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Chapter43 “那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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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和普特坐在一起，普特看着他们袖口边的联盟标志，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的不安感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了，从爱德文对“塞壬”计划投反对票的时候开始，这个让联盟忌惮的顶级改造人就过成了不过问希维娅任何事情的闲人，那种兀自休养的感觉让人畏惧，但威廉却让自己安心下来。
因为实验的需要和意见的相左，希维娅的一个部门分裂成两个，这几乎等于在公事上威廉和爱德文是被割裂的。
这几年来他们也基本没有走动，直到在人鱼醒来的这一段时间内爱德文才和威廉有了一定联系，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并不清楚。
欧杰尔以联盟的指令带走了监控视频，所以不管他如何猜测，他都找不到什么证据。
普特静静坐着，如果不是脸上的伤让他看起来很狼狈，其实他现在的状态和平时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相差无几。
碧绿的眼睛在较为暗沉的机舱内部呈现出纯粹的墨色，像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的表情仍然是那副对一切都无感的样子，像只是处理数据运行的AI，在人类情感上没有任何调度。
爱德文和威廉的关系并不融洽，这是所有暗中观察的暗探给的总结，他们的糟糕关系被不断确认，以至于普特甚至也非常相信他们是彼此制衡的上下级，而这对于约束威廉·坦尼亚的行动力有很大意义。
但如今看来不是，虽然知道这个事实偏晚了，因为无论如何，他曾经是希森皇次子的身份都让联盟一直对他抱有怀疑，现在和格威迪恩的联络无非印证了联盟多年来的猜疑。
他一定入狱，但他要做的事还没完成。
普特旁若无人地轻声叹气。
他知道威廉对自己不一定忠诚，但确实没有想到威廉为联盟服务，此后的任何事情威廉都不会向自己施以援手。
但爱德文不一样，他为自己所重视的事情可以拼上一切，只要把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都跟昂斯诺挂钩，这个人道主义泛滥的改造人就可以为自己所用。
还有格威迪恩。
挫败感让普特再次叹了口气，现在恼怒于格威迪恩漫不经心的态度已经来不及了，但他并不是蠢货，应该已经听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他说“我拥有一切”是夸张的说法，实际上普特只是比较有把握于他有格威迪恩想要的东西。
普特的呼吸近乎无声，所有想法在脑内升温，他必须非常快地把所有事情整理清楚，才能在入狱之前把一切都排上日程。
如果他的计划因为入狱而被中止，那他就真的要在监狱里感受可怕的煎熬和濒死的恐惧了。
细节还值得推敲，但大体已经想得一清二楚，普特的目光在对面的两个改造人士兵脸上无意识地顿了顿，整个人向后靠了下来，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听到微响的滑动声，他抬起头看向打开的内舱门，虽然背光，但还是很清晰地看见是爱德文走了进来。
普特看着爱德文把舱门关上，士兵起身给他让出位置，爱德文坐了下来，在黑暗中普特看不清他的脸，但爱德文冷冽的声音听起来却格外清晰，“单独聊聊。”爱德文说，“卡里在哪？”
“你没有猜到吗？”普特平静地反问。
“卡恩很强，所以卡里还活着。”爱德文说道，“是你把死亡名单上报联盟的。”
普特没有否认。
“卡恩对你而言有用，所以你把卡里送到了圣德纳。”爱德文微微后靠着，抱臂盯着普特。
即便普特看不清楚，他都知道爱德文的目光像是带着冷意的匕首，一点点剐蹭着他的血管，“没错。”普特肯定了爱德文的说法。
“你为联盟做事，但成果又分享给了圣德纳，但你不和圣德纳接头，却需要跟格威迪恩单独见面。”
爱德文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就像是虚渺的极光，在暗处迸发绚烂而危险的迷人感，“你究竟在为谁工作？”
普特静默了一会儿。
“我不为任何人工作。”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爱德文的意料，他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也不管普特能不能看到，“进化和创造相似吗？”
普特露出礼貌的笑意，虽然因为肿痛的伤口而让整张脸都有些奇怪，但那种王族生来的彬彬有礼还是让人抓不住端倪，“虽然价值都很高，但并不相似。”
“这算是你的失败吗？”爱德文问道。
“也许吧。”普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但我也没有那么在乎。”
其他的改造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虽然他们都很清楚爱德文和普特交流用的都是非常正常、非常标准的通用语，但他们实在不能从这对答如流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什么关键信息。
“入狱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想见凯尔塔。”
爱德文在黑暗中仔细甄别普特脸上的表情，确信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恨意和愤懑的情绪，才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会为你申报的。”
普特看爱德文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低声说道，“其实就算你把我送进监狱，联盟的改造也不会终止。”
“我知道。”爱德文回答。
“在改造这块，联盟比圣德纳晚了很久。”普特感慨一样说道，“联盟会采用我的提议也是必然的，你迟早会看到。”
“我知道。”爱德文不受影响地回答，他无意在这里说出任何有悖于联盟意愿的话，这里的士兵也不能全然当成摆设。
“想要解决问题的话，问问威廉·坦尼亚吧。”普特不再遮遮掩掩，因为现在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掩盖自己的野心。
虽然无法在联盟士兵面前自行剖白，但反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行，他必须给爱德文一点暗示，好让一切都浮上水面。
“你们的关系——我想，应该挺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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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落地之后，爱德文走出外舱，看到欧杰尔站在地面迎接自己，他的外套正面被大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他眯着眼冲爱德文笑了笑。
这里是神明塔的境外进入入口，晚上的电力光条很明亮，联盟运输机整齐停放，地面上的数字和标识都很清晰，士兵站在欧杰尔身边，安检的仪器和设施都已经在运转。
“比我们更快一步？”爱德文问。
“我跟安娜、凯恩和昂斯诺回来的，比你们跟格威迪恩拖拉用的时间要短。”欧杰尔大声回答，“普特呢？”
“士兵看着呢。”
“签个字，过个安检就行，我得把普特送到联盟那边，看上面怎么说了。”欧杰尔把手中的光屏递给爱德文，“普特是不是气疯了？”他小声问。
“不见得。”爱德文低声回答，抬起眼睛看着欧杰尔，“在格威迪恩那里发疯了一阵，后来就很冷静，思路也很清晰。”
欧杰尔“啧”了一声，“进监狱就不会那么冷静了，等着瞧吧。”
爱德文笑了一下，把光屏塞回欧杰尔手里，“飞行器什么时候给我运回来？”
“格威迪恩说把停在他那里的都免费做个保养再送回去。”欧杰尔说道，“早知道我也开过去了。”
爱德文哼笑了两声，率先向希维娅的运输机走去。
等威廉上了运输机，内舱灯光又被调整到比较柔和的程度，爱德文看着威廉，微微露出一些让威廉心底下沉的笑意。
“……联盟不认可法外人士的证据。”爱德文终于开口，嗓音有种冷流的细沙质感，
“所以其实我也知道，就算普特入狱，联盟的改造实验只会因为我被增加难度，但不会终止。”
威廉有种不好的预感即刻就要应验的感觉。
“对于联盟来说，不断进行试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圣德纳在改造方面极强的实力让我们被迫需要尽可能更快地发展。”
爱德文调整了一下腕表，看着威廉眼睛的目光有种冰冷的洞穿力，“联盟为什么这么紧张？你知道圣德纳比我们快在哪里吗？”
威廉沉默不语地感受着流动的空气开始慢慢变得粘稠，最后像是给人一种嵌在冰块里的僵硬体验。
“……我不知道。”威廉缓缓说道。
“你不知道。”爱德文慢悠悠地说，“你为联盟工作了那么久，如果你不知道，你凭什么为联盟政治服务？联盟那点可悲的工资和并不耀眼的职位，有什么本事能让你对他们死心塌地？这是你选的，你选择为他们做的。”
威廉的脸色阴沉下来，眸光下垂，没有跟爱德文审视的目光有任何交错。
“你不想说。”爱德文顿了一会儿之后总结道，“我不可靠，归属联盟的人都不敢相信我。”
“不是这个问题。”威廉抬眼看着爱德文，“我做出选择，是因为我觉得这样是正确的。”
“让我一无所知也是？”
“……是。”
爱德文往后一靠，冷笑起来，“冠冕堂皇的话说太多了，连谎言都讲不清楚了吗？你对联盟做出的所有承诺都会生效，但是政客精神让你对每一个人都需要不同的面孔，不是吗？”
威廉的目光凝聚在爱德文的脸上，“……不是。”
“不是？”爱德文扬起下颌，银灰色的眼底都是冷淡和讽刺的笑意，“不是的话，为什么向联盟承诺我会去承担责任，而实际上又告诉我出事了是你入狱呢？”
“那是联盟想听到的。”威廉反驳道，“你明明很清楚我这样做才是正确的，之前你也一直都知道是这样。”
“所以如果今晚普特的罪证没有拿到，你会大包大揽上级的责任滚进监狱吗？”爱德文笑着摇头，
“你并不在乎我的意见，从创造昂斯诺的那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我会进监狱，而且如果你不愿意想办法让我出来，我也出不来。”威廉沉声说道，他的眼睛里像是有厚实的盾墙，并不在乎爱德文的眼神刺探，看起来实在是心口如一。
“噢——”爱德文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这么说，你对联盟也没有那么忠诚啊？”
威廉沉默下来，任由爱德文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刻下伤痕。
“那你又为什么替联盟守着秘密？”爱德文忍不住恼火起来，语言像是尖锐的武器，连同精神力一并刹那间出现在威廉的面前，“你一直都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东西，如果我们一开始处理的就是这一步，甚至不需要在普特身上大费周折。
我一直知道联盟、普特一定知道关于法外人士的问题很难解决，具体的原因一定要普特开得了口，我才能知道。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还让我在为此奔波的时候默不作声。”
威廉抵住爱德文的精神压迫，他凭空出现的精神力挡在身前，把凝固的空气撞得粉碎，语气却没有任何反击的意思，“……我有我的理由。”
“你的理由就是保持沉默。”爱德文冷声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对谁忠心耿耿，如果按照你的话，你对联盟也并不忠心，但事实上联盟就是你的重中之重，你开启了‘塞壬’计划，你延迟昂斯诺醒来的时间，你对法外人士毫不作为——”
爱德文的话像冰刀一样碾磨着威廉的每一根血管，他皱着眉头，把十指插进发丝间，深深地吸了口气，再近乎痛苦无奈地呼了出来，
“……爱德文，我没有必要害你。我对这一切漠不关心，是因为这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运输机停止下来，外舱门打开，内舱却因为他们还在交流所以紧闭。
“那真正重要的是什么？”爱德文的声音发寒，精神力在威廉的抵抗中把他绞紧。
威廉看向爱德文，他感觉到体内的温度在升高，眼眸里像是熨上了某种炙热的情绪，难以掩盖的血色使那双色泽清晰的棕色眼睛变得暗沉，声调也降低下来，“对我而言——真正重要的东西，对你而言并不重要。
所以……你知道与否，我都不可能把这件事跟你说。你有你的计划和想法，我愿意配合与执行，但当我真的没有打算让你知道的时候，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说的，够明白了吗，爱德文？”
爱德文看着威廉，有几秒钟他浸在滚烫的烈焰中，恨不得直接把威廉一拳轰在舱壁上，但他只是任由精神力场沸腾，表情上却收束到无声。
“……我知道了。”爱德文的眼里蒙上肉眼可见的阴翳，傲慢和淡漠的态度重新把暴风雪一样的眸色封冻。
威廉看着爱德文面无表情地起身拉开内舱门，步履锋利地走了出去，希维娅在夜晚呈现出曼妙的迷人光亮，爱德文和前来迎接他的妃莉娅一道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威廉一眼。
“坦尼亚先生？”菲力走进内舱查看情况。
等到爱德文的身影彻底在威廉眼中消失，他才靠在舱壁上仰头叹了口气，菲力看到他这个样子，不安地走了过来，“您怎么了？”
“……我没事。”威廉说道，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吗？”菲力紧张地问。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脑袋里涨热充血的感觉结合着晕眩消退，他烦躁地说道，“……不，糟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Chapter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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