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浮云》段小洋

2、第二章

　　次日于小柠醒的很早。

　　进入职场江湖较长一段时间后，于小柠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闹钟，每天她都能在铃声大作之前醒过来，后来变作甚至假期也不例外。

　　早上刚起床的于小柠总是沮丧的，她曾对好友兼同事简辛瑶说，“每天从柔软被窝里钻出来时我都忍不住想大哭一场，想到今天又是为了生活跌进喧嚣嘈杂里的一天，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一睡不醒。”

　　心瑶只是耸耸肩，“我恰好相反，想到终于可以回到人群当中，不用再一个人守着冷清清的屋子，觉得十分快乐。”

　　于小柠一怔，呵，这话不假呢！

　　她惯性地先去泡杯茶，走到茶水间却被简辛瑶一把拉住。她满脸神秘，压低声音对于小柠说，“小柠子，你可能要被调到香港了。”

　　于小柠愣住，“大清早的说什么疯话。”

　　“真的，总公司人事部的电话还是我接到给冯建业转去的，”她口中的冯某是分公司老大，简辛瑶正是他的秘书。

　　于小柠一下子兴奋起来，“真的？”

　　事情要从三月前说起。

　　那天她刚到办公室坐下，内线电话已经进来，上司冯建业通知即刻前去开会。

　　“大老板和负责本季新产品的项目经理下周将抵达我们公司，”冯建业一脸严肃，“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视察我们在本区域所做的新产品推广计划和销售体系支持，之前的商业计划再核查组织一轮，市场路线亦需谨慎安排，时间紧迫，各人务必将本部门工作做好做足。”

　　公司各部门的主管和经理都紧张起来，会议室里除去上司掷地有声的说话一片寂静。

　　冯建业最后冷冷说一句，“谁若出了纰漏令分公司脸上无光，可不轻饶！”

　　于小柠向来不喜欢冯某，暗自喃喃，来了大帽子的才知东搞搞西搞搞，尽是表面功夫。

　　不过这毕竟是于小柠晋身业务经理后首遇总公司来人，她忐忑不安又野心勃勃。

　　会议结束后于小柠立即安排手下的几个人分区做所辖市场的订单准确工作，又从调研部门找来相关数据核对促销规划。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准备市场目标差异分析、沟通客户关系，于小柠头脑清晰地想。平素时时抱怨倦死累死的于小柠发现自己对这份供糊口添衣的工作尚有极大热情与激情。

　　总公司的人到来那天于小柠刻意将自己打扮得十分职业化，看见镜子里的人俨然是精明能干的代名词时，她还是萌发了陌生感，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从前举止行为简单得有些大喇喇，眼睛愤懑迷茫的少女正和这个目光审慎的女子交叠在一起。

　　于小柠陪同大老板和项目经理丹尼做了业务走访并参与进行市场介绍，虽然只是含蓄地微笑和小幅度地颔首，她知道，他们对她的工作很满意。

　　最妙的是闲谈时于小柠装作不经意地提到做区域接力式促销活动的点滴构想。

　　果然，对产品推广和卖点宣传尚感欠缺的丹尼立即表现出了兴趣，忙不迭问她是否做了具体方案。

　　于小柠有些迟疑，“这只是我的初步构思，尚未认真研究具可行性否，故还未向冯总提交方案。”

　　丹尼说，“有无可行性提出来我们讨论看看。”

　　于小柠窃喜，明白丹尼所说的我们是指他、于小柠，或者还包括大老板，而无关华南分公司内甚至冯建业的一干人物角色了。

　　时机宝贵，于小柠随即向丹尼递交了活动策划，几近完美的Power Point加上她专业自信的娓娓阐述，丹尼完全能看出这份策划的份量。

　　这年轻女子出手不凡，丹尼想，不过显用力过猛。这哪里是什么初步构想，投入产出分析、活动预算、针对各区差异化的安排建议、促销活动物资、物料的发放利用和日程皆胸有成竹，足可做范本了。

　　丹尼的欣赏之色溢于言表，“于小姐的策划十分成熟客观，不愧为优秀的营销人。”

　　于小柠知道再做谦虚便过了头，只是坦然笑笑，“谢谢夸奖。”

　　“我认为该项活动可行性极强，我将会带回总公司提交。”

　　“多谢。”于小柠眼睛闪闪发光。

　　“君子成人之美。”丹尼明白于小柠想要的便是这样的机会，这般能力素质的人理所当然不甘心屈居冯某人麾下，任人掩其锋芒。

　　难道总公司竟识人如此？就凭一份活动策划，让她连原地升职都免了直接去往香港总部？

　　于小柠心潮澎湃。又一想，简辛瑶必定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顶多偷听到只言片语，于是急急谢过她回到自己办公司给丹尼打电话。

　　“于小姐？”丹尼惊喜。

　　于小柠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道，“是我，丹尼你好，听说总公司欲将我调到香港，请问是否确有其事？”

　　“是的，”丹尼倒也不笑她心急，只是娓娓道来，“我一回香港便即时将方案递交了总公司。公司认为你的活动策划十分新颖，但活动规模较大，在华南地区城市做这样的促销活动回报率尚存未知，公司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于小柠不吭声，那是怎样？

　　丹尼又说，“因此决定将该项活动适用在香港市场，本区我们的品牌认知度较高，投入产出
　　毫无问题。但在香港地区所涉及的活动成本及活动形式与华南地区有差异，策划中的这一部分需
　　要重新计算考核，所以我向总公司人事部提出将你短期调至香港，加入我项目组与市场人员重新
　　备案，共同组织香港区新产品促销活动。”

　　于小柠在心中狂喜尖叫万万声。

　　“不过，”丹尼令人不安地转折，“你们华南分公司的老板并不愿意放走你。他提出你新上
　　任业务经理一职，上任后你又自行调整了人事，现在大家尚处于整合期，此时你香港一行将给分
　　公司带来诸多影响。我已经收到人事部通知，你调职一事暂不考虑。”

　　“于小姐，我很遗憾失去同你共事的机会。”

　　于小柠只呆呆地说一句，“谢谢你。”便兀自挂掉了电话。人生大起大落未免太快，于小柠的心如过山车瞬间翻过一圈又一圈。

　　记得那天下班后她同曾泽见面时还得意洋洋地将这般风云暗涌告诉他。

　　曾君好心提醒她，“小柠，背着上司私自向上邀功，似有些不妥，不怕他将你箍进小鞋里？”

　　于小柠不屑，“正因为知道他是这样小心肠男人，所以才要快些攀向高处。”

　　“小柠，此刻给你发饷的毕竟还是这个小心肠男人。”

　　“因此才只得这点点饷金。”

　　“哎，”曾泽一声长叹，“你呀你，小心偷鸡不成反蚀米。”

　　于小柠笑，“不经风雨难见彩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今日被阿泽一语成谶，没想到她的行为竟然将冯某得罪到这样地步。于小柠悲戚，费劲心思的劳动成果付诸东流，香港之行化为泡影，外加成为顶头上司的眼中钉肉中刺。何止惨，简直惨烈。

　　她忍不住给曾泽打电话诉苦。

　　可惜曾泽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只是法学院的高材生和法庭内的善辩手，他只能听于小柠诉苦而不能解答她“怎么办”的问题。

　　于小柠哀声说，“阿泽，请我吃培根小牛排，请我饮桃乐丝红酒，请用酒肉安慰我的心灵。”

　　曾泽笑，“小柠，机会尚多，不可一经打击便沉沦酒肉。'

　　又道，“事务所接下某公司资产重组的大单，今日我会很忙，抱歉今晚无法陪你，我叫小妹出来同你吃饭可好？”

　　于小柠气急，这人真是理智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