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朝野》潇羽

74、第七十四章 消失的库银

　　山风依然呼啸，直灌入耳，每个人的心弦都绷得紧紧地，不知道绕过那座山丘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渐渐地，风小了，顿住脚步，空气似乎比方才更冷，并且在瞬间凝结，如果说刚才还有回荡着的抽气声的话，现在则是连呼吸声都没了，万籁俱静，静得只能听见心跳，但不知道是山的心跳还是人的，空荡荡地回响，重重叠叠，和谐但不统一！
　　火把已经尽数熄灭，有的还冒着几缕的白烟。黑夜将幽幽的蓝色衬托得更加诡秘，就在那片空地上，它们幽然舞动着，像在留恋，又似在等待。
　　“鬼火！”人群中发出一声怵然的尖叫，划破夜空，刺穿人的耳膜！
　　就连那淡淡的蓝色的火焰也似乎受到惊吓般颤抖了一下。
　　“驸马……”反应过来那个人的温度离开了自己的手，南宫香忙叫住他，却没有得到回应。
　　张云昊兀自朝那“鬼火”走去，不要说南宫香和筱鸿的脸色变得惨白，就连那些历经无数的衙役、随从也不得不脸色微变，这种场面谁都没见过，谁知道这些鬼火到底是怎么来的，是触怒了山神，还是鬼怪作祟，不得不让他们心虚，前车可鉴，闯入山中禁地者，曾无一人活着出来！
　　一眼扫过那神秘的蓝色火焰，张云昊的脸色变得越发森冷和沉静，他蹲下去，捏了少许泥土在指尖，夜色深浓，放眼看去，虽然看不实在，但似乎这一片泥土有被翻新过的痕迹，他站起身来，倒退几步，心怦怦直跳！
　　鬼火？被翻新的地皮？
　　他大致能推论出什么了，寒气由鼻尖吸入，在胸腔扩散开来。
　　是的，鬼火，初中化学课上，老师就讲过，虽然科学上并未完全证实。
　　人死后，躯体埋在地下腐烂会发生各种化学反应，人的骨头里含有磷，磷由磷酸根状态转化为磷化氢。磷化氢是一种极轻的气体物质，燃点很低，产生之后沿着地下的裂痕或孔洞冒出到空气中燃烧发出蓝色的光，这就是磷火，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鬼火”。
　　“鬼火”出现在这片地面，就意味着地底下极有可能埋着的是——尸体，腐烂的尸体！
　　“驸马……驸马……”南宫香绕到张云昊面前，见他脸色沉得吓人，不免惊慌起来，以为他被吓着了，摇着他的双肩呼唤到。
　　“公主！”原本在神游的人回过神来，他不是被吓的，而是想问题太专注了，“我没事~”他淡然道。
　　“热血小子，命人严加看守此处！”张云昊忽然对郑跃厉声吩咐。
　　“啊？”以至于热血小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面上一丝惊愕爬上，看守这里？不是吧，这里……这里……有……
　　他表面没说，心里可慌乱得很，这种地方看来干嘛？再说，谁又敢在三更半夜里看这儿啊？
　　似乎看出热血小子的疑问，张云昊剑眉微蹙，肃然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凌厉地扫了众人一眼，“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活人都不怕，还怕死鬼？！就算有，也奈何不了你们！照我的吩咐去做！”最后那句是对热血小子小子说的，音量俨然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是！”众人抱拳。
　　“昊民哥！”见张云昊转身朝营地走去，筱鸿叫着追了过去，“我们不找银子了？”她好奇地问。
　　还用找吗？张云昊有些无奈地冷笑，“它不是都自己蹦出来了吗！”
　　南宫香也追了过去，“驸马的意思，你已经知道银子的下落了？”她想了想，又接着道：“难道，是跟鬼火有关？”聪慧如她，很快将一切联系起来。
　　张云昊转过头，眼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似笑非笑，“现在还言之尚早，但肯定是有机会的！”她很聪明，以前怎么没发现。
　　虽然不明所以，南宫香却也没再追问，驸马有的时候行事古怪，但他总有他的道理。

　　“挖！”第二日清晨，天色刚露出一丝曙光，在热血小子的带领下，众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张云昊一脸森冷地站在边上，静静等待挖掘的结果！
　　“啊！尸……有尸体！”人群中忽然爆发的一声尖叫几乎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只见被挖开的泥土一块残破不堪的粗布裹着一只人手，已经腐烂得只露出森森白骨，还好是白骨，否则在场者定有吐得翻天覆地的。
　　张云昊脸色依旧沉静，早就有所意料，自然不必大惊小怪，只是他事先并未告知要这些衙役、随从挖的是什么，现在看来还是说清楚为好，指不定接下去会挖出什么！
　　“大家小心点，这块地下恐怕还有更多的尸体，注意安全，身体尽量避免接触到尸体，以免感染尸毒。”他淡然道，语气却甚是严肃和阴冷。
　　一行人听着，心下也严谨起来，动作更加迅速和谨慎。
　　“不要看！”热血小子伸出手去蒙上筱鸿的眼睛，可哪里来得及，她的脸色早已呈现惨白，眼前的景象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累累的白骨，堆积在两个大木箱上，仰躺姿势各有不一，但几乎每具骸骨的下颚都张到最大，像是生前受过巨大的痛苦和惊吓！有的还并未完全退化成骨，尸虫在上面爬着、咬着，让人觉着那虫子就像在胃里挠搔着，一股恶心！
　　“尸骨都具有明显的男性特征，初步推断死的都是介于25~35岁正值壮年的男性，死因是中毒！”从颈骨延伸到脊椎下的骨头都呈现不同程度的黑色，中毒的可能性极高！
　　“到底是谁这么心狠手辣，毒杀那么多人，还埋在这里！”南宫香骇然道。
　　凶手？应该不会是黎渊指使人干的，他也在查找假银的下落，没理由自己杀人灭口，连证据都不知道毁灭的吧？
　　也不会是薛睿，不要说他不知道私造假银的地点，就是知道，也没必要用下毒这种拙劣的手段。
　　从现场情形推断，犯案者应该是情急所为，尸体只是匆匆掩埋，就连私造官银的用具都和尸体随意重叠，要说毁尸灭迹就做得太过粗糙了！
　　最后就只剩下一条——内部相争！应该是私造官银这个小组织里出现了内部问题。
　　“大人！清点过后，总共四十八具尸体！”有人上报。
　　“四十八具？”张云昊剑眉微蹙，跟乐一楠给的失踪人数完全吻合，那……难道是，凶手杀了人再自杀，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对，“确定是四十八具？”他还是有些质疑，又问了一遍。
　　“是！属下清楚点算过，四十八具，一具不多，一具不少！”那人响亮答道，然过了一会儿，“只是……”
　　“只是什么？！”虽然小声，但丝毫没逃过张云昊的耳朵！
　　“是！回大人！四十八具尸体没错，但有部分残缺不全，估计是被野兽叼走吃掉什么的！”
　　“哦~”张云昊点点头，扬了扬手，示意那人退下。
　　还没转身就听见几声惨叫，血腥味很快就弥散在清晨寒冷潮湿的雾气中！
　　“热血小子，你！”
　　看着身着衙役服饰的人倒在地下，结束他们性命的刀子还在滴着残留的血液！
　　张云昊眼中充血，眼神紧紧地咬着那人的脸不放，“为什么？！”他厉声斥问道。
　　筱鸿似乎欲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就被热血小子一掌砍在后肩，晕了过去！
　　热血小子一脸沉寂，他咬了咬牙，将筱鸿交给身后的人，“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今天的局面？”热血小子不再看他，径直跳到那堆满白骨的坑下，刀锋陡转，所有爬在两大木箱子上的骨头散落坑底，发出“咔嚓”声！
　　“这箱子里的，就是脏银吧！”他边说边用宝刀撬开箱子，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很快呈现出来，散发着刺眼的银光。
　　“我早就说过，你是兵，我是贼，根本就是水火不容！”热血小子说着转头看向张云昊，眼神变得凶狠和凌厉起来。
　　“我不会让你伤害驸马的！”南宫香早已跨出两步，挡在张云昊的前面，同时也挡住了热血小子的视线。
　　哼哼！果然！
　　薛睿这只老狐狸一开始就打算过河拆桥！张云昊不禁自嘲地笑笑，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只老狐狸，不仅想吞了这笔银子，还想要了他的命！果然够狠！
　　他将南宫香拉往身后，“要杀我？”嘴角扬起一个绝美的弧度，“你得掂量掂量！”
　　“哼哼~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若是再不赶回去，我保证，白虎寨不到一炷香就将夷为平地！”
　　“你！”热血小子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你对白虎寨做了什么？！”
　　张云昊笑而不答，当初乐一楠拼命要替南宫香留在白虎寨时，他就隐隐猜到。
　　世上人心难测，可人一旦小心眼儿，就会变成致命的弱点！
　　黎渊一直是皇帝的心病，抓住机会，还不把他碎尸万段！就算杀不了他，也得砍了他的手，卸了他的羽翼，薛睿装疯卖傻的戏也演到尽头，如今自是首当其冲！

　　一开始，张云昊就没想卷入这场杀戮，可当见到满地的血腥时，那种强烈的鲜红的刺激感冲击着他的眼球！他从来没杀过一个人，即使经常插手一些没头没脑的案子，接触尸体，如今也避免不了双手发抖！
　　手上的剑还有那尸体的重量，血顺着剑身滑到了剑柄，他呆住了，仿佛一切都陷入空洞！
　　被一只手拉着跑了很远，终于停下了，可他还是没回过神！只觉得有人在抖擞他的肩膀，可他的眼睛完全没办法把那人聚焦成人形！
　　“薛昊民！”
　　热血小子一拳将张云昊揍出鼻血，撞在墙上，“你TMD给我清醒一点！”
　　张云昊木讷地摸了摸鼻孔处，血，他清醒了，知道疼痛，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他抓住热血小子领口，一遍一遍地重复。
　　“我靠！你TMD是不是男人，杀个人能把你吓成这样！”说着又想一拳过去，但最后还是止住了。
　　“老子这辈子没求过人，现在我求你，把鸿儿安全带出去！”将晕倒的人推到张云昊身上，又拿出一些纸张样的东西胡乱塞进他怀里，“这些是白虎寨其他的秘密据点，有需要尽可去找他们！寨主交给我的，现在我只能托付于你！”
　　“你……”张云昊的眼神清亮许多，他看到热血小子遍布全身的伤痕和衣服被划破处的血迹斑斑，曾经带着期盼和热情的眼神如今变得分外凝重，忽然有一种心被揪着的感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热血小子已单膝跪地，“拜托了！”又迅速起身，冲向外面的厮杀，临行前海不忘道一句，“好好照顾鸿儿！”头也不回，却是那样的冷清又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