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女特工》白阿鹤

1、第 1 章 时钟指向八

　　时钟指向八点。

　　白若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从洋房二楼走下来。

　　整个房子装饰得富贵奢华，灯光照在彩绘玻璃上，一圈一圈的光芒若隐若现，恍若隔世。进口的大理石地板、全套欧式真皮家具，太大太奢华，反倒多了几分不真实和冷清。

　　地板上，缠着蝴蝶结的礼盒堆成了山，白若看都懒得看一眼，绕过去，又忍不住转过身，狠狠踢了一脚。那座“礼物山”顿时稀里哗啦地全倒了。

　　白若转身进了酒吧，拉开酒柜，里面都是3万一瓶的红酒，取杯子时手一滑，水晶杯子落在红木地板上，发出悦耳的破碎声，几千块钱顿时泡了汤。

　　白若索性连杯子也不拿了，拔开塞子，对着酒瓶就灌了一大口。

　　保姆闻声走过来，她围着围裙，看到白若喝酒也不敢阻拦：“若若，白总特意打电话回来交待，让我做一桌子菜……”

　　白若冷冷一笑：“我稀罕他的菜吗？“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白若，给姐们个机会，沾沾寿星的光呗？”狗肉姐妹谄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手机背景声里闹轰轰的，应该是在哪个酒吧里面。

　　白若没好气地蹦出两个字：“哪里？”

　　狗肉姐妹没想到白若能答应出来，声音里透出喜出望外：“蓝夜酒吧。不瞒你说，姐们好几个月前就在这订了场子，专门给你庆祝生日……”

　　白若一把打断了她的话：“去老桥头。”不等狗肉姐妹再说话，就不由分说扣掉了电话。

　　老桥头不是酒吧，是老城区立交桥下的一块空地。有个姓郑的老头在这桥底下摆个烧烤摊，卖些烤肉串、烤蘑菇筋、烤五花……因为烤肉价廉物美，一直是这个城市资深美食饕餮的心头好。

　　虽然狐朋狗友都说，这个破烂烧烤摊配不上白若大小姐的身份，但她依然我行我素，经常光顾。

　　白若开着她那辆大红宝马到桥底下时，那一堆狐朋狗友都已经到了，男男女女都有，个个都打扮光鲜，香水味扑鼻，跟昏暗破旧的环境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白若刚下车，十几个人已经争先恐后地迎了上来。

　　“亲爱的，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若若，我带了你最喜欢喝的红酒，吃烤烤配红酒，还是我最懂你吧？ “

　　“一年要比一年漂亮，我们若若最漂亮了。“

　　白若默不作声地绕过众人，一屁股在烧烤摊前的小马扎上坐下来。众人见她不说话，脸色又难看，纷纷住了嘴，面面相觑。幸好有个识相的，招呼大家坐下，让老头赶紧烤肉串。

　　很多人来这个烧烧摊，不过是给白若面子，他们习惯于坐在金碧辉煌的高级餐厅里□□美的食物，对在肮脏的桥洞底下吃黑乎乎的烧烤，是无比厌恶和排斥的。这么多穿着入时、妆容精致的青年男女，别别扭扭地坐在小马扎上，看起来也无比的怪异。

　　不一会，老郑头的烤肉烤好，端了过来。旁边的狗肉姐妹贴心地给白若倒上红酒，递上肉串。白若拿着肉串，视线却落在了老郑头的身后。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拉着老郑头的裤管，怯怯地跟在他后面，老郑头走到哪里，小男孩就跟到哪里。

　　入秋了，夜风有些凉。老郑头烤肉的空隙蹲下来，擦擦男孩沾灰的脸宠，拢拢男孩衣服的领口，递给他一串热腾腾的烤肉。

　　白若不由有些发怔。

　　老郑头的儿子儿媳在一次车祸中丧生，这男孩是他唯一的孙子，他深更半夜还在外面支烧烤摊，就是为了赚钱养活孩子，虽然家里穷苦，可好歹爷孙俩还是相依为命。而她住着一平米十几万的豪宅，开着上百万的豪车，身边却连一个亲人也没有。

　　白若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仰头将红酒喝了个精光。她一杯接一杯地喝，不管谁来敬酒，她都照喝不误，很快她就有了几分醉意。

　　“……钱钱钱，他眼里就只有钱……从小到大，他从来没给我过一次生日……原来在国外，赶不回来，今天他就在市里，也赶不回来……他那个破会，那个破集团就真这么重要……”

　　白若醉话连篇，话里话外都是对家里人的埋怨。一桌的狗肉朋友都心知肚明：白若是这个圈子的中心，为什么？

　　因为白若家里有钱。

　　白若家里的钱哪里来的？

　　还不是白若她爸赚来的。

　　白若她爸才是后面的大金主，是大家得罪不起的人。所以大多数人选择闭嘴，只有少数几个人应附几句。

　　手机铃声响起来，有人在马扎下的名牌包里翻出了白若的手机，一看屏幕：“若若，你爸爸的电话。“

　　白若刚吐槽完，心里没好气，接起电话却换了懒洋洋的腔调：“白总找我有事？“

　　白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对女儿的歉意：“若若，爸爸刚处理完事情，这就回去给你过生日……“

　　“骗子，“白若举着电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提生日就炸了：”你骗我，每次都说给我过生日，每次都骗我……“

　　她跌跌撞撞地朝前走，想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后面的狗肉朋友们见她发怒，谁也不敢上来劝。

　　六岁那年，妈妈刚刚去世，白若从卧室偷偷溜出来，在客厅等爸爸回来过生日。等保姆第二天早上起床发现，白若抱着小熊躺在沙发上冻了一夜，发高烧，昏迷不醒，那次足足住了一周的院才痊愈。

　　七岁那年，集团要上市，白总在国外出差……

　　八岁那年，白氏集团面临资金链断裂风险，白总去救场……

　　九岁、十岁……

　　一直到了十八岁，爸爸总是错过了女儿的生日。

　　十八岁就意味着成年，女儿的成年礼，爸爸也要错过了。

　　“若若，你听我说，爸爸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现在十一点半，爸爸一定会在十二点前赶回家，给你过生日……”

　　白若晕晕乎乎的脑袋里似乎有了一丝清明。她把手机放到面前，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屏幕：11点28分。手机里传来白总催促司机的声音，随后他斩钉截铁地对白若道：“这次爸爸说到做到。“

　　电话挂断了，白若还有些发懵。

　　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没错，爸爸真的正在往家赶。

　　白若站在马路旁，面对着空荡荡的道路，呵呵笑了几声，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自言自语道：“你今晚陪我过生日，我就原谅你……“

　　这时，两束刺目的灯光直直地射进白若的眼睛里，一辆狂飙的汽车飞一般地急驰而来。

　　偏偏在这时候，一阵风刮过，后面烤烤摊上结帐的粉红钞票迎风飘起，昏暗路灯的照耀下，钞票在半空中诡异地翻转几圈。

　　原本紧紧牵着老郑头裤腿的男孩撒腿跑出去，追赶被风吹走的那张钞票。

　　老郑头转头看孙子要跑到马路上，急得声音都变了：“回来，回来。“

　　白若醉眼朦胧地看着男孩从身边跑过，她虽然喝醉了，但此时脑子里却是清醒的，伸手去抓男孩，但喝醉的身体比思绪慢了半拍，一抓抓了个空。

　　狂飙的汽车转眼就到了跟前，司机也没想到孩子会猛然跑出来，刹车已经来不及了，照这个速度，很快就会撞上男孩。

　　后面老郑头的声音惊骇地变了形：“孩子……“

　　“砰“，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还有身体被汽车撞击的声音，身体重重落地的声音。

　　老郑头几个箭步跨过来，从地上搂起磕破头的孩子，哆哆嗦嗦着向汽车前面看去。

　　白若躺在汽车前的马路上，纯白的运动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最后的关键时刻，她推开孩子，用自己的性命救了孩子。

　　桥下来给白若过生日的红男绿女们，顿时都惊呆了。

　　一个气宇不凡的中年男人从汽车后座走下来，看到躺在血泊中的白若，他顿时变了神色，扑过来抱起白若，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沉稳和镇定，冲司机吼道：“快打电话，叫医护车，若若，若若……“

　　白若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爸爸的脸庞，他看起来是那么着急和心痛。白若偏偏头，看到旁边停着的凯迪拉克，顿时明白了。

　　她轻轻问道：“你……是要回家给我……过生日吗？“

　　白总低下头，哽咽了：“是，爸爸是要回去给你过生日。“

　　白若伸出手，想碰碰爸爸的脸：“那我……原谅你了。“

　　可没等碰到，手就跌落下去。

　　“若若，若若——“

　　夜空下，传来一个父亲悔恨交加的痛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