还没叫过他哥,一直是喂啊,你啊的那样叫。他也不在乎,每次只是想方设法把我头发弄得更糟。他说,我可以在你胸口聆听音乐的那一头。当时我就有想呕的冲动。这丫的,才在大学里混了一年不到,就跟个油瓶子似的,满嘴的油。

      “喂!你小子不会已经泡上妞了吧!”我扯开他靠过来的头,语气怎麽听就怎麽酸。

      他冲我眨眨眼,笑得跟座菩萨似的。

      你小样这表情是啥意思。我直接就给他来了个左勾拳。然後掐了他脖子恶狠狠地说:“你做出这幅表情是想说什麽?不准嘲笑我没谈过恋爱。”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了句让我特震惊的话:“小和,别吃醋,其实我泡的那妞就是你啊。”

      小白脸的,我又直接给他来了一脚。

      他大一暑假的时候问我要不要去旅游。我当时已经是高二下学期,马上升高三,每天一大推乱七八糟的书等著背,想说不去,但看著他那温柔又期待的眼神,说出的话就成了:“好,去哪?”

      他走过来牵了我的手,轻轻蹭了蹭,眼睛微眯著,像极了天上的新月:“天山。”

      是我的错觉吗?怎麽发现这一年来,顾晨长得是越发的清秀,漂亮。是,是漂亮,而不是帅气。白净的皮肤,明亮的双眼,高挺却不突兀的鼻梁。再加上上了大学後他改戴起隐形,整个人又从文艺青年迅速变成一清雅美少年。於是,我这个不争气的竟然在他的美色攻势下,轻轻问了句为什麽?声音温柔的连我自己都想扇自己。

      他放开我的手,转身走到玻璃窗下,有星光洒下,隔著窗帘,落在了他柔柔的发梢上。他转身冲我轻柔一笑:“因为那里是最接近上帝的地方。”

      那一瞬,很明显的,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暑假末,在天山疯玩了一段时间後我们回到家。进屋後,我看到了沙发上坐的那位稀客,我妈的二哥,我叫他二舅的人。爸爸看著我,不说话,手里早已熄灭的烟蒂仍被他按在烟灰缸里不停地来回挤搓著。沈红芳也在,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看到我们只说了声顾晨,把你俩的行李都放到房里去就径自去了厨房。顾晨看了看,没作声,从我手里接过行李。我叫了声二舅,也跟著进去。二舅叫住我,说了句我不知道该做出什麽反应的话:小和,你妈妈过世了。

      “哦,知道了。”

      很奇怪,在听到一个生了自己的人已经死了後,我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地回答一句哦,知道了。可谁能告诉我此时我应该怎样反应?是先痛哭流涕的叫声“妈,你怎麽丢下你儿子就这麽走了”,然後扯著我爸说“爸,妈走了,你说接下去的日子我该怎麽活啊”吗?这些,我苏和做不出,何况还是对一个仅仅为了一个男人就抛夫弃子的女人。

      见我没什麽表示,二舅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说:“小和,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只是不管怎麽样,她始终是你妈。去看看吧,她的葬礼在後天。”

      我妈的葬礼很简陋。白色的帘子,白色的灵堂,中间摆了一张她的画像,前面有她的名字,李梦,一个被我遗忘了很久的名字。和我小时候的记忆一样,她很好看,嘴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在看著我笑。他们说她是被那个男人抛弃的。他们说在跟那个男人去了另一个城市後她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第三者,那个男人有家有孩子。可那个叫李梦的可怜女人却只是在仅仅抱著睡梦中的孩子说了一句:小和,妈对不起你,妈走了後就跟著那个男人跑了。我不知道她接下来的这些年是怎麽熬过去的,只知道她最後还是受不了了,然後选择了跳楼结束了生命。有人说只有对人生绝望的人才会选择这种方法自杀。因为它够快,够变态。

      没有等到葬礼结束我就发疯似的跑掉了。受不了那种压抑的气氛,我想从小我应该是快乐的。所以对於一切阴霾的东西,我讨厌去触碰。在跑到路口的时候,我看到了顾晨。他就这样看著我,表情跟我一样,比哭还难看。他说:“小和,别哭。”

      “谁要你露出这副表情,你哪只眼睛见我哭了,少爷我没事。”接著我又发疯一样朝另一条路跑。前面是一条河,静静的躺著。我想我是否应该直接冲下去,打破它的平静?然後,一只手用力的拽住了我:“苏和,你发什麽疯?”

      我用力的一甩,想甩开他的束缚,但是没甩掉。

      “你放手,听到没有。我的事不用你管!”这一刻,我真的不想哭。可眼泪还是大把大把的流了下来。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其实哭并不代表软弱。只是有时候就是想哭罢了。所以要哭的时候就放声的哭吧。

      顾晨没有放手,反而紧紧的抱住我,我从来不知道这个看上去跟个竹竿没区别的家夥用起蛮力来竟可以叫我动弹不得。而且他从来没有冲我吼过,在我眼里,他一直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高中时他喜欢穿淡蓝色的格子衬衫,喜欢戴著一副精致的黑框眼镜装文学。上了大学後,他还是偏爱他的格子衬衫,但他说在学校里他从来不穿,因为那些他只想让我看到。真有TMD够肉麻。他说:“那叫文艺。”我撒丫子跑人。

      我颓然坐下,身旁是一片人工草地,眼前的河水弯弯浅浅的流著,像一首旋律,似有无尽延长的可能,夕阳落在上面,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直痛。

      我说:喂!我想听你拉曲子。顾晨说:好。

      他站在河边,河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扬起他黑色的发丝,像是一场梦。他说:万福的玛利亚,献给我的最爱。然後他开始缓缓哼唱起来。血红的晚霞将天边渲染成一片红海,投射下淡淡的红色光影,交织在青草与河面相容的地方。顾晨的声音很悠扬,有著小提琴的流畅与清脆,有著夜晚森林的寂静与空旷。他侧著头,用右手拉动著虚无的弓,左手按住虚无的弦,他的姿势优雅而美好,像一个散发著圣光的天使,哪怕没有翅膀,却依旧掩不住风华。

      我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著他唱完,看著他走过来,蹲下,用手揉著我的发,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然後吻了我。不是脸颊,不是别的地方,而是象征触碰爱情的禁地:唇。

      我睁大著眼说不出话来,眼里还有没来得及干涸的泪。顾晨轻轻的笑著,比落霞,比水波,比微风还美。他说:“小和,以後哥来保护你。”那一刻,我哭了。我紧紧回抱住他,只想和他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抱住我,打开我的唇。

      火红的夕阳下,有两个少年,生涩而狂乱的吻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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