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橪一

1、第一章

　　戌时，珏山城上空一道金光闪过，街道上凭空冒出两位少年郎。
　　身穿品竹色仙袍，约莫十六岁左右的少年满脸怒气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位与其年龄相仿的少年，细细看来二人眉眼间有些许相似，都生得一双柳叶眼。
　　柳叶眼可是天生的含情眼，不过二人年纪尚小，眼中并无秋波，倒是有几分纯净。
　　“阿炎，你莫要生气。有钱能使鬼推磨，莫要说这繁华昌盛的珏山城，哪怕是穷乡僻壤为兄也能寻到客栈。不过这珏山城有些古怪，戌时不到，家家户户竟然都熄灯歇息了。要我说，先前同二师兄打赌时，你就不该选南方。南方湿气重，山水多，水妖多，你又不善水性，此行可谓是凶险万分。”庄子瞻拍了拍压根没有染上半点灰尘的袖口，埋怨道:“你瞧，一连几日风吹日晒，仙袍上绣着的铃兰都颓了。”
　　碎嘴如庄子瞻，他认第一，仙门世家绝对没人敢认第二。
　　“兄长嘴巴厉害，记性却不太好，您可是忘了，你我二人下山历练，皆因兄长而起。”半月前，庄子炎怕自己一时冲动，拍死自家碎嘴兄长，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闭关修炼。
　　第一日，师弟来报，子瞻大师兄将师傅养了一百年的鹦鹉气死了。
　　第二日，师弟来报，子瞻师兄把师傅养了两百年的鱼说翻了肚皮。
　　第三日，师弟来报，子瞻师兄同花孔雀师兄斗嘴，花孔雀师兄气急，要与他决一死战。
　　庄子炎手一挥，化出一盒鲛珠。“让他俩打，无论谁赢，都替我送上贺礼。”
　　“二师兄您不去看看？”前来报信的小师弟有些好奇，难道真如传闻所说，二师兄同大师兄生了嫌隙，亲兄长要与人决斗都不去看？
　　“不去。”庄子炎盼着二人斗的厉害些，回头都歇上十天半月，也能清静两日。“你压谁赢？”
　　小师弟手一颤，险些将手中的鲛珠撒出。二人比试消息一出，他们便偷偷开设赌局。聪明如庄子炎，足不出户也能知晓，他自是不敢欺瞒，也不会一人承担，连忙回道:“师兄弟们都压大师兄胜，大师兄为人……和善友爱，深得师弟们心。”
　　庄子瞻虽嘴碎，但待人和善。与平日里趾高气扬，四处招摇的花孔雀相比，高低立见。
　　论起是非，小师弟胆子要大上几分:“二师兄您可莫要生大师兄气，这次真不是大师兄惹事。都怪那个花孔雀，他在新进门的师弟面前搬弄是非，说您与大师兄虽是亲兄弟，却相看两厌。您说花孔雀好歹也三百岁了，怎么还……唉，大师兄人呢？”
　　小师弟耳边一阵风刮过，回过神时，屋内只剩他一人和散落一地的鲛珠。
　　比试未能开始，庄阁主闻讯赶到，盛怒之下，让二人下山历练，三月为限，谁抓回来的妖怪修为高，谁胜。
　　历练凶险，花孔雀家大业大，有人撑腰。
　　而庄子瞻……担子自然落在珊珊来迟的弟弟身上。
　　“御剑飞行时，都是我挡在前面，兄长可是半点风丝都没碰到。尽管如此，兄长仍是一会嫌脏，一会嫌累半日路程足足飞了一日。”阁主夫人深知弟子秉性，生怕两个出去，一个回来。
　　临行前将庄子炎叫去，各种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谆谆教诲仅仅管了三日。
　　庄子炎今日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也不愿再忍，撸起袖子便要上前理论。管它鞭子板子回去再说，再忍下去恐怕没等回去他先疯了。
　　“阿炎莫气，为兄是怕你累着……，阿炎快看，前面有亮光。”庄子瞻见势不妙，连忙转移话题。
　　二人寻着亮光到了一处宅子前，宅子内今日应当有喜事，门前挂着两个半人高的红灯笼。红光映射下，门口的石狮子都有几分瘆人。
　　“瞧，落脚地有了。”未等商议，庄子瞻纵身一跃，上前敲门。“你看，我就说有钱能使鬼……我的亲娘呀……。”
　　敲门的人不知见到了什么，话刚说到一半连滚带爬的跑下台阶。
　　庄子炎眉头一皱，飞身上前扶住兄长。粗略查看后，发现除了面色惨白，并无大碍。先前积压几日的怒火，瞬间消散。“兄长路上要是有刚才半分灵活，也不会天黑才进城。”
　　“吱~”大门开了条缝，缝里露出半张脸。“二位公子，深夜敲门有何贵干？”
　　看清门后之人面貌后，庄子炎顿悟。握住兄长胳膊将人拉扯到身后。
　　庄子瞻本就比弟弟矮一点，方才惊吓过度，腿有些发软，抬头时，眼前只有弟弟宽阔的肩膀。
　　门后之人听声音是位老者，但细细打量应是位壮年，不过声音苍老些。
　　那人生得一副老鼠相，贼眉鼠眼，双目无神，红光下活像个活死人。方才庄子瞻离得近，又不设防，直接迎面对上。
　　此等暴击，喊娘都算轻了。
　　庄子炎用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兄长是走还是留？”
　　不过一盏茶功夫，二人已入住尧府客房。
　　“兄长不怕了？”方才他话音刚落，庄子瞻一把将他推开，颤着腿上前与人攀谈，从赐福聊到送礼，显然在他心中露宿街头比‘鬼’更可怕。
　　“我已经三天没好好歇息了，怕什么怕，累死鬼更可怕。”说完便躺在床上酣睡，迷迷糊糊说着梦话:“阿炎快睡，明日还要赶路。我发誓，再也不在夜里提起鬼神。”
　　娇贵如庄子瞻，胆小如庄子瞻。
　　庄梦阁上百人，无不嘲笑大师兄的胆子比花孔雀师兄心眼还小。
　　庄子炎最听不得这些，因此得罪过不少人。
　　没人比他更清楚，兄长为何如此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