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爪在上》不腻

2、第二章

　　第二章
　　得知自己被确诊急性心肺水肿的时候，腻仔高兴得在宠物医院的不锈钢推车上笑到咳嗽。
　　这一举动又让唐珂慌了手脚，不停摸着腻仔的手。而就在这种时候，腻仔还是能喘着气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再按在她手上，这种猫爪在上的行为被唐珂解读成了求生欲。
　　凌晨四点，能醒着的也只有康纳利了。
　　老康三十二岁，康纳利是他的真名。披肩长发，身材瘦削，性别男。面孔颇有些像他撞名的好莱坞女明星，却总藏在拉碴胡子下。离婚三次，每任妻子都受不了他连过年都要呆在兽医诊所。
　　接到唐珂的电话，老康骑着某任前妻忘了带走的粉色电动车慢悠悠赶到诊所，一看腻仔像个大白鹅趴在桌子上，出现明显的腹式呼吸，才一下子清醒过来。拍了片，做了心超，唐珂不明白为什么x片里有阴影就是大问题了，追着问老康腻仔还能活多久。
　　“不好说，给你开了肺心康还有贝那普利，多观察吧，给它喂点好的。”
　　没有前面那句话还好，后面那句话根本就委婉宣判腻仔时日无多。人活八十，猫狗最多也不过二十年光景。看多了的老康给唐珂送了几罐希尔斯，小本生意，但生离死别总也要所表示。
　　唐珂忍着眼泪把腻仔抱上车，腻仔蹲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一栋栋过去的楼房，迷迷糊糊听她的啜泣。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更何况跨物种。人会为了离别感到苦痛，高境界的物种却都知道人间不过是一个修炼场，像海德格尔这种明白“向死而生“的，做人实在是太可惜了。
　　当然了，不管海德格尔南丁尔格，肯定也不会有猫科动物这种修炼九尾的BUG模式，害怕死亡也在情理之中。鲤鱼要跃龙门，猫也要修炼一世才能长出一条尾巴。不出意外，和唐珂相处的第九世第九尾，早就修够学分的它只需再呆四年就可以完美逃脱人间——如果唐珂不花大代价许什么乱七八糟的的愿望的话。
　　腻仔计算得很好，凌晨四点，当唐珂开始流口水的时候，就说明她已经进入熟睡模式。这个时候发病，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唐珂发现，也不会有哪个医院这会还开着门。没想因为失恋，她大晚上三点还是精神抖擞，什么也不干就发呆，机械性喝水，喝完就去上厕所，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过滤器。一到四点，腻仔按照自己的设定开始呼吸困难，双眼发花。放空的唐珂此时一下子回归到现实世界，也不敢动它就开始给老康打电话。
　　“喂，别打了啊，磨磨唧唧的，就此道别啦。“
　　腻仔这样说着，嘴里叫出来的是几声喵，惊得唐珂对它一阵摸。
　　“很难受是不是？别怕，我在呢。我们马上去医院，你千万别出事啊。“
　　这时的腻仔开始打量起唐珂这个人来。总体来说，它对唐珂还是满意的。前几世它当过仓库猫，也流过浪，以为最爽的会是当种公，最后因为受不了热情的一群母猫选择重新开始。
　　腻仔本来是唐珂闺蜜于然定的猫，因为双十一尾款太多，求爷爷告奶奶请唐珂收了腻仔。好在腻仔也是不挑的猫，唐珂看着是个不好接近的御姐脸，一笑起来就破功，眼睛眼睛弯弯的，看着就喜庆，正好一冲它上一世做种公的喜。
　　唐珂是个画画的，有活的时候发发连载，没活的时候就靠画插画过日子。后来她试着开始直播，可惜看客寥寥，腻仔看不下去在镜头前刻意卖个萌，才有人勉强打个赏。凭心而论她是个努力的人，但生活不是橘猫，吃一口粮就回二两肉。年到三十，事业和感情都看不到方向，她就总抱着腻仔哭，眼泪滴它一身，这大概是它唯一不满她的地方。
　　动物界看来，明明冲着□□繁衍的目的，硬要挂一个谈恋爱结婚的名头，实在非常虚伪。现在她还要因为这种虚伪关系的消失掉眼泪，还因此打乱了它的升天计划，就着实非常无脑了。好在一次，两次……老康都没有接电话。
　　“做得好！老康baby！好人一生平安。”
　　当然这喵喵几声再次让唐珂着急，她大概又理解成了痛苦求救不舍求生欲这类无聊苦情话了。北京四点，天色最暗也最静，腻仔突然想到，它要是不在了，她是不是还会在夜里重复机械性喝水。
　　离别也多了些许像样的伤感，直到她爆发出一声激动的吼叫。
　　“好好好！我这就来！！！“
　　该死的，人类现在晚上也不睡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