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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南陈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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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玉”
一个沉重的声音响起,婉玉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只有轻轻回答:“你是哪一位,先生?我好像不认识你呀?”
“原来是害怕呀?没什么可怕。”那人的语气变得稍为平和。
“我家主人住在这附近,到这里来有点事和你谈。我主人是身分是位皇子,这趟出游,带了很多官员,正好停留在此处。今夜是要看摩尼教遗迹,特意留在这里。”
“听赵郡李氏之女弹得一手好琵琶,琴声之动人堪称绝响,很想请你弹奏一曲。只想以艺会友,绝无其他,希望你带上琵琶,马上跟我走。只是一曲而已。我家皇子不会为难你身边的其他人。”
那沉重的声音这么一说,婉玉一见那人觉得那身穿着就像是贵族的侍卫。婉玉当然不想半夜跟这人走便答道:“若皇子想听玉石琵琶,大可明早着婉玉前去。”
那侍卫冷笑道:“难道你想我们皇子派人来抓你连同你夫君刘重阳一同前往吗?”
婉玉听到这,脑袋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不能不去,便穿上鞋,跟着那人动身了。但那人说不能让婉玉看到皇子的私宅,所以要蒙上婉玉的眼睛,婉玉迷迷糊糊地被蒙上白纱带,跟着那人走。
那侍卫走起来发出咯嚓咯嚓的声响,牵着婉玉的手走着。它的手如同冰一般寒冷。咯嚓,咯嚓……对了,婉玉想起来,这是梁国重兵器的声音啊。难道真的是梁国的皇子派人吗?那皇子怎么会在远离都城的地方有私宅呢?婉玉有些不能理解。
不久,那人停住脚步,用他那沉重的声音大声叫到:”开门!”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侍卫牵着婉玉的手走了进去,周围似有迎接的响动。
他们穿过宽阔的庭院,进入正门,又绕过几道冰冷的走廊,通过数不请的隔扇门,终于,婉玉被带到了一个像是巨大广场的地方。 婉玉突然觉得这几道门是那么熟悉,到底是哪里呢?这么大的场地只有宫殿的规模才行啊?可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她怎么可能熟悉梁皇子的私宅行宫呢?
婉玉觉得这里有很多人,有衣服发出的声响,也有熏香的气味。那味道不同于魏国皇宫的,应该说是大相径庭。从兵刃摩擦的声音看,似乎还有很多侍卫。不久,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婉玉,你不要紧张。只要弹好琵琶,这南陈之宝就送给你。”那话说的多多少少都带些讽刺意味。说着那人递给婉玉一把玉石琵琶。
婉玉迷迷糊糊间接过琵琶,回答说:“是,只是不知道各位想听什么?”
那个男人回答说:“南陈往事吧!”
婉玉努力地在想,她曾听说过这个名曲,但因为刘宋的关系,当时下了禁令,毁了所有歌颂南陈的曲谱,所以早就失传。
可就在这时,婉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声悦耳且哀怨的曲调,婉玉试着怀抱琵琶开始弹奏起来。清冽的琵琶声响起,弹出的却是最惨烈的一段。
……
那一段曲调描写的正是晋阳之败,当时的南陈只剩下建邺没有被攻破。攻城的刘宋军队势不可挡,南陈是避无可避,已到了穷途末路。婉玉的琵琶弹得如泣如诉,有时像万丈狂涛在怒吼,有时如同刀剑在交锋。那注定亡国的命运仿佛就在眼前,可说是将这段辛酸历史再现到所有人的面前。
在浩瀚的星空中,所有的人都是那么的卑微。
南陈不过是中原历史上一颗不算大的微尘,即使这微尘的光芒是那么耀眼璀璨,多么伟大的文明最终也逃脱不了还原本质的一天。
有生就有死这是万物规则。无论这规则是谁定下的仿佛都已不重要。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东西,当那个时代已繁华落尽,被无情的法则淘汰之后,留下的只是人们无尽的惋惜和慨叹了。
婉玉忘记恐惧,也不考虑身在何处,只是弹着弹着,周围的听众都听得入了神。然而,当婉玉弹到光原皇帝抱玉玺投湖的时候,周围一齐发出啜泣声,那啜泣声如撕心裂肺一般悲痛。
婉玉从没听过如此悲切哭声,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南陈子民。
该失去的都失去,该逝去的也都逝去。随着曲调逐渐平和直至弹奏完毕,哭泣声也逐渐平息下来,一阵长长的叹息后,周围恢复了平静。
突然两手触地,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一般。
“弹得真好,果然,你就是这玉石琵琶的主人。”婉玉只听得远处那殿上坐的男子略带讽刺地说着,此时婉玉已经借着月光,透过白纱隐隐看到自已是在一座世大宫殿前的广场上演奏,殿里坐的人他根本看不清楚。只知道有很多的人。
婉玉只觉得这大殿很熟悉,她努力地看着殿上的楼牌,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只看到什么阳宫两个字。
就在婉玉透着白纱努力看的时候,带她来的那侍卫出了大殿说道:“你弹南陈旧事真的很好,却没有弹完,我们殿下还想听全,所以重赏以后一定会给的,你可以先把南陈之宝带回去多加练习,以后的天天请你每晚为他弹上一曲,赶快谢谢殿下。”
婉玉迷迷糊糊地跟着叩谢。
那殿上坐着的男子突然叮嘱道:“今天晚上来此的事跟谁也不能说,明天带你来的人还是会去接你。”
婉玉浑浑噩噩地答着:“是,我决不说出去。”
“好,你回去吧。”
还是刚才的那个人牵着婉玉的手,绕过回廊,听到那一道道的门吱嘎的响声后回到梅林小屋。婉玉只觉得更累了躺下便熟睡如泥了。
此时已经过了午后,重阳刚开始还没担心,可婉玉竟一觉睡到此时还未醒,这是从来没有的事,重阳便有点坐不住了,拍着婉玉的脸一个劲地说道:“婉玉,咱们要回去了,婉玉……”好一会婉玉才缓缓睁开眼睛,松了口气,原来刚刚那个是梦。
突然看到墙上竟挂着一把玉石琵琶,直觉告诉她那就是传说中的南陈之宝,此时的婉玉才意识到,那是真的,一切都不是梦,竟然是真的。
此时婉玉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重阳道:“怎么了,中邪了?鬼上身吗?等回去我再找那些秃驴过来给你做场法事,就没事了。”
婉玉一听又要请那群烧着香天天敲木鱼让她直发疯的秃驴过来,吓得忘了昨晚的事了,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道:“别……别……让他们再来了,要是再来我真就活不了几天了。”
重阳笑道:“瞧把你吓得,他们虽然讨厌,但确实有些本事,到时你就不用天天做恶梦了。忘记前世什么狗屁的恩怨,咱们眼下着手准备回去。梅林说他们梁兵很可能是通过三百年前的一条河下密道过的河。所以只要能找到,我们就可以平安无事的回去。”
同样,第二天夜里,重阳依旧在堂屋和梅林看着他们能找到太子河的所有地图。而三更婉玉怀抱琵琶,由那个人牵着手,去往那位皇子的巨大行宫。
对这一切感到吃惊的是重阳。虽说他并不知道婉玉晚上出去的事情,却注意到他们屋内的玉石琵琶,婉玉竟然盯着它像看到鬼了一般,第三日午后婉玉又趴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睡着了,虽然午后的外面还算暖和有,但重阳还是把梅林最珍惜的雪裘翻出来给婉玉盖上了。
重阳刚好进屋仔细看看那琵琶,还专门向梅林问起那玉石琵琶,可梅林却一无所知,他从来都没有过如此好琴,只见那琵琶通体墨色,隐隐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琴上,而梅林一弹之下竟然音色之宏亮,犹如晨钟激荡,鼓号长鸣,直摄人心魄。半天才说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南陈之宝?”
说着看了看重阳,一见他一脸不懈,便接着说道:“你虽然不懈,可这南陈三宝里可是有一件你想得到的至宝秦王传国玺。”
重阳冷笑一声道:“什么南陈至宝,那根本就不属于南陈,那东西根本是有能者得之,就连秦王也是从赵国那里得来的,而赵又是从哪得来的?南陈的皇帝还好意思说是南陈之宝。还有那另外的宝贝广元公主,更是可笑,一出生那亡国之君竟将一个小娃娃当成了救国幸运的宝贝。结果她出生还不到一年,南陈便亡了国。”
梅林见他说得气愤,摇头道:“你就是不懂风情,唉!跟你追忆感叹那个王朝的兴衰简直是对牛弹琴。”
重阳不耐烦道:“别你对牛弹琴了,说说这琴吧?你没有这琴,我和婉玉也没有,那这琴是怎么来的?婉玉见到这琴像见了鬼一般。”
梅林轻抚那光滑如镜的琵琶叹道:“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浩烈’,因为没有一把琵琶能像它这样,在万人的广场上发发清澈甚至可以让每个人听清楚的琴音,但是不是真正‘浩烈’,我也没见过,所以只是猜的。可惜再好的琴承受不起岁月摩挲,当年弹琴的人早已消逝于茫茫历史光阴中。”
重阳摇着头看着梅林,梅林有些激动地说:“我知道你想什么,想我是生错了嘛,像个女人啦!男人就不可以感伤吗?我是个男的,麻烦你别再那么想了。”
重阳嬉皮笑脸道:“你学什么不好,非学读心术,你自己都累,我又没说,你就当我没想不就得了。”
梅林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婉玉面无表情,没有一点声音地进来了,着实把梅林和重阳吓了一跳,只见婉玉脸色苍白如纸,昏昏沉沉。
重阳问道:“婉玉,那把琵琶是从哪来的?”婉玉摇手示意别再问了,她很累,就在这些,一直研究密道的重阳竟发现婉玉满手全是伤,已经肿得老高,婉玉可说是从未做过背人的事情,这次她却咬紧牙关一字不吐。看着婉玉苍白的脸色,重阳和梅林都相互看了一眼,觉得事有蹊跷。
婉玉不说,重阳也不再问。可就在这天夜里,重阳和梅林不再看地图,而是注意着婉玉住的那间小屋,突然发现婉玉竟背着琵琶,一只手像是被什么人领着似的,竟然举在空中,冒着大雪走出了寺院。那样子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
重阳皱着眉头,咬着牙和梅林跟在后面,两人跟着追了半天,明明一直在前方不远处婉玉的身影竟突然消失了。
两人开始在林子里反复地找着,重阳发现这林子竟有好多像是波斯教派的建筑遗迹,虽然已经坍塌,但想来当年定是相当辉煌。在两人正筋疲力尽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清澈的琵琶声。借着声音走近一看,顿时楞住了。
只见婉玉跪在一座凄凉的墓前,而四周有不少绿色蜡烛似的炬火,不断上下飘动着。之后不知其数的萤火闪现,而且越来越多,就连见过不少骇人场面的重阳也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婉玉还在拼尽全力地弹着琵琶,满手全是鲜血,那血顺着琵琶直往下流。那数不清地泛着青白光的鬼火围在她的周围越聚越多…… 整个场景可谓恐怖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