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爷爷》一室花开

6、第 6 章 捡来的孩子

　　第六章

　　这两年洪晐文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种田生活，妙不可言，他的侄子洪涛家里却遇到了难题。
　　是洪涛的小儿子洪安然，他被疼痛折磨，全家人却束手无策。

　　说起安然，他其实并不是洪妈妈生的孩子。那么，安然是哪里来的呢？
　　时间回到1977年初冬。

　　天变冷了，洪涛夫妻商量着去县里买点棉花布料，回来给三个孩子做棉衣。孩子长得快，去年的棉袄棉裤短了一大截。
　　“安静和安生的得重做，安平可以穿安静的。今年家里宽裕，给娘也做一身新的。”洪妈妈掰着指头数。
　　“买这么多，你一个人拿着累，我跟你一起去。”

　　夫妻两个有说有笑的一起去县城。为了省近路，他们从村后的山上穿过，山不算高，去县城的都爱这么走。走着走着，洪妈妈拽住洪爸爸的衣服。“阿涛，你有没有听到哭声？”
　　“没有啊，你听错了。”
　　“你仔细听听，真的有，小孩的哭声。”
　　洪涛停下来，仔细一听。“还真有，我也听到了。”
　　“这大清早的，怎么会有小孩的哭声，不会是什么脏东西吧？”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我们去找找看看。”

　　他们寻着声音找去，在一棵大树底下看到一个襁褓包着的婴儿。孩子很小，看起来刚出生没几天，初冬的山上温度很低，孩子被冻得小脸青紫，哭声微弱。
　　洪妈妈把孩子抱起来。“谁家把孩子给扔了。”
　　“先抱回去吧，去打听打听谁家刚生了孩子。生了不养，畜生不如。”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谁家的孩子？”
　　“后山上捡的，冻得快没声了。”
　　“你带进去暖和暖和，给他喂几口奶。短寿哦，不怕遭报应！”洪奶奶趴过去看看脸色青紫的婴儿，嘴里不住念叨：“真缺德，怎么狠的下这个心呢？”

　　洪妈妈找出安生刚出生时的小衣服小被子，把衣服塞进自己怀里暖和着，解开襁褓，准备给孩子换衣服。襁褓都被晨雾给打湿了，没法再用。

　　突然，洪妈妈的手顿住。停了几秒，又继续动作。换好衣服，把孩子抱起来给他喂奶。安生还没有断奶，他们那里不兴吃奶粉，孩子都是两三岁以后断奶。
　　那孩子不知道饿了多久，吸奶的力气都没有了。洪妈妈一点点挤出来喂到他嘴里，喂了好久，孩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睡着了，脸色也好看了点。

　　洪妈妈把孩子放到床上，出去找洪爸爸。“回屋里我有事告诉你。”
　　“什么事？”
　　“这孩子有毛病，你自己来看。”洪妈妈掀开小被子。
　　“居然是个男孩，腿没毛病呀！”
　　“没让你看腿。”洪妈妈白了他一眼。“你好好看看，他不是男孩。”
　　“这……这……”洪爸爸大惊失色。“他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也不知道。”
　　“我去把娘叫来。”

　　“这种孩子我倒是见过。我小时候，我们村里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也是这样，出生以后家里人把他当成妖怪，要扔了。他娘舍不得，硬是留下来养大了，看起来和男孩没什么两样。”
　　“后来呢，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十几岁的时候得病没了，得的什么病我就不知道了，那个时候乱，孩子夭折的太多了。”
　　“既然能养大我们就养着吧，就当多了个儿子，还不用我自己遭罪生。”
　　“你愿意养我们就留下，好歹也是条命。先去打听打听是谁家的，把事搞清楚，万一以后养大了人家再来抢孩子。”

　　“娘你想多了，他都扔了，还能再要回去？”
　　“你就是不会考虑事，现在是不要，万一以后养大了，孩子出息了，他们再贴上来呢？”
　　洪爸爸摸摸后脑勺嘿嘿笑到：“也是啊，娘还是你想的周全。”
　　洪奶奶得意的说：“那是，你小子还有的学呢！”

　　他们把附近几个村打听个遍，也没有找到孩子父母，就给孩子上了户口，取名洪安然，正式成为他家的孩子。
　　在洪家养了几个月，安然胖了很多，肉嘟嘟的白皙脸蛋，大眼睛长睫毛，红红的小嘴，特别可爱，谁见了都忍不住想抱一会儿。

　　安静八岁，刚刚懂事的年纪，喜欢这个小弟弟喜欢的不得了。这个弟弟不像安生，他不哭不闹，还爱笑，安静每天抱着小弟弟不撒手。洪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在外面脱弟弟的裤子，要把尿找没有人的地方，不可以让别人看到弟弟的屁股，不能告诉别人弟弟和别的男孩不一样。

　　后来安静去上学，安然长大点能跟着哥哥们跑出去玩了，她又这么叮嘱三个儿子。
　　因为洪妈妈的细心，安然的特殊除了他们家人，没有任何人知道，都以为他是个男孩。

　　安然在洪家过得非常幸福，有父母疼爱，有姐姐有哥哥陪伴。安然也聪慧懂事，从小就和小大人一样，说话做事比安生这个哥哥更像哥哥。

　　小安然幸福无忧无虑的长大，跟着哥哥们一起玩，一起去上学，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但是家里人都告诉他，他是最特殊的，是最好的，所以也没有什么自卑的想法。
　　洪家也越过越好，安然十一岁的时候洪家举家搬到淮南市，洪爸爸和洪妈妈开了个不大不小的餐馆，四个孩子也跟着到市里。

　　安静学习成绩不好，当初没有考上高中，上了个普通技能中学，毕业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就去餐馆里给洪妈妈帮忙。
　　三个弟弟和姐姐恰好相反，学习成绩一个比一个好，安平18岁高中毕业，考上了他们省城的大学。
　　安生和安然也都考上淮南市最好的高中和初中，前途可期。
　　他们家的餐馆也生意红火，还扩大规模，请了厨师和服务员。

　　看起来一切顺利，然而事无绝对，转折发生在安然十五岁，他上初三，安生上高三的时候。

　　安然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淮南市最好的中学，年年拿第一，老师同学们都以他为榜样。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安然突然肚子疼，一开始他没当回事，可是疼痛越来越剧烈，一直疼到他失去了意识。
　　他的同桌看到他突然趴在桌子上不动了，以为他睡着了，就用手轻轻的推他。可是怎么推都没反应，同桌吓得站起来和老师报告：“老师，安然好像晕了。”

　　老师赶紧走到安然的位置，只见他趴在桌子上，脸色惨白。老师也吓了一跳，用摸摸安然的鼻子，还有呼吸，老师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安然同学病了，有哪位同学知道他的家在哪吗？”超过半数的人举起手来。安然学习好，脾气好，办事痛快又会说话，在班里特别有人缘，男生女生都喜欢和他玩。

　　老师点了两个高高壮壮的男生，他们把安然送到洪家的餐馆里。
　　洪妈妈谢过两个同学，和洪爸爸一起把安然背回家。安然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就醒了。

　　“安然，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想吐吗？”
　　“不想吐，不像是吃坏肚子。爸爸，妈妈，我现在不疼了，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就你想的多。真得不疼了？”
　　安然点点头。
　　“那你喝点热水再躺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安然的肚子又疼起来，就这样一阵阵的疼了两天，不吐不泄，吃饭也正常，就是肚子疼。洪爸爸和洪妈妈商量着要送他去医院，他却好了。

　　“安然你终于来上学了，你再不来我准备去你家看你。那天我都吓坏了，老师也吓坏了，你怎么了？”安然的同桌是个可爱的女孩，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麻雀，和安然是好朋友。
　　“肚子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疼，疼了两天，又突然好了。”

　　“管他是为什么，好了就行。这两天上课的学习笔记，需要吗？”
　　“不用。”
　　“对哦，我忘了，你是不需要听老师讲课的。”
　　“我每天都认真听的好不好。”
　　“是，安好学生，每天认真听课。不过听不听也没差别，你都自学高中的书本了。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怎么长得，同样是脑袋，为什么你的这么好用，我的就这么不灵光呢？”

　　“别妄自菲薄了，你的成绩也不差啊。”
　　“可是我没有考上大学的把握。”
　　“还有三年呢，你担心的太早了吧。”
　　他们前桌的同学也转过来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说：“你这种准大学生是不会理解我们的烦恼的，马上要考高中，我爸爸说了，要是不能考上最好的高中，就打断我的腿。”

　　“他吓唬你的。”
　　“我知道他是吓唬我，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才舍不得。可是上大学以后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我自己也想上，压力好大啊！”
　　“安然，如果以后你读完大学有个体面的工作，成为上流社会的人，你还会把我当成好朋友吗？”
　　“反过来问，你会吗？”
　　“会呀！”
　　“那你还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小女生就是多愁善感。”

　　然而世事无常，安然的未来并不会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因为安然并不是真的好了。隔了二十多天，他的肚子疼又发作一次，也是那样一阵一阵的剧烈疼痛，疼了两天。
　　过了大概一个月，又发作一次。

　　这次洪爸爸和洪妈妈带安然去了市立医院，医生反复检查，却查不出有什么问题。就只能开一点止疼药，让他们回家去。
　　洪爸爸和洪妈妈吓坏了，这是得了什么病，怎么医生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