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朝野》潇羽

6、 第六章 心事

　　跟着冰兰走了没多久，就有醉人的琴音缓缓入耳。
　　“冰兰，这是你家小姐所弹奏的琴声吗？”
　　“嗯，我家小姐啊平常没事就喜欢在清竹亭弹这首曲子，想来这曲子还是小姐三年前为书南公子做的呢！”
　　“书南公子？”我疑惑的声音响起，冰兰忽然觉着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只催促我快些走，可能是有忌讳什么，我也没多问，只一股脑儿跟着她。
　　清竹亭在清竹别苑的哪个位置我不甚清楚，但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整个别苑的最高点，攀了好些阶梯才上去的——比爬家里的楼梯还累，我家住6楼，没有电梯的——在那里整个别苑的景色一览无余。自古不是有秋高气爽之说么，站在高处自会有神清气爽之感，我现在正享受着这种感觉。
　　“小姐，薛公子到了！”冰兰向薛雨贞做了问安的姿势。琴声戛然而止，薛雨贞轻扬了手，淡然开口道：“薛公子，请坐~”
　　望着眼前的女子，真是美若天仙，令人叹为观止！洁白的裙裳在风中若起若伏，眼神里时不时流露出的淡淡的哀伤，让她显得愈发地动人。
　　“冰兰，给薛公子看茶！”我呆呆地欣赏着这人间的美景，直到听到薛雨贞吩咐冰兰，才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转而正襟危坐。
　　“能听到小姐美妙的琴声在下真是三生有幸~”掏出一句恭维的话，却是发自肺腑。
　　薛雨贞淡淡然一抹清笑，“公子见笑了~”
　　“小姐谦虚，这是在下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动听的琴声！”不是我恭维她，这的确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琴声，因为以前从没听过嘛~长这么大，流行音乐倒是听得不少，纯音乐听得极少，乐器独奏听得少之又少，像琴这类东西的声响我更是闻所未闻！
　　她只是莞尔一笑，莫名的伤感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对了，刚刚听小姐的琴音，情真意切，却又愁绪万千，小姐莫不是有什么烦恼之事么？”
　　“呵~~~”她的笑淡雅却勉强。
　　“恕在下冒昧，小姐可是为了心上之人？”那个叫书南的男子~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公子果然心思细腻，单凭琴声便能猜出雨贞心事！”除了方才的伤感，听到我的问话，她的眼里居然多了一丝叹服的光亮。
　　“呵呵~~~哪里~”我笑意绵绵地摆了摆手，轻呼出一口气，带了几分清冷的口气道：“实不相瞒，在下和小姐一样也是为情所困之人，所以很理解小姐的心情。”
　　“哦？”诧异地轻呼出声，眉头淡然垂下，“雨贞失礼，触动公子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人总是要接受现实的嘛。”我泯了口茶，借以掩饰心中的不安。
　　“听公子的语气，是与所爱之人分离了吗？”
　　“嗯。”只是简单一个字的回答，可是，当中承载着多少心酸与哀痛只有自己知道，不禁愁思暗涌。
　　“公子人生得俊俏，又这般温和，那女子为何要弃公子而去呢？！”冰兰还真是个心直口快的丫头，俏皮地眨着双眼看我，语气中自有一股不平之气。
　　“冰兰，怎么又没了规矩！”薛雨贞厉声呵斥，冰兰立刻乖乖地低了头，“对不起，小姐。”
　　“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其实这件事没有谁离开谁，性格不合就分开了。”握着杯子的手没有松开，脸上的笑容已远没有刚才那般从容，可谁又知道这其中浸透着多少伤痛！
　　“性格不合就分开？就是这么简单而已？”薛雨贞显然是有些许疑问的，不过，她是聪慧之人，岂会参透不出其中的含义。
　　“嗯~”我淡淡地应声道，虽是一字，却载着有千斤的沉重。
　　“对了，刚刚说到小姐的心事，不知小姐是否信得过在下，说与在下听呢？”为了不使自己多想，便将话题从身上移开。
　　“我家小姐还不是为了书南公子嘛！”
　　“冰兰！你~~~”
　　“对不起小姐！”
　　在薛雨贞分明生气的语调下，冰兰莫敢再开口了。
　　“冰兰说的书南公子，就是小姐的心上人吗？”扫了一眼委屈的冰兰，再次将焦点转移到薛雨贞身上。
　　她眼角轻轻上扬，沉默了片刻，柔声答道“嗯，他叫易书南，我俩从小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真是羡煞旁人呐！”其实，我不是很明白青梅竹马的感情，但却一直很羡慕，因为觉得那种感情很纯真，也很深刻。
　　“薛易两家是世交，因为从小玩在一起，两家父母也盼望着亲上加亲，于是，在我两岁时，长辈们便做主定下十八年的婚约，当时的书南四岁~”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眼中的光亮也那么纯洁，似乎又回到十几年前，那段无比甜蜜的日子。
　　“哦？既是有约在先，小姐还操心什么呢？”我柔声打断她的遐想~
　　“终究是天有不测风云，随着三年前，易伯伯、易伯母的相继辞世，易家也因此家道中落，后来~连书南也杳无音信。十日之后便就十八年约定期满，可他至今仍未出现~”隐隐有一丝哽咽流淌出来。
　　“小姐是担心他毁约？”我蹙眉追问~
　　“这倒不是，我信得过书南的为人，说要一生一世照顾我，虽是儿时戏言，但他一定记得！”她眼中闪烁的光亮是那样的决然！
　　“只是家父家母~”脸色忽然黯淡~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让我更加焦急~
　　“他们嫌贫爱富？”我脱口追问~
　　“哦~对不起~”收到薛雨贞微难看的神色，我忙抱歉道：“我可能说错话了~”
　　“不~”她细声道：“你说的事实~”
　　“那——”
　　“这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皇上已下旨，命家父在十日之后为我举行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喂喂~~~不会吧，刚来就撞上这么精彩的戏码啊！不过，这比武招亲应该很有意思吧，倒很想看看呐！哈哈~~~想着，嘴角不经意间就勾起一道莫名的弧线。
　　呃~~~现在好像不是该兴奋的时候，失态！失态！
　　“这样说来，小姐的担心未尝不是没有道理！那小姐何以不去找他？”
　　“我原也有此打算，可是比武招亲在即，碍于我知府千金的身份是不方便随意外出的，更何况还是私自去~~~去找书南！”她狠狠地咬起了嘴唇，不多时，唇上微微泛起的苍白便清晰可见。
　　封建社会就是有那么多“清规戒律”！。
　　“皇上真是个糊涂虫！这婚姻是个人自由，他瞎操什么心啊！”我一时性急，脱口而出~
　　“公子！诋毁皇上可是大逆不道！”薛雨贞显然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我亦马上意识到有所不妥，连连解释，“哦，对不住！我只是一时口快而已！一时口快~嘿嘿~”我端起茶直往嘴里灌。
　　古代人君臣观念根深蒂固，我刚才说那样的话要传到皇帝耳朵里，非得把我五马分尸不可！想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公子刚才说的那番话雨贞倒是很欣赏~”薛雨贞的脸色由紧张瞬间转为赞叹，“其实我很赞同公子的想法，这婚姻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可是偏有那么多世俗的束缚，像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是啊，这些封建世俗都太陈旧，想在我的家乡，只要两情相悦就可结为夫妇，结婚和离婚一样自由！”
　　“离婚？！”一丝诧异自薛雨贞的脸颊一闪而过~糟糕！怎么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心中一惊，抬眼瞟了瞟薛雨贞的脸色，还好，她惊异的神色并未在脸上逗留得太久，并且慢慢划开了莫名的笑意，“哦~公子的家乡倒是如此开放之地？！”
　　还好~我吁了口气~
　　“其实远不止如此哦~”我竖起右手的食指左右摆动着，笑容灿烂起来，“那里还有很多你想都想不到的好！”
　　“哦？”薛雨贞扬起一脸的兴致，“有机会我真想见识见识这个不俗之地！”
　　“是啊，有机会~~~”捏着手中的杯子，语气渐缓，声音也越来越细~
　　这话说得有点敷衍的意思，眼下的我连自己能否再回去那个世界都没自信，更不用说是捎上她~
　　想得太多未免思绪太乱，努力平复了不安的心情，再次将话题拉扯回来，“难道小姐对皇上的做法就没有一点点的不满？”
　　“不满？哼~~~当然不满！要不是碍于知府千金的身份，要不是为了父亲，我••••••”
　　“怎样？抗旨吗？”我悄无声息地瞟了她一眼，听到抗旨二字，她脸上惊讶更甚之前~“你会吗？”我不依不饶地追问，很想知道她的答案。
　　又是半晌地沉默，而后她平静地挤一个字——“是”，坚定而决绝。
　　薛雨贞就是薛雨贞，胆量的确过人，她给我一个虽在意料之中却也令我钦佩的答案。

　　“好！我欣赏小姐的个性！小姐的忙，昊民帮了！”真难得啊，在这种激情洋溢的情况下都没把自己临时给起的名字叫错！
　　“帮我？公子此言何意？”挑起疑惑的眼神，薛雨贞静静地凝视着我。
　　“当然是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喽！”我回答得利落而爽快。
　　“那，公子是想到办法了？”
　　“办法很简单，我先帮你把易书南找来！”
　　“哎~~~”她沉重地叹了口气，“书南根本不会武功，来了也~~~”蓦地，眼神又淡了下去。
　　“让他赢又有何难？！”嘴角笑意甚浓。
　　“公子之意——”话到嘴边打住，她很快领会了我的意思。
　　“嗯！”我阳光灿烂的微笑绽放在她面前。
　　“如此，雨贞先谢过公子了。”说着便向我施以道谢之礼！我赶忙将她扶起，“小姐言中了！助人为快乐之本嘛！哈哈~~~”
　　“太好了！小姐！有薛公子帮忙，这事儿啊一定可以解决！小姐，你以后就别再每天愁眉不展的了，冰兰我啊，看着可心疼死了！呵呵~~~”看到我们商量好大计，冰兰总算耐不住开口说话了。
　　“对了，薛公子，恕雨贞冒昧，不知公子的身份来历？”虽有犹疑，但她还是欣然开了口。
　　“怎么？你信不过我？！”撅起嘴，我故作委屈地问道。
　　“哪里？雨贞只是多问一句，公子肯帮雨贞就足见公子为人，我又岂有不放心之理！只是公子的打扮的确有些奇异，雨贞只是好奇~公子既然不愿相告，那雨贞也不勉强公子便是！”
　　“其实~”起身将双手叉于腰背，“我的身份来历没什么神秘，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说出来怕小姐未必肯信，而且这事也说来话长，小姐若有兴趣，改日在下必当俱实以告！”转过头示以她真挚的眼神。
　　“好~”薛雨贞轻点着头。
　　“呵呵~~~”脸上的笑容划开，“不知小姐可否交在下这个朋友呢？”
　　“当然，荣幸之至！”
　　“既是朋友，小姐以后就直呼在下名字可好？”
　　“这~~~”
　　“小姐不愿意？”
　　“哦，不，就依公子吧~那公子以后也直呼我名讳好了~”
　　“诶？”我故作生气地在她面前摆了手，“还叫公子？！”
　　“呵~~~”淡然一笑，她终于道了句：“昊民~”
　　“嗯，这还差不多！明天就出发吧~~对了，雨贞，可否让冰兰帮我个忙？”
　　“放心，随身之物我会叫冰兰给你收拾好。”
　　“不是，我找她有点其他的事儿。”扬起脸，笑容有一丝神秘。
　　“哦，那~我让冰兰听你吩咐便是~”
　　“谢过！”
　　说着，我转身离开，这个别苑很大，应该还有很多值得转的地方，明天就要离开，得趁今天好好看看才行啊！嘿嘿~~~游玩是一个方面，只是我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到一个陌生环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熟悉周遭情况，不得不说，我是一个警惕性极高的人。
　　大概是为了方便我吩咐，雨贞示意冰兰跟上，“公子，等等我！”小丫头边走边叫唤，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