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74、Chapter74 “坦尼亚和

　　格林看着昂斯诺出去，然后带着医疗队赶快进来，格威迪恩靠在沙发上，目光向上，但也没有确切在看着什么，反而有点走神。

　　“布朗先生？”格林试探着喊了他一声。

　　格威迪恩瞥了他一眼，“继续处理吧。”

　　“您和昂斯诺说了什么吗？”格林忍不住问道。

　　“爱德文几天之后可以返程？”

　　“两天或者三天。”

　　格威迪恩点了点头，“去帮他们准备离开吧，你去跟联盟交涉。”

　　“昂斯诺呢？”

　　“他们都会走。”格威迪恩说，“把他们安全送回联盟。”

　　格林惊讶又怀疑地看着格威迪恩，他的上司好像放弃得太轻松了，像是有什么阴谋一样让人觉得十分可疑。

　　“你那是什么眼神，格林？”格威迪恩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你觉得我还有什么计划，是不是？”

　　格林没说话。

　　“他们登陆了空间基地，只要圣德纳的军队一旦登陆，就会发现已经被入侵过了。”格威迪恩说道，“他们也知道，能够入侵圣德纳空间基地的除了联盟也不会有谁了。”

　　格林皱了皱眉头。

　　“你觉得当圣德纳发现‘创世神’计划被联盟发现了之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格林犹豫了一会儿，“因为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拷贝了足够的实验资料，取走了数目合适的样品，所以只能在联盟成功之前先宣战？”

　　“没错。”

　　“但这样不是太草率了吗？”格林问道，“这么简单就能挑起国际矛盾？”

　　“一般来说到国际矛盾的地步就差不多了。”格威迪恩冷静地说道，“但涉及‘创世神’计划就不仅仅是小矛盾了，谁能研究成功谁就能把另外一方的权力彻底解决。再说了，很多争端的爆发都是很无聊的理由而已。”

　　格林猛然想通了什么，震惊地说道，“所以您的意思是……”

　　“如果联盟想打赢这场必定爆发的战争，他们必须在王国登陆之前率先开战。”格威迪恩忍受着处理伤口的不适感，“坦尼亚和诺曼都是必须得上战场的，现在你明白了吗？”

　　-

　　威廉坐在爱德文的病床旁边，爱德文无聊地听着做手术的人向威廉汇报情况，“应该没问题了，只要好好休息一下，需要躺修复舱吗？”

　　“要。”威廉点头。

　　“不要！”爱德文立刻回绝，“拿个修复灯就差不多了，我不想躺修复舱。”

　　威廉犹豫了一下，“行，那你给他拿修复灯吧。”

　　护士点了点头。

　　“昂斯诺呢？”爱德文警惕地问。

　　“他去吃点东西。”威廉的表情淡然，没有任何说谎的迹象浮现。

　　“你没有跟着去没关系吗？”

　　威廉看了他一眼，“没确定你的情况之前我暂时不会走。”

　　“我又没事，只是重新处理伤口而已。”爱德文说，他的脸颊呈现出多次失血后的苍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要拆开缝合，现在感觉怎么样，会疼吗？”威廉问，他看着护士把修复灯拿来，照在爱德文刚刚动过手术的伤口上，“你脸色很差，会头晕吗？还是很累？”

　　“打了麻醉，没感觉。”爱德文语气淡淡地，“我真的没事，麻醉比镇静剂好用。”

　　威廉点了点头，昂斯诺从门外进来，威廉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吃饱了吗？”

　　昂斯诺短暂地顿了一下，立刻应声道，“还行，也没有特别想吃。诺曼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凑到爱德文身边来，看了看爱德文缝合后的伤口。

　　爱德文微微笑了一下，“我没事，不用担心。”

　　昂斯诺巴巴地坐下来，“我可以在这里呆着吗？”

　　“你现在不就在这里了吗？”爱德文问。

　　“我不想回房间休息，我晚上也可以在这里吗？”昂斯诺可怜地看了看威廉，“坦尼亚先生晚上也在这里吗？”

　　“当然不——”

　　威廉打断了爱德文，“是的，我晚上就在这里看着他。”

　　爱德文翻了翻白眼，“那你们要怎么睡，再搬两张床过来？”

　　“可以吗！”昂斯诺惊喜地问，他看向护士，护士只好点头。

　　“到底干嘛那么紧张？”爱德文莫名地问。

　　格林在门口敲了敲门框，“诺曼先生，米莱·欧阁尔发送信号请求和您进行视讯通话。”

　　“你接进来吧。”

　　病房里的光屏亮起，昂斯诺疾步走到格林身边和他说加床的事。

　　“诺曼先生！坦尼亚先生！”米莱兴高采烈地在光屏上说道，“都没事就太好了，联系不上真的太吓人了！”

　　爱德文点了点头，看米莱高兴得不行，难得对下属露出安抚得笑意来，“我们很快就回去，你怎么知道我们已经在空间站了？”

　　“布朗先生联系了联盟外交部，虽然整个议会都觉得被愚弄了，非常不爽，但是没有办法，确定你们没事之后只能继续等。”米莱身为联盟公民，完全没有联盟最高权力被愚弄了之后的不甘，反而极其兴奋，
　　“他联系联盟的事我这边能查，确定你们没事我和妃莉娅、菲力都很高兴！”

　　“联盟在希维娅处理得怎么样了？”威廉问道。

　　“差不多结束了吧，普特培养的一些人也已经被联盟清理了，现在主要是妃莉娅和菲力在负责开会和处理事情。”米莱说道。

　　爱德文笑了一声，“还挺好的，以后干脆让他们来管希维娅算了。”

　　昂斯诺跑了回来，“欧阁尔先生！”

　　“昂斯诺！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米莱问道。

　　“我已经好啦！妃莉娅小姐在你旁边吗？”昂斯诺站在爱德文身边，看到米莱的时候就非常期待和诺曼先生、坦尼亚先生一起回到联盟了。

　　“她在希维娅，我还在安道烈，通讯完就准备回去了。”米莱推了推眼镜，“噢，对了，妃莉娅小姐拜托我告诉你们，在希维娅修建的套房已经完成了，回来就可以入住了。”

　　“什么套房？”昂斯诺茫然地问。

　　“给你的。”爱德文说道，“让你有一个家可以住。”

　　“那诺曼先生呢？还是要回别墅吗？”昂斯诺睁大了眼睛有点忐忑地问。

　　爱德文笑了起来，“不，我和坦尼亚也会住在里面。”

　　格林站在门边看着昂斯诺雀跃的样子，威廉看了看昂斯诺，然后看着爱德文，露出放松的笑意。

　　爱德文和威廉的确是昂斯诺最好的监护人，也是昂斯诺·诺曼承认的，属于他自己的家。

　　-

　　晚上的时候昂斯诺极度开心地躺在爱德文旁边的病床上，睁着一双紫色的大眼睛，看着爱德文和威廉两个人都还没有入睡的意思。

　　但现在是他必须睡觉的时间了，这是爱德文认为的，小孩子应该有的健康作息——
　　虽然不见得爱德文自己童年时期的作息有多规律，但爱德文说的话昂斯诺还是不敢反驳的。

　　威廉站在爱德文身边，盯着他的伤口看，低声说道，“已经消肿了，会很疼吗？看起来快愈合了。”

　　“有点麻，还需要一点时间。”爱德文说，他翻着财经杂志，主要是因为这里的杂志多数都跟格威迪恩相关，只有财经杂志是一片净土，虽然偶尔也会被格威迪恩的“成功财富论”玷污。

　　“麻？有感觉是吗？我去叫护士再看一下。”

　　“威廉！”爱德文威胁着开口，“你已经不管我的意见去叫了两次护士，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昂斯诺在床上无声偷笑。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会冷吗？”

　　“不会。”爱德文说，“我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都可以走路，就算冷也能自己加毯子，你能回床上了吗？”

　　“确定我不用再做什么？要喝水吗？”

　　“滚上你的床！”

　　昂斯诺实在忍不住了，笑道，“坦尼亚先生是担心您，诺曼先生。”

　　“我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爱德文靠在床上，“是灯太亮了你睡不着吗？不然我不看了，威廉，把灯关了。”

　　“不是！”昂斯诺跟威廉摇头，“没有影响！主要是我不困。”

　　“可是现在是十点零七分，青少年的作息就应该是十点睡觉。”爱德文说道，“格威迪恩不是对人鱼宝贝得要死吗？他没有催你十点去睡觉？”

　　昂斯诺心虚地说道，“有。只是今天你们都回来了，我太高兴了，就很精神。”

　　“这很正常，就破例让昂斯诺晚一点睡吧。”威廉在爱德文的另一侧说道。

　　爱德文瞪了他一眼，然后才说，“好吧，那你起来玩一会手机？”

　　昂斯诺一下子翻身爬了起来，“和我说说你们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爱德文放下财经杂志，仔细想了想，“我重返基地之后，被一根撬棍弄了这个伤口，然后流血了，还是有事要做，就先撑着走，我支撑不住，然后威廉来了，我们就在基地里呆着。”

　　威廉觉得爱德文讲得还挺丰富的，虽然省略了“爱德文要去做什么”，但甚至还细化了过程，至少比爱德文在军队汇报的时候丰富一点。

　　昂斯诺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过程竟然出乎意料地简洁，没有任何惊险的地方，任何过程都被他轻松地一笔带过。

　　昂斯诺求助地看了一眼威廉，威廉摇了摇头。

　　“……那诺曼先生给我讲讲以前的事情？”

　　“以前？”爱德文皱了皱眉头，“我们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有六个区——”

　　“不是这个。”昂斯诺盘腿坐在床上，“是以前，小时候啊，超一线学院啊什么的。”

　　爱德文警惕地思考了一下，哄骗道，“我读书很认真，也经常拿奖，成绩很好……没什么了吧？”

　　威廉忍不住笑了。

　　昂斯诺泄气地往后一躺，“我也想听睡前故事，为什么故事都这么简短？”

　　“睡前故事？”爱德文莫名地问，“你都这么大了，昂斯诺。”

　　“可是我出生到现在才没多久呢，身体年龄不能代表心理年龄。”

　　威廉笑道，“还挺有道理的。”

　　“那坦尼亚先生说吧？”

　　威廉收获了一个爱德文警告的眼神。

　　“那就说一件事。”威廉说道，“如果你还想知道，就以后再说。”

　　昂斯诺心领神会地答应下来。

　　威廉看了看爱德文，用保证的眼神证明他什么也不会乱说，才开口道，“因为在学院的时候我们未来很有可能是进入联盟军部，所以我和爱德文也都是往军人的方向发展，我们有很多搏击课、训练课，这些课有时候会和联盟军校的学生合上。”

　　“那时候我们就会和欧杰尔和费文斯一起上课了，去进行长途拉练，或者生存考核。
　　在我和爱德文刚进城区的时候，我们总是认为，改造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后来发现不是，有时候普通军人也有很可怕的作战能力和天赋技能。
　　像欧杰尔，他是联盟少将，是太空舰队的指挥，我们一起训练的时候就会感觉到他虽然是普通人，但是在作战的敏锐度上和我们差别不大，他没有改造能力，但是在指挥水平上也非常突出。”

　　爱德文靠在床上没说话，关于超一线学院的事情，自从毕业以来他几乎都没有提及。

　　“我们在认识之后，生活的重合点就变多了，爱德文更喜欢和欧杰尔、费文斯出去玩，但训练的时候还是和我一起，我们住在一个宿舍，他回来我照顾他也很方便。”威廉说道。

　　“是喝酒吗？”昂斯诺问。

　　“不单是喝酒，”威廉笑了起来，“我记得费文斯有一段时间对于藤蔓有很执着的收藏癖好，马尔佳雨林有一种有毒藤蔓，费文斯特别想收藏一个部分，爱德文当时想争第一，又不放心费文斯去自己去拿。我们的小组活动是两人的，费文斯跟他的舍友，我跟爱德文，这些都是最初选定的。”

　　“费文斯和他的舍友关系不太好，他们一般的合作训练都是单独行动，虽然可能要加罚，但两个人都更不愿意合作。”威廉继续道，“爱德文最后决定是他去协助费文斯，我去争第一。”

　　“罗朗少将呢？”昂斯诺好奇地问。

　　“那次他没去，那次只有改造人能参与。”爱德文说。

　　“我不知道过程发生了什么，总之爱德文受伤了。”

　　威廉刚说完昂斯诺就双手撑在床上，挺直身子说道，“您怎么能跳过程！”

　　“我没参与啊，我不知道爱德文怎么受伤的，他也不肯告诉我。”威廉叹息道，“从他的伤口推测，不太像人为的伤害，像是不小心被划伤的，伤口大概接近三十厘米，因为失血严重，所以可能是切进了动脉，有点像是摔落伤。”

　　爱德文看了他一眼，“对，我和费文斯从树上掉下来，不小心弄的。”

　　“在大腿内侧，肿得非常厉害，那时候没有修复舱，顶多只有修复灯，还要申请，因为改造人不能一点小伤就受不了。”威廉解释道，“我在医务室照顾爱德文，他觉得不方便，我就在宿舍照顾他。”

　　“医务室不好吗？”昂斯诺问。

　　“我不能一直在医务室进出，但是宿舍没有规定。有些课我可以不去上，就在宿舍里给他倒水吃药划重点，那段时间快期末了。”威廉仔细回忆了一下。

　　“这么好啊！”昂斯诺左右晃了晃。

　　“也好也不好。”爱德文眯着眼睛说道。

　　“为什么？”

　　“我不让他抽烟。”威廉说道，“我就在他身边，他不能抽烟。”

　　“诺曼先生平时也不能抽烟吗？”昂斯诺问，“之前都是躲着坦尼亚先生？”

　　爱德文哼笑一声，“他管得住？”

　　威廉心平气和地说道，“他受伤了，伤员不能抽烟。平时还好。”

　　昂斯诺“噢”了一声。

　　“那时候我会按照爱德文的意思来，所以宿舍比医务室好，他会想一些不太好找的地方去买吃的，这样我出宿舍，他就可以抽烟。”

　　爱德文立刻说道，“就一两次。”

　　威廉点点头，“确实不多，爱德文不会特意刁难我。”

　　昂斯诺毫不犹豫地问道，“为什么啊？”然后才发现自己不应该问，只是现在已经问了——

　　出乎意料的是爱德文还真回答了，“因为威廉真的会去做，他在备考，也知道我是想抽烟，但他还是会做。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威廉笑道，“这样挺好的。”

　　那是爱德文第二次提要求，威廉到神明塔的另外一边，在“天使落吻”给爱德文买回咖啡。“伤员”爱德文躺在床上，皱着眉看复习资料，受伤的腿平放，另一条修长的腿翘在被子上。

　　那双银灰的眼睛抬起来，看到青年时期的威廉，那时候威廉只是学院里的学生，还没有飞行器。

　　他坐运输机来去，用了挺长的一段时间，大概是下午的时候出去，傍晚将尽的时候回来。

　　等在床上的伤员已经焦躁起来了，他看着威廉，年轻的任性还在眉间，“你去哪里了？”

　　“天使落吻。”

　　爱德文静默了一会儿，把资料放下来，仰着头看他，“你真去了？”

　　威廉把咖啡递到他的面前，暖热的雾气把爱德文灰冷的视线变得模糊，醇香的味道在半空，像是油彩在深情地描绘空气。

　　爱德文接过咖啡，也没有喝，他的眼睫遮住了眼睛，失血的苍白皮肤最近有好转的迹象，昨天才洗的黑色卷发压在枕头上，有点压过的痕迹。

　　“……我只抽了两根。”爱德文最后说，“我这几天不会抽了。”

　　那是很长的几个小时，至少可以让憋了几天的爱德文抽完一盒。

　　“我知道了。”威廉笑道，“你晚上想吃什么？”

　　复习资料盖在爱德文的脸上。

　　“我不想吃东西。”

　　“那就不抽啦？”威廉听到昂斯诺提问的声音，被咖啡香浸泡的傍晚在脑内中止，他看到爱德文抬了抬下巴。

　　“那段时间忍忍就过了。”爱德文平静地说道，“以后再补。”

　　昂斯诺笑了起来。

　　“说完了？”爱德文看向威廉，威廉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是深色的糖浆。

　　“嗯。”

　　“去把灯关了，坦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