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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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你过来吧，他走了。”汤子初的电话，是最高圣旨。谢思岚挂线后，盯着电话苦笑，每天，都在等着这样的电话，等着赵松阳的离开，她才能出现，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只是，这还不是重点，关键是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对他们的不闻不问。
累，是发自内心底里的累，一种不被理解，不被接受，完全被忽视的累，偏偏这累的根源，来自赵筱槿。汤子初不止一次告诉她，真的与她无关。赵筱槿的“心得本”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已经被放下，可为什么，到了今天，她反倒是最放不开的人呢？赵筱槿的眼里，没有她的存在，她的静止的目光里，只有医生的倒影，容不进其他景色与人影。她的呆滞的表情里，看不出对声音的反应。这样一个人，她的内心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呢？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赵筱槿可怜，还是那些必须接受赵筱槿性情转变的人可怜呢？
走在四月的“五三二所”，就像走在山海相依的江南。不知名的花和远远偶尔随风而来的竹衣屑，足以打造唐宋诗人伤感的诗篇。四月的雨像烟雾，无需撑伞却也沾衣欲湿，洗不净的心灵像这弥漫的烟雨，一片模糊。
走着走着，淅淅沥沥的雨里便混入了细细润润的泪，这伤春慕雨的年月曾是母亲的最爱，这细雨春风的时候，也曾是赵筱槿赖在她那过夜的理由。
赵筱槿。谢思岚的心，一阵阵地抽痛。
“进来吧。”姚亨眼尖地发现谢思岚倚在门框，盯着床上的病人发怔。
“小槿。”谢思岚走近，蹲在床边同赵筱槿轻声地打招呼。
“坐吧。”姚亨搬来板凳给谢思岚，站在一边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断断续续，听她父亲讲了些你们的关系。”姚亨突然开口。
谢思岚没有抬头，默默地注视赵筱槿，默默地听着。
“是失去才懂得珍惜，还是失去才有勇气面对？”姚亨走到床的另一头，将赵筱槿身子下的枕头拿开，递给谢思岚。
谢思岚接过枕头，想了想：“你到我这边来吧，我抱她，你来垫。”赵筱槿从意识到身体上都排斥运动，所以就连翻身也要别人来做。
姚亨摸了摸鼻子，点点头，笑得有些无奈：“她一动不动，挺沉的，我只是……”
谢思岚仍处于精神游离状，眼睛盯着赵筱槿的脸，人动眼不动：“小槿，翻身了好不好？”
姚亨微微叹了口气，望了一眼刚从外面回来的汤子初，耸耸肩。他应该习惯了，不是么？
“小谢，部队急令，她爸不得不回去，你以后没事的话都可以过来，多陪她说说话，只要有声音，总有几句是她能听过去的。”汤子初走近谢思岚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那时候，是什么心情？”谢思岚握着赵筱槿的说，看着她冷漠的表情问道。
汤子初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自己。这世上，总有这样那样的巧合，巧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赵筱槿的叛逆、赵筱槿的取向、赵筱槿的轻生……无一不是杜依荀当年的番版，就连这轻生后的自闭，也复制得让人心痛。望着谢思岚的神情，汤子初很难认同赵筱槿说的，她不爱她。或者，只是因为她的爱不是赵筱槿所要的爱。当年的自己的无助，已经远得捕捉不到那份气息了，可现时的谢思岚，多重的压力下，她的无助，有谁能体会得到？唐朝被捕入狱，她小产，赵筱槿自杀……她有多大的能耐，帮得上眼前的这个女人？
“我……”汤子初吸了口气：“我很生气，可能也有些茫然，不过记得清晰的，除了生气，还是生气，气她怎么这么傻呢，拿自己的命来下注。可是，小谢，筱槿不是她，不管她们的境况多么相似，她们终究不同。”汤子初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往下说道：“她或者不愿意和我保持着我想要的关系，却也只是一墙之隔，我已经满足了。筱槿走上这条路，原因太多、太复杂，你们会有所不同的。”
“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失去后才有勇气面对。”谢思岚有些自嘲，抬起头望着站在一边的主诊医生——姚亨，有些许困顿，“或者，你说的都不对。”
姚亨微微一笑：“你们聊，我去找老师充充电。”
汤子初眉头微微一攒：“她精神很差。”
“你不去打扰她，她会更差。”姚亨笑了笑：“我也许不能理解你们的感情，可我愿意尊重。汤子任，筱槿的精神挺好的，你们可以多聊聊。”
看着关上去的门，谢思岚望向赵筱槿，刚才圆睁着的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闭上，睫毛偶尔会扇一扇，鼻息也似有若无。
“她看起来状态不错，你和她说说话，回头我给你打饭上来。”汤子初忽然不愿意看着谢思岚执起赵筱槿的手的样子，她愿意在这一刻当个不负责的医生。
谢思岚点点头：“谢谢。”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只有体征仪偶发的一点加压声。
“我第一次看到你，最不喜欢的是你的头发，最喜欢的是你的眼睛。你有一副病状显现的身子，却有一双没有染上药性的眼睛。”谢思岚松开赵筱槿的手，移动板凳来到床尾，慢慢为她按摩。
“几乎每天都可以在相近的位置看到你，喝很多的酒却不磕药，和我听说的，你每回出现必试新货的传闻完全不符。每次你都会扫我几眼，不多，唐朝在的时候，你会明目张胆多看几眼，唐朝离开的时候，你却又只是假装不经意地看了过来。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你才会问我要新货试试。”谢思岚一边想，一边说，除了双手的动作外，从形到神，几乎都回到了她的记忆中去……
唐朝再一次把那妩媚的虹姐拥进包厢里时，谢思岚已经觉得，不是试货那么简单了。是不是得做出点什么，才能让他记住自己手上的戒指、他的承诺？只是……可以这么做吗？谢思岚烦躁地跺了跺发坐得发麻的腿，好不容易舒服了一点，才抬起头便看见隔着一张几子，赵筱槿半俯着身子，盯着她。
依旧是一件吊带衫，她似乎对此类衣服情有独钟。头顶上的鸡窝端走了，碎长黑发里挑染几缕酒红，不显山露出却也能轻易分辩出来。很适合她。
“不高兴？”赵筱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不知道为什么，谢思岚觉得，那是因为她有些紧张。
谢思岚摇摇头。
“我知道东西是你这出去的。”赵筱槿顿了顿，满意地看着谢思岚有些不解却静等下文的神情，“我还知道，你吃他的、用他的，所以任劳任怨。”
谢思岚眉头一皱，伸手端起茶几上的酒杯，轻呡一口。
“我还听说，叶老大给他下了任务，完成新货销量，所以……你为了这个，还‘溜冰’了，并且……”赵筱槿痞痞地望着她笑。
谢思岚想起那个赵筱槿接触丸子的晚上，想起叶选民的手，想起唐朝的逃避。太阳穴突突作响：“你想说什么？干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