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起 是那段断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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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晴初，天降落下一层雨帘，雨不大，只是轻轻抚摸着这大地上的万物众生，吹过林中那人的脸庞，模糊了视线罢了。
林衣祸孤身一人在这林中疾行，身着一身皇门婢女的衣裳，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却衣裳发丝凌乱，仿佛死里逃生般，还总时不时回头望去。
果不其然，她的耳里传来一句话：“师哥，在这附近。”
林衣祸顿时手足无措，目光慌张起来，无目的地一遍又一遍看过四周，好在这林有些时候，周围的树大抵都有二尺宽，又有幸望见，远处便有一个不小的隐蔽树洞，林衣祸听觉那些人离自己愈来愈近，不多生犹豫，即刻便往那树洞里跑。
树洞终还是小了些，不过林衣祸缩在里，还算躲得住。
听得有一行人的脚步便在自己之前的所在地徘徊，林衣祸微微探出点头，所见得果然是那一群仙门弟子。
其中有一人抱怨道：“又不见了，师哥，这究竟是什么事啊，老远的从仙都下来，就追这一欲界小姑娘？也未免太降身价了吧！”
“别乱讲，即是门主的要求，岂能不从？”另一人指责他道，“连一个欲界人都抓不住，还有闲情抱怨，我看你也是真的厚脸皮！就在这，给我找！”
语毕，林衣祸便见那一行人四散开来，极其仔细的寻找自己的踪影。
她又将身子往里缩了缩，可愈发近的脚步声却如同铁锥般刺着她的心态。
隐隐约约的影子慢慢步入林衣祸的视线，她屏着呼吸，仍不放过最后一丝不被发现的希望。
“啊！”
别处传来的一声惨叫将这份紧张狠心打破。
眼前的影子褪了下去，耳旁的脚步声也全都朝另一方向而去。
“你是谁？”
林衣祸听言，又将头探出，见众人执剑对着一名女子。
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道：“我的名字，你们恐怕不乐意听，不过，我的地盘可不允许打打杀杀。”
其中一弟子说道：“这是欲界，仙都哪有什么地盘？你别胡诌了，现在给你离开的时间，要再阻拦，小心取你性命！”
女子不做辩解，只微微一笑，手中的油纸伞从上至下画了一圈，便见那一行人被一条绳子勾倒了般，纷纷扑向地面，还附和着声声鬼哭狼嚎，甚是狼狈。
可再见那女子，只轻轻将油纸伞停靠在肩头，刚刚飘起的发尾回归原处，仿佛不曾动过。
她仍旧微微笑着，见众人吃力的爬起身来。
另一弟子见局势不对，急忙道：“师哥，距此处十里有一处名叫故京城的地方，依那名女子的逃窜路线来看，极有可能进城，或许，我们可以先行一步，没必要在这里和这人费力气。”
林衣祸小心瞧着，众人纷纷御剑，上了空，再也见不得影子，而那女子，好似看了眼她所在的位置，便转过身离去。
她爬出树洞，平复了一下心情。
那人所语她没太听清，却偏偏“故京城”三字被她捕捉。而沅妃嘱咐她的所到之处，正好就是故京城。
可是又能奈何呢？
故京城是皇门国土之中最繁盛的一处疆域，由着丞相顾魏杰和武将宋锦把守，二人均是当今圣上的心头肉，遂如今故京城的繁盛之势愈发的大时，圣上也只由着，由着怎来就怎来，甚是偏爱。而如今是正月十四，上元节就快要到了，故京城是人满为患，人潮汹涌。
故京城不像皇门那边的城池规矩，街道纵横交错，胡同也是暗藏玄机，于是宋锦嫌麻烦，干脆就以数词取名，而胡同小巷，就没再管了。
二十一号道有一处，叫叫花巷。
叫花巷地如其名，可以说是破烂不堪，但巷子本身不小，地处也非阴潮之地，相反光照还挺足，所以问题可能就出在里头人身上了。
叫花巷里有个略有名气的，叫安衡栖。此人来历不小，据说是曾是兵营里的一级前锋，后来厌上了兵营里成日灰头土脸的生活，就溜到了故京城。至于是真是假……多半是假。
叫花巷里有间落魄又寒酸的寺庙，原来还有座无名小佛摆在那，后来被几个一无所获的强盗掠了去了，就留个平台在那，安衡栖见那处正好空了，就铺了床烂被子上去，和小弟们轮着睡。
最近刚好轮到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安衡栖十分舒畅的睁开双眼，原想赶上这般好兴致出去逛逛，奈何还没清醒，就听见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响。
死犊子叫老大！
安衡栖坐起身来，便见门沿边露出半个头朝里头望，随即便又听到：
“老大！安哥醒了！”
楞子的嗓子最近上了火，说起话来杂杂的，让安衡栖听着极不舒服。
然后他又听到，“什么，当真啊？快快快，帮我收拾！”
果然是叫老大！
安衡栖套上鞋子，往外走。不出所料见到的是二人狼藉的画面。
“干什么啊你们！多大岁数了还当三岁小孩，返老还童啊？”
楞子一惊，紧将手中的半截扫帚一扔，说：“是叫老大说，他最近看上一个孩童，没钱买糖，就只能放炮看看行不行！”
安衡栖眼光一晃，见叫老大一脚踹在楞子屁股上，说：“瞎扯！”
“哪个孩童啊？男的女的？这整道街坊你不都玩遍了吗，还顺了个阿蛮回来，还不够啊？”安衡栖走近，脚玩弄着地上没扫干净的鞭炮残渣。
叫老大那粗眉细眼的脸上顿时露出委屈的神情，道：“哎呀，安哥，你又不是不知，我怎是那样的人！”
“所以又是哪个没人要的？新来的还是刚父母双亡的？”
叫老大再扫起地上红色的残渣，边道：“最近也不知道皇门又折腾什么，这都快上元节了又来好些流民，不光是这儿，我前几天到集市去，九号道那儿都有几十个落地的。”
楞子还揉着屁股，附和道：“那不然，还听说是仙都派人下来了，估计啊，又要闹腾一番！”
“仙都派人？要干什么？”安衡栖问道。
楞子继续道：“听他们说，仙都好像要寻什么，这才前来。”
“寻东西？”叫老大不屑道，“也不知是谁一百年前还称我们欲界就是片蛮荒，这会儿当宝了？”
“呦，你怎么知道，你百岁了？”安衡栖笑道。
叫老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不是阿蛮前几日带回几本古书嘛，上头写着。”
“哎，说起来，阿蛮呢？”安衡栖突然问道。
楞子答道：“在后院嘞，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早就往外头跑，回来了也就窝在后院，叫她也不答。”
“她道不清是少女心吧，不是在折腾什么刺绣嘛，整天外跑那是去莲绣坊。”叫老大将扫帚放到一旁，道，“你不知道？”
楞子有些恼火：“当真啊？这是啥大不了的事啊，还总是藏着掖着，我还以为她要整件大事，没想到……哎，她是不是中意上某个公子了？”
叫老大道：“呵，我看她是怕你搞破坏吧！”
“从何说起啊！我明明很好的！”
“就你？也不知是谁上回谁用一指甲就把布料店的布划花大半？”
楞子欲想再怼，但被安衡栖制止道：“行了，我去看看阿蛮，你们两……爱干嘛干嘛去吧。”
叫老大做作好意的搂住一旁没好脸色的楞子道：“行，那我俩再去趟集市，顺便到十简酒馆玩玩去。”
叫花巷位于二十一号道的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破庙前门对着的便是主巷道，后面通着一块空地，也不知当初建造时是作何用处，总之到现在，仍旧是空荡荡。
阿蛮搬了把小破木凳，找了光线最好的东角，带着针线，坐于那处许久。
安衡栖走近她身旁，问道：“听说你最近常到莲绣坊，还整天在这捣鼓，怎么，想学啊？”
阿蛮点点头，停下手中的动作，道：“我上月路过那儿，恰赶上在举行绣品选比，就看上了一个香包，可是不卖，就想着自己做一个。”
阿蛮将手中还未成型的香包递给安衡栖，他接过，仔细瞧了瞧，而后道：“绣得倒还像那么回事……你哪来的针线啊？偷的？”
“不是，是我那日又结识了一位女子，瞧着比我应大上几岁，为人善良，还与莲绣坊坊主熟识，便就帮我要来了几寸布料和针线。”
安衡栖有些疑惑：“那女子是谁？”
阿蛮歪头思索了会，道：“不知，但我见她的腰上的玉佩上有一字，我不识。”
“没事，小心点就行，别那天把自己丢了。”安衡栖不追问，伸手在阿蛮的头上敲了一下，转身进了破庙。
破庙里有个角落，专门堆放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安衡栖刚进破庙，便见那昏暗的角落里有东西正发出幽蓝色的光。安衡栖一惊，连忙跑过去，熟练的打开一旁最不起眼的小包袱——
是那段断笛！
安衡栖小心的捧起正发光的短笛，走到门前，见朝着北面时发出的光最为耀眼。
北面，是城门一带。
城门、仙都、皇门流民……没错，就是城门！
安衡栖像是发现了多年来的一件秘密，朝里头阿蛮匆匆嘱咐了句，便赶往城门去。
林衣祸离得很远，静静地看着故京城人来人往的城门口，有赶来挣钱的商贩，赶着回家的游子，刚上山寻觅而归的农夫……还有流民。
林衣祸其实也是半知半解。最近确实皇门空了好些间房子，连宫中也走了好些婢女，城中有些混乱，沅妃也是趁着这时才将她送出宫的。原还想在路途中问问过路行人，可竟是走散了，好容易才到了故京城。
林衣祸极力在嘈杂人群中寻到一丝仙门弟子的身影，可却见一点白，匆匆划过眼前，继而落地，无迹可寻。
下雪了。
林衣祸不知，这是故京城今载的第一场雪，雪花一点随着一点，从空中缓缓而落，落在身旁还有些湿润的黄叶上，落在脚边褐色的土上，落在不远处极高雄伟的城墙上，落在每人的肩头，随之流浪……
她拿出包袱里微厚的披风，披上，便朝那城门走去。
门口的守卫简单的查了查她的包袱，发现里头极多金银珠宝，又看了看她的衣着，也就明了，又是皇门来的。
她疾步离开主道，朝一旁有些偏僻的小道走去，银灰色的披风帽子遮住她半张并不惊艳的脸。
身后的嘈杂逐渐淡去，随从的……还有脚步声！
林衣祸逐渐加快脚步，在错综复杂的小道里不明目的的走着，突然，她停住脚步，恰好撞上迎面而来的那些仙门弟子。
面前是，莫非身后也……
“小姑娘，这回听话吗？”
林衣祸下意识往身后退了几步，却觉得自己的手腕好似被另一人抓住，还未反应，就与之进到另一处，不停的奔跑起来。
头顶的帽子因这一举动而滑落，映入眼帘的是一男子拉着自己奔跑的身影。
那男子瞧着并不富有，甚至还有些……寒酸？他身着一身白色的麻布衣裳，还有些零落的布补丁，头发被高高扎起，微凉的手握住林衣祸的手腕，很是灵活的在每条小道上穿梭，应该于此生活了很久。
下着初雪的地，一脚踩上去都是凉的，况且之前还受过小雨，还有些湿润，林衣祸极少在这样之处疾跑，一滑，跌倒在地。
双手下意识的向下搀扶，却磕着一块利石，顿时血流不止。双膝跪地，一时间竟无力再站起来。
男子甚是着急，伴着愈发近的脚步声与叫唤，也顾不上什么公子风度，或是本就没有，用着一股蛮力将林衣祸从地上拽起，一把扯过她左肩上的包袱，让她双手捂着，似是止血，就这样，还仍拉着林衣祸的手腕，继续奔跑。
是否是双手冻着了，林衣祸并未感觉有多大不适，还只是由着男子拉着，但膝盖的疼，也就只能忍着了。
林衣祸听着，身后原还有些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眼前的男子也随之停了下来，进入一旁的一处视觉死角，松开她的手，转身看着林衣祸。
林衣祸嘴微张，道：“你……”
男子立马用手捂住她的嘴，堵住了那还未说出口的问语。
紧接着，便听见那刚消失不久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便在这周围久而不去。
死角里的二人听着。
“师哥，我看干脆用寻魂令搜寻一下便是了，在这旮旯里瞎窜，弄不好我们自己都走不出去！”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们要找的可是隐灵，这可不是用寻魂令就能搜到的！”
“可是现在我们已然没了线索，这要怎办？”
“你问我？刚才可是你提议说先下手为强，现在到了这种处境反过来问我？你可是真有能耐！”
“可我也没想到这座城如此错综复杂，要不……试试御剑？”
“不行！现这地可不止我们是仙，要被他人知道我们抓个凡人都如此大费周章，那岂不丢大了我们安门的面子！”
“可也总比如今像群无头苍蝇的蠢样好吧！”
“好什么好，你难道不知道门主那死要面子的性格吗？回去之后，还指不定落下一顿罚！”
“那如果用……”
“用什么用！现在我明令，禁止使用灵力，都给我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找！”
之后又再听一些絮絮叨叨的声音，便听不出什么了。
外头似是已经没人了，男子向外探头，小声的嘟囔了句：“竟是安门的人。”
他转身，又再次面向林衣祸，男子开口道：“在下安衡栖，未满二十，无字，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林衣祸听闻，腿直到现在仍站不稳，发着抖，她楞了楞，道：“林衣祸，字漪竹。”
安衡栖道：“哦，漪竹姑娘，那请问你是如何招惹上那群人的？”
“他们……”林衣祸突然警醒些，“你又是何人？”
安衡栖回答：“我就是一乞丐，你不用太担心我。”
安衡栖比林衣祸高出近半个头，林衣祸便微仰起头来看着他，接着低头，这才发现手中的包袱，已然被血染红了大半。
此时损伤过重的膝盖也终撑不住了，林衣祸跪坐在地，忙打开包袱，果不其然，里头不管是衣物还是财宝，均都或多或少染上了红。林衣祸拿出一支银簪，原想试着擦擦干净，可是沾满血的手只能让那簪子被血染得更彻底。
安衡栖也同她一样，在一旁蹲下，看着她包袱里的一切，道：“ 可惜了，这等宝物可是能买不少银子啊，成这样了，估计得折不少……但也没事，这不还没干嘛，洗洗估计也没差，当铺看不出来。”
林衣祸一听，立马，将包袱绑紧，背上左肩，再戴上披风帽子，忍着剧痛站起身来，一瘸一拐欲要朝外走。
安衡栖站起，忙拉住林衣祸的披风一角，说道：“如今这外头不知道那些人走没走干净，就算你恰巧出了这道，也不知会不会再被逮住，况且，瞧你这装扮，也是皇门出来的流民吧，现在故京城可是满地流民，要也坐在大街上，等祸上门吗？”
林衣祸依然无力去扒开安衡栖的手，才刚往回挪了一小步，便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