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遗世情：真国色》凤栖桐

86、阿斗 你要真给咱

　　翠华宫内，婉玉一面揉着耳朵，一面让宫女更衣自已还不忘背词。

　　此时一声叹息在正阳宫的门口处响起。

　　重阳旋身望去，只见朝歌头顶高冠，负手卓立厅心，重阳心道只怕天下很难找到一个与他这弟弟相提并论的美男子。不由得也是一声叹息。

　　朝歌干咳一声，开口说：“新朝初建，我还没有单独跟皇上贺喜，实在惭愧！”

　　重阳哑然失笑，有些茫然若失，好一会才说：“好小子！跟你三哥还用得着这样吗？坦白告诉你吧！就像你说的这天下初定，除了你这个弟弟，我刘重阳身边根本没有人，肯帮衬一把的！”

　　朝歌哈哈笑了起来，脸色却是更加惨白，颓然道：“三哥已是九五之尊，我不过是借着关系入朝，不足以让人信服？”

　　重阳仰望上方的横梁，半晌才淡淡道：“我只想和你说几句心里话。”

　　朝歌反倒有些愕然，点头道：“既然三哥说这话了！那朝歌还是从前的朝歌，不管三哥说什么，朝歌一定做到。”语毕神情肃穆，在一端的椅子坐下。

　　重阳默然半晌，平静地道：“刘邺这小子因为咱们新朝刚建，最近活动频繁，由于青州一带的官路给江淮王封锁了，便改走山野小路，希望能尽快赶到晋阳控制晋阳，竟为此不惜下令掠夺民间牛车二千余辆，还蠢得用这些牛车运载到处抢来的美女和珍宝，可那些武器、装备、食粮却命部下兵士背负，惹得兵士生变，带头的正是曾为他出谋划策的图达，刘邺能坚持这么久全赖此人，这场叛乱虽然造成了刘邺一部元气大伤。唉！但图达此人一向以智计闻名，刘邺的全部家底落在此人手里，绝非好事。我算尽一切，却漏了这一变。”

　　朝歌冷笑着说道：“当初若非子惠怕你势力壮大，又自负能让江淮王和刘邺他们自相残杀，错过了灭掉刘邺的良机，如何会是今天的局面。”

　　重阳苦笑着继续说：“刘邺的愚蠢，子惠的自负，结果便宜了图达这个外贼，现在他们率二万残余北走麝县。”

　　朝歌失声道：“那不是要和江淮王联系？那样的话江淮王南边联络图达的部队，北边接梁国的贼子，只怕不好控制呀？”

　　重阳眼中现出痛苦的神色道：“一年前，四方势力都在追寻纪峰的一家老小，结果纪峰退守前门关不出，致使子惠的另一部华敛他们惨败于青州，横尸二十里，死伤不计其数。如今才使得局面如此。”

　　重阳别过脸来深深凝注他道：“江淮王实力再强，那也是外面的，一时半刻威胁不到咱们，但我最担心的还是建邺城。”

　　朝歌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苦笑道：“有些人还对前朝皇室不死心，但他们的权力和势力根本不足为惧，三歌要担心的应该是刘家人。”

　　重阳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透着无奈、悲凉却又带着无限的决心，道：“你知道吗？咱们的娘今天向我讨要皇宫令牌，让明华可自由出入皇宫来看她。”

　　朝歌忍不住有些冷嘲热讽，却又强装着毫不在意地说：“他这么多年真是没白照顾咱们娘，要不就凭他这段日子与子惠斗得这么凶，子惠能让他活下来？还不是有咱们的好母亲帮忙，子惠又能拿他怎么样，难道逼死自己的亲娘不成？”

　　重阳淡淡地开口：“我准备给他。”

　　朝歌站起来，反问道：“什么？你真准备给他，你不怕他和咱们那位不甘寂寞的娘再掀事端？”

　　重阳望着朝歌肯定地说道：“他当然会，就算明华不会，咱们娘也会着手下一步，但我准备不但给他令牌，我还会给你和弛英各一枚。你可明白我的意思，毕竟我只是一个人，一双手，有很多地方我是够不着的。”

　　朝歌愕然往他望去，今天他第一次感受到重阳的诚意。

　　重阳避开他的目光，望往前方，缓缓道：“接下来，你会有很重的担子等着，其实当初我起事的时候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你参与到这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当中。在生死不明，前途无望的情况下，我怎么能拖上你？你和弛英是我从小带着的，我最喜欢的两个弟弟。我不想在登上这龙椅之后，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朝歌你明白吗？ ”

　　朝歌听得出他话中有话，首次用心揣测重阳，他与自己在这个时候单独一谈的目的。当下说道：“三哥，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重阳沉重地点点头，此时此刻，他真心地希望朝歌是真心诚意的，他也愿意相信朝歌。

　　这时阿姚进来禀报，梅林求见。

　　重阳摆手示意进来，朝歌告退，在与梅林打个照面的一瞬间，梅林皱起眉头。

　　梅林等朝歌出去后，目光回到重阳处，摇头道：“一直没注意，你这九弟当年只是个愣头儿青。没想到现在心思竟如此深沉。”

　　重阳有些意犹未尽道：“阿梅，看来是看出了什么？”

　　梅林沉声道：“我不知道你跟他说了什么，他现在心很乱，有些犹豫不决。”

　　重阳眼中亮了起来，射出复杂饱含希望的神色，却没有答话。

　　梅林看着重阳脸上的表情那是他前所未见的，重阳见他如此苦笑道：“我只是跟他说说心里话，现在我们是在一片废墟上建立起大燕，这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摊子，现在真是处处让人头疼，我不想再窝里反了。”

　　梅林愕然道：“一般成为帝王者都是这样想，但他们未必。你四弟明华，就是其中之一，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重阳仰天长笑道：“你都看不出，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也看不出来。其实你看人真的很准，只是运气不好一出山，先是遇上阿诺这个贱人，之后看的又是明华和朝歌这两个人精。”

　　重阳沉声说：“但我仍相信朝歌，他是我从小看大的。”

　　梅林叹道：“朝歌的城府还不到火候，其实读心计只能针对心智不坚定的人，而像皇上或是阿诺那种是根本不起任何作用的，现在我就看不出你在想什么？”说着顿了顿续道：“卢立忠那边跟阿孝提了好起次想帮他女儿寻个好的亲事，此人不贪名，不为权，更不看重钱，心中以国为重，但此人有个弱点，就是一心想着女儿富贵荣华。”

　　重阳又正容道：“他是想送女儿嫁个好人家，我倒可以办到。”

　　梅林苦思半晌，才说：“我不认为你会让他闺女进宫。”

　　重阳苦笑道：“本来我确有此意，但我不想自己住的地方过于复杂，我只想要个普通的家，而且有个人比我更合适。”

　　梅林徐徐说道：“皇上是说，弛英？”

　　重阳长身而起，笑道：“这小子现在只有两房妾氏，没有夫人，因为他娘的事，把他就给耽误了。”

　　梅林转过来微笑道：“可他的地位，差了点呀?”

　　重阳再哈哈一笑道：“下一步，我会先让朝歌和弛英加封进爵，当然还有明华，而在官职方面，主要任用，咱们这一批功臣，不能让他们白跟我一回。”

　　梅林道：“别忘了还有沈家。”

　　重阳心中一阵感触，之后又笑嘻嘻道：“那边我能应付。”

　　梅林摇头正色道：“现在虽然没有人怀疑咱们，可……”

　　重阳叹道：“前朝皇室两个小皇帝死在我手里，如果加上朝歌谋害的明帝，刘氏一族害死前后三位君王。这还没算前几日还试图自尽的六皇子，他被废之后，一直想死，真是造孽呀！但我不后悔，用这些人命，换一个盛世王朝，我觉得值，我想将来百姓也会觉得如此，不管如何，如果有人试图拿此事来撼动如今的大燕，不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梅林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你，还有我们还不知道是谁有这本事害死子惠，凶手是找到了，但那人居然宁死也不供出幕后之人，这个着实有些让人担心。”

　　重阳默然不语。

　　夜里重阳阴沉着脸刚回宫，便看见婉玉抱着被面容古怪，像是欲哭无泪，死闭着眼睛，在背着什么。

　　重阳嘿嘿一笑，来了兴致，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脱下外衣，也没有唤宫女，显然重阳还不太习惯被人时时伺候的待遇。

　　床榻上的婉玉神情专注，似乎一点不知重阳的到来时，忽地抬头看到重阳，在灯烛下，他赤裸的肌肤黝黑发亮，完美的体型充盈着力量和某种她说不出的超凡姿态。

　　重阳咧嘴一笑，笑容再没有刚刚的讽刺和忧郁，那笑意就像阳光般灿烂，充满了摄人的魅力。

　　婉玉看得忙起身扑倒在地，可重阳已经走上来了，想磕头是不可能了，婉玉情急之下，慌乱间猛地抱住重阳的大腿。这么一来着实让重阳措手不及，手中的内衫都没拿住，直接掉到了婉玉的头上。婉玉想号啕大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却是头上突然多了个东西，只得笨拙地拿下头上的内衫，挤在手中揉成一团。半天只在那干出声，硬是挤不出来一滴眼泪。

　　重阳惨不忍睹地看着那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内衫，强忍着一脸的坏笑，从袖内掏出一块金黄的帕子，给婉玉擦，还是忍不住笑着说道：“你以往一哭，犹如滔滔江水，那叫一个连绵不绝，这回怎么干打雷不下雨了？”

　　婉玉随手丢开那被她祸害得够呛的内衫，又抓起重阳递过来的帕子，先是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确认没有什么异样女人的香味，才安心地一把拍到脸上，之后脑袋实实在在的往重阳腿上一靠，一手依然抱着重阳的大腿不放，带着哭声说道：“臣妾听说了近来大臣……上表，不想重阳……啊……不是……臣妾不想皇上为难，臣妾不做皇后，让那些有功之臣的……”说到这看看重阳，只见重阳看一脸兴致地看着她说下去，可她娘就说到这，接下来的婉玉不知道怎么往下编了，只得睁着大眼睛瞅着重阳。

　　重阳哭笑不得地抱起婉玉，放到床榻上，搂在怀里，笑着说道：“本来朕已经拟好懿旨，明个就宣布，为断了那些朝臣的念想。免除后宫祸患，朕准备不设后宫。之后再过几日就宣布立你为后的，你这么一说，倒是很有道理。那明个我就下旨选妃。”

　　婉玉看着重阳，像是受了惊的小猫一样抓着他问道：“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重阳笑着点了点头：“君无戏言。”

　　婉玉顿时号啕大哭，这回是泪如雨下，一发不可收拾，抱着重阳的脖子嚷嚷道：“我娘就说，你迟早会把我塞到冷宫去，我不当皇后了，你别再找一个宋离，或是赵飞燕了！”原本听别人说要选妃，她觉得也没什么，但一听重阳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她便再也无法忍受了。

　　重阳一脸的无奈地训道：“什么赵飞燕？那赵飞燕是水性杨花，我选的人能是那样的吗？你娘没事就知道吓唬你，教你一些不靠谱的。”说到这越想越气接着骂道：“你也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谁说选妃了？瞧把你吓得。我递你个帕子，你还得检查一下有没有香味，我要真选妃，你还不得闹出家呀？”

　　婉玉一听这话像是被提醒了一般，立刻破涕为笑问道：“你诓我的，对吧？我就知道，骗我好玩吗？你将来不会把我送到冷宫的？”

　　重阳抱着婉玉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会，永远不会，你去冷宫我也得跟着去，那上朝还得坐船，不成啊！”

　　婉玉乐呵呵地搂着重阳这才算放心，末了还对重阳说道：“你要真招来一大堆的赵飞燕，我就真出家。”

　　重阳咧嘴一笑说：“那也不错，将来让咱儿子在尼姑庵或是道观出生，一出生，先不起名，先得个法号，保平安哪！”

　　婉玉噗嗤一笑，用手点着重阳的脑袋，那模样与白天她娘教训她时，是一般无二，说道：“亏你想得出来，那还不得，还不得起个静音、静缘的？”

　　重阳坏笑道：“只要不给咱儿子起个大号叫什么师太，叫啥我都没意见。”

　　婉玉一手揪着重阳的耳朵，气呼呼地说道：“你个乌鸦嘴，说什么呢？”

　　重阳苦笑道：“你说你，就你今儿表演的这一出，简直就和一个人有得一拼。你娘说什么，你还真听话，就跟着学什么，结果还没学明白。”

　　婉玉奇道：“哪个人？”

　　重阳没抬头低笑道：“阿斗。”

　　婉玉冲着他嚷嚷道：“你变着法儿的说我，说我扶不上墙。”

　　重阳搂着婉玉笑道：“没事，我不用你上墙，你要真没事还往房顶上去，我还真接不住。”

　　婉玉对着重阳是手脚并用，连踢带捶，两人在床上闹成一团。

　　终于婉玉折腾累了，一动不动。

　　重阳拥着她亲了亲，结果发现，婉玉张着小嘴已经睡着了，额头因为刚刚的打闹带了些晶莹的汗珠，身子蜷缩在一起，两个小手也蜷着，重阳发现这是婉玉在外逃亡这段日子养成的习惯。虽然重阳帮她改了几回，但总是不成功，又不想弄醒她。

　　重阳只得一脸无奈地苦笑，轻抚摸着婉玉的长发，口中喃喃道：“将来，你要真给咱大燕生个‘此间乐，不思蜀’的小家伙，可怎么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