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吹衣

2、花臂和他的白衬衫

　　花臂是个混社会的。
　　再详细一点儿说，花臂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社会青年gay 。

　　但和普通的社会青年不同，在正式打牛之前，花臂还当过两年的小学体育老师。
　　所以他虽然混，但混得有限度。老弱病残孕帅哥美女一般不属于他们的业务范围。
　　甚至可以说，他的主业是收租，打牛只是副业而已。

　　毕竟是个血亲早逝家里有栋旧居民楼的社青。
　　钱多没人管而已。

　　花臂在公交车站第一次遇见白衬衫。他在等车，等了十多分钟，车没来，白衬衫来了。

　　花臂本来心里都要气死了，你说他一社会青年，在小弟面前可威风可霸气可了不得一人，好不容易想像个普通人一样坐个公交车吧，这车还偏偏就是等不来了。花臂从小到大没等过几次公交，没什么等车经验，一个人在车站里孤零零做了十来分钟后就再也坐不住了。
　　花臂沉思了会，想装出一副成熟稳重有内涵的样子，毕竟周围还有不少路人，却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可令他沉思的东西。他于是沉默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趣了。

　　白衬衫就是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他坐在了花臂身旁，低头玩着手机。
　　花臂偷偷瞧了他两眼，接着虎躯一震。
　　他想，这人可真他娘的好看。

　　白衬衫鼻上架一副金边细框眼镜，平平常常的白衬衣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偏生就显出那种青年人特有的活力。
　　虽说这人身材匀称，但和自己比起来还是瘦弱纤细很多，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运动的那类男生。
　　花臂猜测他是附近那个大学城里的学生。
　　花臂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想把这人拉进自己帮派装逼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这个人真的很好看，花臂很认真的想。
　　没错，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花臂内心的的确确是个中二的颜控。
　　正当花臂暗搓搓的在想该怎样要到人家的联系方式时，白衬衫忽然偏过头看着他，笑着问可不可以加他微信。
　　花臂：？？？我待会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白衬衫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只一个微信二维码，白衬衫说要不你扫我也行。
　　花臂木木的掏出手机扫码加好友，心想自己等会一定要去买彩票。

　　应该可以打破他曾经一连七次都没中五元钱的悲剧。

　　白衬衫加了他好友之后很热情的坐过来了些，花臂有点以基佬之心度陌生帅哥之腹地想难不成他也是个弯的对同性这么热情？
　　然后就听见白衬衫小声说，不好意思啊我在真心话大冒险刚刚要你微信真是冒犯了对不起啊。一边说一边调出消息记录证明自己。
　　原来是这样，花臂冷冷的想，他瞟了一眼手机，说，没关系。
　　白衬衫长吁一口气说真是抱歉了。
　　花臂又说了一次没关系。
　　被好看的人要微信号他是绝对不会介意的。

　　不过这确实是个搭讪的好方法，花臂想，以后遇到顺眼的了可以试一试。

　　但是想要遇到一个顺眼的人还是挺不容易的。
　　花臂在商业街晃了一个星期都没再遇见一个像白衬衫那样长得合他心意的人。
　　好烦哦。

　　自从上一次分手之后花臂已经单了快两年了，他不乱交，但是看着身边兄弟们一个两个的都脱了单，他也不是很想继续做一匹孤狼。

　　……好吧说实话就是他看上白衬衫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花臂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总是能看到白衬衫。
　　花臂愁眉苦脸了半个月，打架都很不得劲。
　　兄弟看着他，也很为他发愁，自从花臂少男怀春之后战斗力直线下降，也不和他们一起玩了，成天酸酸酸酸的还喜欢吟诗作赋了。
　　兄弟看着他整天捧着一本唐诗三百首，内心十分绝望。
　　这种彩画插图的少儿版的东西是从哪个幼稚园的跳蚤市场里淘来的啊真的对得起你满胳膊的纹身嘛 ？！！
　　兄弟很痛心：“你不要再抱着这玩意儿看了，要真喜欢你就去追好吧？”
　　花臂目光幽深：“可人家是大学生欸……”
　　兄弟恼怒：“大学生怎么了？恋爱自由！”
　　花臂觉得他兄弟说得真是有道理，不愧是有对象的人。

　　花臂也是个干脆的，他想，反正自己也总是能看到白衬衫，不如就趁此机会刷一刷好感度。

　　于是，白衬衫在疯狂刷了几个月的存在感都没有引起花臂的注意力之后终于有了收获。
　　从前还要特地去花臂常去的地方堵人，现在，只要他一出校门，就能看见花臂在他不远的地方到处晃悠。
　　眼神还时不时的往自己身上瞟。
　　虽然花臂本人认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白衬衫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其实不直。
　　当初找花臂加微信好友也只是一个虚假的、打配合的真心话大冒险。
　　有一说一，他觉得花臂长得是真的在他点子上的。
　　他有目的的，他不单纯。

　　所以其实一切偶遇，都是心机。

　　但是这几个星期以来花臂却也以各种方式在他面前晃悠。
　　这让白衬衫也有些怀疑花臂的目的了。
　　是我不对劲？

　　白衬衫打算主动出击。
　　第二天两人又在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偶遇”了，花臂非常大方的表示要请白衬衫喝奶茶。
　　白衬衫没拒绝。
　　但也没同意。
　　他认真的盯着花臂看了几秒，然后说，我今天不是很想喝奶茶，要不你帮我买瓶可乐呗？
　　花臂剑眉一挑，你要我帮你买可乐？
　　“不行啊？”
　　“行，当然行。”花臂收起钱包就往奶茶店外面走。又回头看了眼白衬衫，“现在就去？”
　　“好啊。”白衬衫笑着跟上了他。

　　第二天，大学三年以来没迟过到早过退的好学生白衬衫同学，第一次请他的室友帮忙点名了。
　　兄弟也如愿以偿的迎来了一个以往那个一挑五的花臂。

　　但是在一起几个月后，花臂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现在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了，作为一个有家室的成年男人，他必须得扛起养家糊口的重任。
　　但是他已经失业两年了，失业了两年之后，他并不认为自己还能成为原来的那个小学体育老师。
　　白衬衫也知道花臂现在是一个无业游民，晚上当花臂面对着电脑里形形色色的招聘广告而发愁时，白衬衫就一边帮他挑选一边调侃他说他其实可以去当个幼教。
　　花臂恼羞成怒。
　　白衬衫第二天差点儿没赶上早课。

　　偏生这时候还有人要赶着来找事儿。

　　来人是花臂他兄弟的宿敌了，俩人大大小小打过十几回架，都没怎么讨好。
　　这回他俩不知怎么又对上了，吵的还挺严重。花臂他兄弟出去没带多少人，对方却有十几人，花臂得到消息就赶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两帮人已经打起来了。局势本来还算是势均力敌，可没想到他兄弟这边忽然就有人反了水，花臂看着他兄弟和大地母亲的紧密相拥，气得一脚就往那狗东西腰上去了。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报了警。

　　看到白衬衫来警局捞人的时候花臂完全是懵的。
　　“你……”
　　白衬衫转头跟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人说了些什么，接着瞪着眼走了过来。
　　“您可真是能耐，红领巾都不敢这么见义勇为吧？”
　　花臂向后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白衬衫冷笑一声，说：“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局子都进了，怕也晚了。”
　　花臂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你都不一下问我为什么会进来啊……”
　　“问个屁!”白衬衫继续瞪着他，“你侠肝义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花臂作无辜状摸了摸鼻子，“呃，也没有那么英雄主义啦……呵，呵呵……”
　　他在白衬衫的死亡凝视中败下阵来。
　　花臂恨铁不成钢，在心中唾弃自己，没用的东西！除了怕老婆就什么也不会！

　　整整一周，除早晚安问候外白衬衫没和花臂多说一句话。
　　花臂有心开口，却无能为力。
　　他顶不住他没办法他只想跪键盘跪榴莲跪搓衣板！

　　“我有点生气，”白衬衫轻轻拍了拍花臂的脸示意他转过身去，自己则半跪着给他上药，“打架只是一部分。”他叹气，“我知道，你不会和你那些兄弟们断了联系。”顿了顿，他又说，“我也不会要你这么做。”
　　“但我就是生气。”
　　“嘶——你轻点。”花臂疼得抽气，却没动，龇牙咧嘴地讨好自家男友，“好好好生气生气，你生气也是最可爱的也是我最最喜欢的宝贝，嘶——”
　　“还贫嘴！”白衬衫拧了一下他耳朵，“我不是因为你去打架生气的，这只是原因之一。”他把脸轻轻放在花臂背后没有伤 的地方，二十多岁的男生总是把兄弟义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
　　话没能说下去，花臂抓住了他的手：“我知道。”
　　他把身后人的双手拉起，让他环着自己。
　　他吻了一下那双手。

　　一个真正的男人，是不会让老婆为自己忧心的。
　　同样，一名合格的家庭主夫，也不会因协调不好工作和家庭而为难。
　　花臂决心重新崛起。

　　于是乎，当他曾经兄弟/小弟/对家/租客看到商业街奶茶店正围着围裙做奶茶的花臂时，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jpg的表情。
　　“为什么啊？收租它不香嘛？躺赢欸。”兄弟实在搞不懂他，明明几个月前还是一起收租的好兄弟，怎么说打工就打工呢？“那你那栋楼就放着让他吃灰啊？”
　　“怎么会？”花臂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副业也是业啊。”
　　“.......行趴。”

　　“你上次说你那个对象，他找到工作了吗？”女人将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不清楚，”白衬衫捏了颗葡萄，“我前段时间事多，他白天到处跑，晚上也抱个电脑看不停。”他笑了一下，“还神神秘秘不让我多问。”
　　“那你还不关心人家一下。”女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这不是来了嘛，姑妈。”白衬衫无奈地看着她，“再说了，他自己雄心壮志的，我也不好打击他。”
　　“那，你跟他说说，愿意到我这里来不？刚好我新店开张缺人。”女人仰倒在沙发上，看起来没个正形，白衬衫却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嗯，我回去就跟他说。”白衬衫笑着点头，“就怕他闹别扭。”

　　“还要来我店里视察呢？怕我拐卖啊？”正是炎炎夏日，女人撩起帘子,一抬眼便瞧见了外边儿站着的人，她往店里一转，“欸，给我来一杯店里的招牌！冰的，七分甜！”又回身招呼他。“还傻站在那干嘛？快进来！”
　　“嗯，”白衬衫收起手机随她走了进去，“新店装修的不错啊姑妈。”他向四周环视了一圈，目光在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上停滞了几秒，微微皱眉。
　　“好看吧。”女人笑着走到收银台前站定，“怎么了？”
　　“没事，可能最近有点用眼过度？”白衬衫忍不住也笑了，“我还以为……”
　　“姐奶茶要加点什么吗？”
　　“不用。”女人冲那人一挥手。

　　白衬衫也抬头。
　　他蓦地停住了。

　　“你、你在这？！”他瞪着眼，直愣愣看着面前这端着奶茶，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
　　还是熟悉的那张脸，长袖的衬衫遮住了那结实臂膀上缭乱的刺青，此时此刻这个曾经，甚至是一个月前还在把人往墙上抡的家伙，正套着粉色系围裙，一步一步，生涩而认真的做着奶茶。
　　竟有几分可爱了。
　　男人把做好的奶茶递给他，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蹭了蹭：“我......”
　　“噗哧。”白衬衫忽然一下子笑出了声。
　　他把插好吸管的奶茶接过，低头喝了一大口。
　　“好喝啊，”他笑眯眯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