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129、Chapter129 “别让我走

　　威廉戴着墨镜，半边脸在阳光下，鼻翼一侧的阴影很重。

　　现在正值中午，但昂斯诺并不想参与下午学院的泳池派对，就提前回家。

　　极夜在阳光下泛着紫色的金属光芒，仿佛钢铁产生了玄妙的光学反应，也许是化学反应。

　　昂斯诺从校门口出来，匆匆瞥了一眼极夜耀眼却内敛的光泽，没有时间唏嘘和惊叹，他飞快地拉开车门坐了上来，“坦尼亚先生，”他朝威廉看了过来，“我还以为今天是诺曼先生来接我呢。”

　　“他现在负责军部在费洛的行动。”威廉言简意赅地说道，然后把手机锁屏，他刚才一直看着手机，昂斯诺上车之后，他自然而然就把手机放到一旁，“他这段时间估计都需要处理这个。”

　　“可是他已经退役了！”

　　威廉启动了极夜，轰鸣声在舱内并不明显，“没错，但这件事是他在役的时候就想做的。”

　　昂斯诺看着自己的膝盖，淡金的睫毛眨动着，显出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没什么，这件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辛苦，联盟也不是非常反对。”威廉伸手揉了揉昂斯诺的头发，
　　“再说了，爱德文跟联盟对着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过了一会儿昂斯诺又看着威廉问，“乔先生呢？他也会被影响吗？”

　　“不吧。”威廉对昂斯诺露出轻松的笑意，“我们尽可能在减少对他的影响了，他的行为符合我跟爱德文的选择，所以这件事情我们会负责的。”

　　昂斯诺抿了抿嘴唇，并不作声。威廉扭头过去看了看他，“怎么了？”他仔细看了看昂斯诺的神情，“在学院里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昂斯诺的脸色有点发白，他眉头微微蹙着，显出担心又心虚的样子。

　　“嘿。”威廉拍了拍他，让昂斯诺的目光和自己相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肯说？”

　　“我……”昂斯诺看了他一眼，把头转了回去，“外面的传言很多。”

　　“嗯？”

　　“……我听别人说，圣德纳的军部在镇压叛乱，流亡军里又在分裂抗衡，想要组建新的圣德纳。”昂斯诺不大确切地说。

　　“差不多吧，不过不是为了新的圣德纳，是为了和联盟对接这方面的问题。”威廉解释道，“他们道听途说版本很多，这个是最准确的吧？”

　　昂斯诺点头。

　　“联盟不准备在圣德纳还没有做好准备之前把太多消息透露，不然联盟也很难做。”威廉别有所指地说道，“圣德纳那边希望布朗家族在这次的意外中再也翻不了身——”

　　昂斯诺猛地看向威廉。

　　威廉目视前方，好像没有察觉到昂斯诺的目光，“说说看，你听到什么了？”

　　“……布朗家被袭击了，死者的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

　　“还有呢？”

　　“镜……格威迪恩的飞行器被偷偷安装了炸药，在半空发生了爆炸，现在他生死未卜。”昂斯诺犹豫了一下，“也有人说他已经……但是圣德纳在隐瞒这个情况。”

　　“被袭击的不是布朗主宅，是存放数据的资料库，格林去销毁数据的时候被袭击，断了一只手臂。”威廉平淡地回答，
　　“至于炸药，格威迪恩对于飞行器的熟悉程度是很可怕的，他上去就发现了这个问题，用假死的伪装让圣德纳乱成一团。
　　有些人很希望他死，因为这意味着权力开始向中心回拢，但有些人也不希望他死，因为他能够在圣德纳和联盟之间抗衡。”

　　“那他——”

　　“他没事，就是活得比较狼狈。”威廉简洁地总结陈词，“如果爱德文没有对接他把你带回来，格威迪恩也会联系爱德文亲自把你送回联盟，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而已，爱德文不想拿你冒险。”

　　昂斯诺目瞪口呆地看着威廉。

　　“他现在没办法保护你，他在圣德纳活在高危区。”威廉看了昂斯诺一眼，“内乱没有平息之前，联盟都不会开放对于圣德纳的消息跟进。”

　　“诺曼先生……他不允许您告诉我吗？”昂斯诺垂头丧气地问。

　　“他没有说过，他最近忙得要命，处理圣德纳的问题他现在也要跟进参与。”威廉说道，“几天之前格威迪恩向他求助，但你知道他的态度，这件事当然是搁置在一边拖着了。”

　　爱德文对格威迪恩一直抱着侥幸的态度把昂斯诺留在圣德纳这件事耿耿于怀，亲自对接格威迪恩才算谈妥，这还不包括格威迪恩在费文斯到达圣德纳之后死命耍赖拖拉的事情。

　　格威迪恩坚持只要内乱还没爆发，昂斯诺就可以留在圣德纳。
　　现在加上格蕾琳，他们估计可以越拖越久，这是格威迪恩和威廉都不想看到的。

　　所以当格蕾琳的求助到爱德文的眼前，爱德文当然是嗤之以鼻地把这件事情推迟了，让格威迪恩多熬几天，熬不过就以死来平复爱德文那几天的煎熬吧。

　　但对于威廉来说，帮助格威迪恩这件事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且也不会有任何坏处，格威迪恩不想受制于联盟，所以什么时候帮他都取决于爱德文的态度。

　　格威迪恩是典型的归降派，他恨不得联盟直接解禁，好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跟昂斯诺有联系，这也就意味着联盟的阵营中他选择跟爱德文和威廉站到了一起。

　　如果不帮他，好一点的结果就是他真死了，联盟继续跟圣德纳干耗 。
　　坏一点的结果是他还活着，怀恨在心，一定要把昂斯诺再夺回去，爱德文又要为此大动肝火。

　　但主要的原因是，现在没人动得了恨嫁的格蕾琳·布朗，威廉基本上遇不到她，爱德文又每天都有时间和她联系。

　　于情于理，威廉更偏向帮格威迪恩，他这是合理和客观的分析，抛弃对格威迪恩的私人情结来处理。

　　事实上他跟格威迪恩的私人情结也并不多，对于真目前这种让人咬牙的诡异情况，利益面前没有什么太多应当计较的事情。

　　昂斯诺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我可以跟诺曼先生提吗？这会不会连累您啊？”

　　“他没有不让我说，也就是没有防备你的意思。”威廉说道，“也许你可以试试，毕竟无论我说什么，特别是涉及格威迪恩的，爱德文都觉得我不怀好意。”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威廉没有什么痛苦无奈的表情，甚至看起来还格外愉快，像是俊朗的贵族谈及什么令人发自内心放松的事情一样——

　　一旦昂斯诺说动了爱德文，格蕾琳受制于格威迪恩就是必然的事。

　　昂斯诺苦恼地收回眼神，“这会让诺曼先生生气吗？”

　　“我猜……会的。”威廉侧过脸看着昂斯诺，“但你不得不试试，否则还能怎么办呢？”

　　-

　　不过虽然威廉想得很好，昂斯诺也一直在默默整理思路，但到晚上十点半的时候爱德文都还没有回来。

　　两个人和两个AI坐在客厅里，菲力和妃莉娅正在跟费文斯他们打《地宫解密》。

　　昂斯诺拿着手机玩了半小时，虽然很想上线，但是因为心里还有任务所以什么也没有兴致玩。

　　“……坦尼亚先生。”昂斯诺实在忍不住开口了。

　　“嗯。”

　　“诺曼先生最近是不是都这么忙？”

　　威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您好像等习惯了。”

　　威廉静默了片刻，“爱德文在陪布朗的格蕾琳，这几天都这样，前几天还跟她去逛街，给她买了一条钻石手链。”

　　昂斯诺惊讶地看着他，“格蕾琳！”

　　“怎么了？”威廉问，“你也对她印象很差是不是？”

　　昂斯诺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感觉她比格威迪恩还……”他皱了皱眉头，“诺曼先生为什么要陪她？”

　　“因为格蕾琳说她要嫁给爱德文。”威廉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道，“她邀请爱德文去培养感情，所以如果联盟这边不能尽快支援格威迪恩，这个女人不知道会缠着爱德文多久。”

　　昂斯诺看着威廉，满脸可怜又揪心的表情，“您没有办法吗？”

　　威廉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办法？爱德文又不听我的，他不愿意的话我也不能把镜魔的想法告诉联盟议会，联盟目前也是在观望。”

　　“……诺曼先生几点会回来？”

　　“我不知道。”威廉沉声说道。

　　“诺曼先生说他大概一两点回来。”妃莉娅说道，“他在梵奈。”

　　“欧杰尔有去吗？”威廉问。

　　“没有，只有他和布朗小姐。”

　　昂斯诺巴巴地看着威廉，“……您都不知道吗？”

　　威廉盯着锁屏的手机看了一会，昂斯诺担忧地觉得坦尼亚先生可能要把手机捏碎了——

　　“……他这几天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

　　威廉·坦尼亚，这个精明的男人，把昂斯诺也绕进联盟政治计划的人，在门边换鞋的时候，看到了相比于昨天更加垂头丧气的昂斯诺正从爱德文的办公室里出来。

　　他冲昂斯诺挑了挑眉，昂斯诺委屈地指了指门口，示意威廉暂时不要进去了。

　　威廉让妃莉娅泡了两杯咖啡，才慢慢往上走。
　　虽然昂斯诺叫他别去挨骂，但是有些炮火确实只有看似无辜的威廉能够承受。

　　他用指关节把门打开，进门之后微微后靠把门关上。

　　陶瓷把咖啡的温度传递到指尖，威廉看着抱臂，后靠，冷冷抬眼的爱德文。

　　威廉的脚步比较慢，像是一种靠近的试探。然后把杯子放下，端了一杯到爱德文面前。

　　“和事佬。”爱德文寒声道，“你说了格威迪恩的事情？”

　　“关于这个……”，威廉扶着爱德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正要假装非常自然地落座。

　　“站着，坦尼亚。”

　　“好的。”威廉把椅子扶正，耐心地说道，“我也想说这件事情，昂斯诺在学校里听了太多传言了，他很担心。
　　布朗家被炸，残肢，格威迪恩的飞行器爆炸，道听途说，版本也很多样。
　　我怀疑是联盟长官的孩子听到了消息，在学院里说的。”

　　爱德文靠到桌前，微微笑了一下，他眯起的眼睛里冷气十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威廉顿了顿，那种谦和又绅士的表情像是碎裂的冰面落进湖水中。

　　他随意下垂的双手撑上了桌面，身体前倾着，和爱德文形成一种充满推拉力度的抗衡对峙。

　　他的目光垂下，深邃的五官避开光源，难以抗拒的力度感从他的面庞隐约浮现。
　　棕色的眼睛里是不容回绝的强硬姿态，在爱德文尖锐的态度中他根本不落下风，甚至有他风头更盛的嫌疑。

　　“……既然你知道，就应该考虑。”威廉说道，他的语气平稳，深沉的力量和毫不退避的锋芒是如此明显，“我难道会提出任何有害于你的建议吗？”

　　爱德文刚要发出嘲意的笑声，但威廉表情不变地补充了一句，“你举不出例子。”

　　这下寒意开始消融，因为爱德文脸上的不悦像蒸汽一样出现了，“谈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不。”威廉施施然收回手，重新站得非常挺拔，“怎么做，什么时候做，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
　　圣德纳的事情拖延了很久了，如果能妥善处理的话，陷入麻烦的时候就会少很多，我们需要这样一个给我们减少麻烦的人，虽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需要他，但我们需要清静。”

　　“不是我们。”爱德文嫌弃地瞥了他两眼，“是你。”

　　“没错，我很需要清静。”威廉拉开椅子不管不顾地直接坐了下来，“你已经退役了，还要为这些之前的事情烦心，而我的人身权利受限，没办法过得轻松自在。”

　　他看着爱德文，眼底非常明亮，态度可以称得上是诚恳的，“仗都打完了，我却不能过理想的生活，我每天还是在上班，像之前一样高强度工作。
　　我没有休假，没有旅行，没有办法享受爱情，也不能拥有属于我的完整家庭。
　　格蕾琳每天占用的时间比我还多，而且我甚至得不到一点解释。”

　　爱德文看着他，表情高深莫测。

　　“但是，格威迪恩可以把这段时间还给我，他不打算摘除能力，他的能力让他在联盟也会有绝对的话语权。我只要监督他工作，领导他实施就好了。”威廉无辜地说道，
　　“昂斯诺现在在超一线学院上学，他毕业也会进入联盟的军队阵营，有我和你为他担保，他很快就会在希维娅拥有和格威迪恩制衡的能力。而且他的能力也不弱，让他自保、反击都没有任何问题……”

　　爱德文点了点头，“你连之后都规划好了，还真是考虑得非常透彻。”

　　如果不是从他发僵的嘴角和咬牙的语气，你甚至会觉得这是难得的，爱德文对威廉真心实意的夸奖。

　　威廉认真地点头，像是对爱德文咬牙切齿的态度浑然不觉。

　　爱德文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一样说，“我不会管这件事了。”

　　威廉眼底流露出笑意来，但是面上还是保持着严肃和谨慎。

　　“我还是会限制他的，你明白吗？”爱德文反复打量了一下威廉的脸色，不快地说。

　　“我知道。”威廉回答，“一切都按你的意思来。”

　　“你只是看不惯格蕾琳而已吧？”爱德文冷笑着问道。

　　“是的。”威廉平静地说道，“别让我走到忍无可忍的那步，爱德文，我的耐心快要结束了。”

　　这句话让爱德文的笑意消失了，“……滚出去，坦尼亚。”

　　威廉迅速站起来赶紧往外走，关门的时候看到爱德文咬牙切齿的眼神，“咖啡趁热喝。”他心情轻松地补充了一句，就赶紧把门关上。

　　虽然这意味着短时间内他的工作量会成倍增长，但是对于之后的日子来看，现在的损失都会非常有价值。

　　“好！”他嘀咕一句，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