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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江雪
汝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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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州，镜山。
这里的寒冷甚于姑苏，已是百里无鸡鸣，千里无人烟。
上山的路越来越寒冷。似乎每走几步，温度就会再降低一些。
魏无羡有些吃不消，脸色苍白，开始轻轻哆嗦。
牵着他的手的蓝忘机，也察觉到魏无羡的异常。
蓝忘机将外袍脱下来，裹在魏无羡身上，又以指尖引体内灵力，送入魏无羡身体中。
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魏无羡才觉得暖和，一股灵力遍走经脉百骸，最终汇聚在丹田，为他带来不尽的温暖与力量。
“好了，蓝湛，我不冷了。”魏无羡要收回手。
蓝忘机不言，看了看魏无羡已经恢复如常的脸色，方才放心。又将魏无羡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中，两人一起向山顶行去。
温度越来越低，水凝成冰，露结成霜。
山路上不时有冻死的动物，魏无羡叹道：“蓝湛，要不是刚才你输了些灵力给我，我也会冻死的。”
蓝忘机只牵着魏无羡向前走，低声道：“永远不会。”
山顶的点翠阁，蓝忘机与魏无羡曾多次来过，但这一次，点翠阁与以往大不相同。
“蓝湛，点翠阁本是灵脉汇聚之地，怎么已经没有一丝灵力了？”魏无羡惊讶地看着周围，目光所及，全被覆盖上了厚厚的冰霜。
蓝忘机警觉地拔出避尘，“魏婴，跟紧我。”
正说着，蓝忘机腰间的玉佩突然挣脱了丝线，直飞向天，又从高处直接砸向蓝忘机的额头，速度之快，兔起鹘落，顷刻而已。
蓝忘机以避尘直击，几乎用尽全力，将那玉佩一剑之下，碎为齑粉。
魏无羡突然想起自己头上有根玉簪，急急去拔，却已经晚了一步，玉簪自己从头发中抽了出来，正扎在魏无羡的手上，蓝忘机手急眼快，将玉簪一剑打掉，在空中化为齑粉。
血顺着魏无羡的手指淌了下来，玉簪在手背上扎出了一个血洞。
蓝忘机撕下袖口一圈白锦，为魏无羡包扎停当，血很快染红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锦，蓝忘机的眸色渐沉。
“我没事，蓝湛，一会儿就好了。”魏无羡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蓝忘机。
“莫要故作玩笑。”蓝忘机神色中现出杀机，将魏无羡护在身后，往点翠阁深处走去。
点翠阁的中心是一处祭坛，象天圆地方而建，蓝忘机护着魏无羡走入坛中，便见点翠阁中的玉石雕像、墙上的玉质装饰、玉碟、玉碗、玉瓶尽皆从天而降，砸向两人。
蓝忘机挥出琴弦，以弦杀术将这些玉器尽皆毁去。
“蓝湛，这些玉器，定是被操纵的。”魏无羡道。
“我来问灵。”蓝忘机挥出宝琴，面目清冷，修长的手指划出铮铮之音。
没有回应。
“蓝湛，竟然有人可以不回答你的琴音？”魏无羡极为惊讶。
蓝忘机的神色未见变化，但魏无羡分明看出了蓝忘机同他一样惊讶。
“再试一次，蓝湛？”
“嗯。”
蓝忘机再次弹出铮然之音，片刻之后，宝琴上的琴弦骤然断裂，只留下弦断时的颤音，在祭坛中回荡。
魏无羡的眼睛稍稍转了转，“蓝湛，此玉怨气极重，又法力深厚。竟然可以拒绝你的问灵。“
蓝忘机四下看了看，收起宝琴，“嗯”了一声。突然，从袖中挥出五弦，将祭坛顶上的一处发光的玉璧紧紧缠处，包裹了起来。
那玉璧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蓝忘机一挥手，五弦携裹着玉璧落在了地上。
“好啊，蓝湛，琴只是障眼，这玉璧上当了。”魏无羡好奇地看着这块玉璧，通体洁白，润泽无瑕，如最干净的冰雪所化，如最皎洁的月光所凝，真真是一块天上地下、绝难寻觅的好玉！
“只能暂时困住，最多两个时辰。”蓝忘机正色道。
“蓝湛，这块玉晶莹剔透，为什么会有如此重的怨气？定有什么缘故。若能度化，好过毁了它。既然它拒绝回答你的问灵，那就让我和它共情吧。”魏无羡确是动了恻隐之心，心中有万千疑惑，直觉这块玉里有特别的缘故。
蓝忘机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小心。”
“放心，蓝湛，不是有你在身边嘛！”说着，魏无羡盘膝坐下，将双手放在玉璧之上，面色一冷，身体一抖，便没了表情。
魏无羡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衣着服饰，竟像是塞外。
一个年轻的王子牵着骆驼，蹒跚地来到了城门口，风沙吹得他英俊的脸上满是粗糙，嘴唇也干燥得龟裂了。
“王子，哈努尔王子！”守门的护卫们将王子迎入了城中，城里的人们看到王子，都欢天喜地地欢迎他回家。
回到王宫，哈努尔将水囊献给国王与王后，这一趟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找到这一处清泉，为王国寻找新的水源。
“做的好啊！哈努尔！”国王赞许地看着他，打开水囊，喝了一口甘甜的泉水。
哈努尔又从怀中掏中一块玉璧，“父皇，这是在泉水附近发现的，献给您。”
国王欣喜地接过玉璧，“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月亮一样美丽的玉璧，哈努尔，我的孩子，你像雄鹰一样勇敢啊！我要将这玉璧放在城头展览，这是上天对 于阗国的偏爱。快说，孩子，你想要什么奖励！“
哈努尔停了停，舔了舔龟裂的嘴唇，“尊敬的父皇，我想要桃花一样的阿古丽嫁给我作妻子！”
王后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能！阿古丽要嫁去车矢国，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魏无羡看到哈努尔的悲伤从眼睛里流出，落在华丽的地毯上。
不久，车矢国传来消息，他们不仅要阿古丽，还要那块如月亮一样完美的玉璧。
国王慑于车矢国的兵力，只好答应。
谁料，就在出城门的时候，阿古丽用一把匕首扎透了自己的心脏，血液喷涌而出，落在了她怀中的玉璧上。
跟在马车后面的哈努尔发现了马车滳落的鲜血，也才发现了爱人的离去。
在征得国王与王后的同意后，哈努尔带着三千勇士，护送着一辆装有玉璧的空车，假意去送亲，想要偷袭车矢国，一举歼灭车矢国的国王。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几万披甲执刃的精锐。
“国王和王后早就出卖了你，他们牺牲了你，换取车矢国五十年不向于阗国开战！”车矢国的国王骄傲地看着被俘的哈努尔，手里把玩着那块玉璧。“但是，我像是个守信用的人吗？我这就带着你，杀去于阗国，让你看看谁才是狼，谁又是羊！”
哈努尔被捆绑着，又押回了于阗国。
几万精锐围城，车矢国的国王宣称哈努尔诈婚偷袭，所以这次要一举荡平于阗国，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王后早已逃跑，只有国王肉袒出降，乞求车矢国的国王饶恕城中十几万子民。
车矢国的国王轻蔑地看着他，“你可以牺牲自己的儿子，却想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城中平民的生命，作你的儿子可真是悲惨啊！”
哈努尔被牢牢捆着，嘴巴也被塞着。可他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孩子，对不起。但是如果你的生命能换取五十年的和平，父皇愿意牺牲你。骗了你，也是不得已。”说完，哈努尔的父亲便自杀了。
于阗国王的自杀没有换来十几万城中子民的平安，车矢国国王下令屠城三日三夜，城中的河流被染成了血红色，尸体堆积如山，连婴孩和妇女都不放过。
车矢国国王让人带着哈努尔目睹了这一切，哈努尔几近崩溃。
“哈努尔，你不是最英勇的雄鹰吗？你不是找到了珍宝的勇士吗？你不是姑娘们都爱慕的英雄吗？现在呢？还是吗？你愿意跪下来臣服于我吗？”车矢国的国王得意洋洋地站在最高处，俯视着布满血腥的城池。
“把玉璧给我，你就能看到答案。“哈努尔的眼睛已经红得像血，声音嘶哑得像落单的野兽。
玉璧被送了过来，哈努尔身上的绳子也被解开。
哈努尔用尽了全力想要将玉璧摔向车矢国国王，却被人一剑刺穿了心脏，血液将玉璧染得殷红。
魏无羡不忍心直视哈努尔死不瞑目，将脸转向侧边。
哈努尔死后，玉璧吸收了哈努尔的怨气，还有城中十几万人的怨气，化为寒霜降在车矢国国内，眼看车矢国要颗粒无收，却被一个戴着抹额的白衣仙家封印了法术，带入了中原，又被那位仙家以法力镇于点翠阁下。
百年时光匆匆而逝，封印的法力渐消，那块玉璧便又再次降下冰霜，使汝州寸草不生。
魏无羡胸中翻涌，情思如潮，他猛然抽回双手，结束了与玉璧的共情，又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魏婴，你还好吗？“蓝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才将魏无羡的魂儿叫回了现实。
“蓝湛，这块玉璧，原是被蓝氏先祖封印了的。”魏无羡将看到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蓝忘机，那个一夕消失的古城，那个倍受煎熬的少年。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车矢国早已灭国。”
魏无羡有些疲累，便靠在蓝忘机身上，“我也是想啊，车矢国早都灭亡了，这玉璧又找谁去报仇？而今，这玉璧里的怨气压制灵脉，操纵气候，为祸一方，如果不能消解它的怨气，便只有彻底毁了它。当年蓝氏先祖只是封印，并未毁灭这块玉璧，应该也是心中不忍吧。”
蓝忘机轻轻抚着魏无羡的后背，“嗯”了一声。
“蓝湛，百年已过，可这玉璧中的怨气未减，不如，我们以点翠阁的天圆地方为阵，设一幻境，让玉璧中的怨气再灭一次车矢国？”魏无羡兴奋地快要跳了起来。
“只怕，瞒不过。”蓝忘机缓声道。
“蓝湛，我知道，这玉璧法力高强，既然可以拒绝你的问灵，就可以识破你的幻术法阵。但是蓝湛，每个人都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去看他愿意看到的，谁人不是自欺欺人？这玉璧已经无法真正的复仇，焉知，它不愿入幻境中覆灭敌国？”魏无羡的目光轻澈，柔和的注视着蓝忘机浅色的眸子。
蓝忘机沉吟片刻，“试一试。”
点翠阁本就占尽了天时地利，又早有阵法护持，很快，魏无羡设计的幻境便在阵法中出现。
蓝忘机收回了捆绑玉璧的五弦。
玉璧中的怨气入了幻境后，果如魏无羡所言，只看到了它想要看到的，做它想要做的，不管是真还是幻。
多亏了蓝忘机的灵力深厚，才能将这阵法坚持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子时，那玉璧“啪”地一声从中间裂开，断成了两半，怨气散尽。
蓝忘机收回灵力，撤了阵法。
镜山上的冰霜开始消融，温度开始回升。
魏无羡关切地擦着蓝忘机额头的汗，“蓝湛，怎么样？是不是很累？”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的眼睛，“阿古丽。“
“阿古丽怎么了？”魏无羡只设计了这场幻境，却并不知道阵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古丽复活了，玉璧才断开。”蓝忘机一字一句地讲给魏无羡听。
“原来，玉璧里藏得最深的怨气，是阿古丽。”魏无羡明白了蓝忘机的意思，笑了起来，“蓝湛，我们回姑苏吧。”
“嗯。”蓝忘机虽然过于损耗，身体几近虚脱，但仍然将魏无羡抱在怀中，紧紧的抱住，不肯松手。
“谢谢你回来，魏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