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幽谷梨花 ...

  •   婉玉从恍惚中醒了过来,发觉脸上已是满面泪痕,每次梦到一百多年前的这些人,她都如同大病一场,醒来时再没有半点力气。

      明知道是痛苦,总觉得无法忍受,却又为了秦王传国玺,而不得不探寻下去,婉玉断定安秀媛或是林非卿当中总有一人知道玉玺下落。

      玉玺最后出现在南陈王朝,而她们两人是南陈的亡国公主,如今南陈的皇子安景润已死,那么,这两人其中一个必定知道玉玺的下落,就算她们本身不知道,一心想复国的忠臣们也定会联系到她们,告知玉玺的下落。

      而重阳现在比任何人都需要秦王的传国玺,他需要足以震动天下的威望,他需要一个能够聚拢天下人心的理由,而秦王传国玺就可能帮他实现。这也是当年他苦苦追寻的原因。

      婉玉再次捧起手中安秀媛曾经读过的那本经书,细细地读了起来。

      梁国的都城安邑,此时异常安静,朝歌刚从许诺那里回来,又是惹了一肚子气,只得回房睡觉,这些天他确实是累坏了,几乎整天为活命而奔走,不断地在几个女人中间游说。这让他自己觉得烦透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找她问也问不出什么,但为了安她的心,还必需得去问,他不想让许诺觉得自己事事都能猜透她的心思,更何况这一招他事先还真没猜着,不过一听到自己被处死的消息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么做不但是让他断了和燕国的联系,同时也能让乐安王暂时放宽心,一个已死之人,还能有什么作为。自己活着都难,更别提探查别的事了。

      二更过后,朝歌异常灵巧的翻身越过院落中的高墙,落到了柳明菲的小院里。

      柳明菲的小屋之内仍有微弱的灯火闪亮。

      朝歌一想到自己还得去探查小拾的下落,不得不再跟柳明菲谈谈,心中便不禁开始叫起苦来。

      朝歌来到近前,用手指轻轻地窗纸上弄开了一点,贴近了身子瞧了过去,一瞧之下立刻屏住呼吸。

      柳明菲此时正衣衫不整地跪在榻上,而床榻之上还有一个黑衣人,正拥着柳明菲调笑爱抚着。

      朝歌之前还以为这柳明菲对自己有点意思了,没想到梁国的女人背后都不简单,不禁为自己猜测失误捏了把汗。

      小屋内很是典雅,而且色调相配高贵,再加上灯火微弱柔和,给人一种奇特的恬静感觉。

      柳明菲在那里既不反抗,也不主动,只是一动不动地任凭那人上下其手,这时黑衣人动作更大了些,柳明菲轻声地开口:“教主,朝歌他是受许诺要挟,许诺是想……想坏了我的名节,使你跟我爹决裂。”

      朝歌当下大吃一惊,这一句话带出了几处疑问,这黑衣人竟然是周澜,明明那柳明菲就是他的未婚妻,还这么半夜偷偷摸摸的,显然他们二人并不是这么简单的关系。

      而柳明菲竟然叫他教主,看来他们很可能是教主与手下的关系,看来许诺也不是万能的,她也有很多事情根本不知道。又或许她知道而不告诉自己。

      朝歌突然看到,周澜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柳明菲的秀发,用力地向后扯着。

      柳明菲难受地仰着头,柔柔的灯光下,更显得动人,朝歌都有些忍不住觉得那传说中手握重兵的周澜竟然这么恶心。

      周澜俯在柳明菲的脖颈处又吻又咬相当地粗暴,柳明菲在他身上不住地扭动呻吟着,但很明显是痛苦多过享受。

      朝歌开始有些佩服这些邪门教派,能把人训练成这样,要是普通女子,像柳明菲这等地位的,早一巴掌扇过去了。当下便开始猜是哪个教派的。

      周澜的牙总算离开了柳明菲,只见她那嫩滑白皙的颈部尽是齿印,甚至隐隐看得见血痕。

      周澜揪着柳明菲的长发说道:“你叫他什么?”

      柳明菲答道:“朝歌,啊不,刘政。”

      周澜哈哈大笑起来,仍揪着柳明菲的头发,说道:“记住你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我要再听到你敢叫那臭小子,叫得那么亲热,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柳明菲叹了口气,低声说:“教主,是你让我一直盯着他的?”

      周澜猛然间一把推开了柳明菲,怒道:“我只让你盯着他,看看他有没有特殊的行动,他招妓快活,关我们什么事?你跑过去审查什么?就算去了,你还真出息了,还主动脱那混蛋的衣服?”

      柳明菲也不解释,朝歌突然觉得这柳明菲还真是对自己有意思,她大可以推说自己平日从未招妓,更不曾拈花惹草,忽然这般让她觉得可疑,可她并没有这么说,来增加周澜对自己的怀疑,显然是想让周澜放过自己。

      周澜这家伙这么对女人,怕是很难有人会中意他,柳明菲虽然委身于他,但应该是半点都不喜欢。看来他还是有很大机会操纵这个女人的。就算操作不了,通过这女人,或许可以威胁周澜,看得出这家伙是很喜欢柳明菲的,或者说他的占有欲非常强吧。

      周澜起身下了床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着酒杯有些愤然地说道:“这娈童男宠,除了一张脸好之外,还有什么本事?”

      朝歌攥着拳头,盯着他那身黑衣上的火焰图案,听着他说着这些,心道:总有一天会让你周澜后悔说这些的。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想起来了,什么教是以火焰为标志的,摩尼教又称为拜火教,所以这家伙应该是摩尼教教主。

      柳明菲皱着眉低声说:“许诺对他下了杀招,彻底断了他的退路,把他逼到了悬崖边,要是他真的心灰意冷跑了,对咱们更不利。他已经和许诺翻脸了,这个时候咱们更应该加以利用啊?”

      周澜指着她说:“我是怕我杀了他吧?放心现在还得尽可能地笼络他,但将来等我得了天下,定让那臭小子尝遍天下所有的酷刑。最后还要赏他个宫刑。”

      朝歌看着梁国也算一方势力的周澜,怎么都觉得竟是如此的不堪,自己可说是从未得罪过他,只因为他觉得他的女人,有可能喜欢自己就要动用天下酷刑,这点气量还想得天下?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爬上来的?

      其实朝歌想的没错,周澜此人确实是命好,他父亲在上一代便是摄政大臣,可谓是位高权重,与许氏家族去世的那位老爹地位相当,可惜周澜继承了他暗中在摩尼教的地位,继承了他在朝中的爵位和官职,但兵权和势力却不断地缩水,可以说是渐渐走向没落。

      柳明菲叹了口气说道:“我以后不再去盯他就是了。”

      周澜讥讽地说道:“你是心虚了吧?你给我记住,你是我的人,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窗子外面的朝歌此时真的很想笑,从没见过哪个人以命令的口气跟人家说,你必需得喜欢我,你的心里只能有我。朝歌想来摩尼教在梁国可谓根深蒂固,教众遍布,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大傻瓜来当教主。整晚没说过一句有用的话,一直在纠结柳明菲是不是喜欢他,明知道不喜欢还在那里反复地说。朝歌觉得此人确实是个极品,不过他倒是可以利用。或许接不到小拾,却可以完成让人意想不到的任务。

      待那教主离开了之后,柳明菲立刻着丫鬟打水,朝歌不用想都知道,她是想擦洗脖子。原本是躲在暗处朝歌突然间没想好该不该进去见她,不过这一动却招来了摩尼教放哨的注意。

      突然一声夜莺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朝歌也知道,摩尼教教主来此,一定会带着放哨的人,刚刚自己没动,又穿着黑衣,所以那人应该是没看见,而此时一动,必定让那人觉察到什么,朝歌当下下决心要赌一把,到屋内找柳明菲求救。

      如果她救了自己,那么他可以对柳明菲真正放心,更容易利用她,当然如果柳明菲出卖他,那他怕是会死得很难看。朝歌心想,实在不行,自己就算敲锣打鼓地把全府的人都弄醒。到时许诺听到消息,应该不会轻易让他死吧?

      当下把心一恒,咬牙窜进了柳明菲的房内,柳明菲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突然一把拉过他指了指床榻,待他进去之后,放下了帐幔。

      这时窗外有人低声问:“明菲,你这边没事吧?”

      柳明菲应声答道:“我叫丫鬟送水来着,怎么了?”

      周澜说道:“没事就好。”

      而周澜走后,柳明菲打开了帐幔,朝歌也不离开,只是这样看着柳明菲,柳明菲根本不敢看着他,半晌眼泪滑落下来问道:“你一定很看不起我。”

      朝歌说道:“我没有看不起你,我是什么人,连个活人都算不上,做过男宠。我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任他欺负。”

      柳明菲说道:“我娘是摩尼教的,我从一出生就也是摩尼教的教众,而现在我爹在朝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为了保住势力,不得不和周澜合作。我根本没得选择。”

      朝歌叹道:“你都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他竟然还这么对你。不过看来你我二人之间真的是藏不住秘密。”

      柳明菲摇头苦叹,抬起头看着朝歌,有的时候她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人算是什么缘分,突然想到什么低低地问:“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朝歌摇摇头,他知道柳明菲现在相信自己,但以她的性格必定多疑,所以自己如果骗不了她,还不如说实话,便开口道:“我想问你点事情,我逃出燕国,来到梁国,除了走投无路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我妹妹。她是我的亲妹妹,当年送来梁国的时候还那么小,我想见见她,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她原本是送来与乐安王和亲,不过我前些天打听到,她刚到梁国境内,南北两国的战事就打响了,乐安王便退了亲事,而小拾的下落……”

      柳明菲含着泪看着朝歌说着这些无奈的话,低声劝道:“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

      朝歌猛然开口道:“就算是人死了,怎么也得让我知道吧!我和她自小一起玩的,后来她被送到梁国,我被关进了皇宫,在我看来这世上就只有她一个亲人。”

      柳明菲摇了摇头,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相貌绝世的少年,不过只是个可怜人摆了,当下开口道:“你还真问对人了,如果你问的是别人,我怕他们还真都不知道,因为这是在摩尼教内流传的幽谷梨花的故事,这事很秘密确实不为外人所知。尤其是后来,尤其是刘重阳建立燕国之后,你们刘氏一族掌控了整个魏国的土地,又吞并了中山,朝廷便下令严禁传唱幽谷梨花,以免激化两国矛盾。摩尼教教众也不敢乱说。”

      柳明菲看了看外面,拉下了帐幔,帐内的两人相互对望着,朝歌等着她接着往下说。柳明菲接着说道:“在长德年间的梁魏两国,魏国以和亲为缓兵之计,期望梁国不再穷追猛打。而梁国则是以和亲为瞒天过海之计,让魏国放松警惕,好随后便开始偷袭,就是这种情况下,你妹妹前来和亲,下场可想而知。”

      朝歌明明已经猜到了,可真有人切切实实地告诉他时,他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痛,说道:“当时的魏国皇室不愿派公主来和亲,而当时权倾朝野的宋氏一族正谋划兵变,做着君临天下的春秋大梦,根本不在意这事儿,只有我爹看准了这个机会,主动提出把小拾送到梁国,以示效忠皇室朝廷,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之后又背叛了宋氏一门,甚至我大哥死在宋氏手里,才算得到皇室大力支持,后来得以与宋氏一族分庭抗礼,想来真是无耻。”

      柳明菲看着朝歌用手痛苦地捂着脸,心中一紧,竟然很想去拉他的手,又摸了摸自己刚刚被周澜咬得尽是齿痕的脖颈,终究还是没把手伸过去。只是叹道:“可能世家大族的父亲都是如此吧!你父亲用亲生女儿的一生换来了,日后在朝中掌权,如果没有当年你父亲在朝中打下来的势力,只怕今朝刘重阳得天下或许不是那么容易了,利弊得失之间,到底怎样衡量,谁也说不清楚,也许你父亲觉得值得吧!”显然她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为了讨好周澜,放任他这么欺侮自己。

      朝歌抬起头,红着眼圈说道:“你知道我爹死的时候有多惨吗?他是活活被我二哥子惠逼死的,他有那么多的儿子,却没有一个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只有一个儿媳陪着他。”

      柳明菲看着朝歌提起那段往事时的神情,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惆怅悔恨又或是身不由己的伤痛之中,尤其是提到他父亲的儿媳,她突然非常想知道她是谁:“她是你妻子吗?”

      朝歌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时为了和亲,硬是说我妹妹十一岁,可实际上她根本没有那么大,她只是个孩子。”

      柳明菲摇了摇头说道:“乐安王当年已经娶了李妙灵为侧室,因为你们刘氏当时只是个普通大臣,甚至都不算是个权臣,所以梁国皇室认为与之结亲不合适,应该在朝臣中选,许氏当年也正是多事之秋,所以结亲的对象理所应当的选了乐安王。

      听说你们家为了让这边人好好对待闺女,带了好些的嫁妆,浩浩荡荡整整十里。

      据说刚入了梁国境内第一站便到了岐山道的东来客栈,当时的场景好不热闹,客栈周围熙熙攘攘的挤满了瞧热闹的人。

      而你们的送亲队伍里有个叫刘江的人,当年应该是二十一、二岁的年纪,那人长得相当魁梧,现在是乐安王最信任的家将。每次重要的任何都必定会派他去。”

      朝歌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这种事一定会有内鬼,而这个刘江就是,当下心里将这刘江反复记了几遍,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此人,他既然是乐安王最信任的人,那么一但有紧急的事,必定交给他处理,他自问一定不会放过此人。

      而柳明菲又开始接着说:“听说应该是当天一大早,那个刘江就赶在天还没亮,便张罗着队伍重新上路。

      他们一行人带着年幼的小新娘,顶着那尚未破晓漆黑一片的夜色,朝着安邑这边赶路。到了离安邑还有将近七百里的两江幽谷时,天都还没完全大亮。

      两江幽谷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此地刚好处于两江交界,四周群山环绕,中间便是绝壁下的河谷。当时送亲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走在峭壁上的栈道。那里景色很美当时应该是晨曦的河谷。满山的梨花迎着朝阳。那样的情景每个女子怕是都会憧憬着自己幸福的将来吧。

      而第一个动手的便是送亲队伍当中的刘江,而整个送亲的队伍也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还活得好好的。

      最后也正是他提着那带血的屠刀,掀开了你妹妹的轿帘。

      我没法想象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看到躺得满地都是的死人时是怎么样心情。

      由于那小新娘年纪太小,那些人都不懈动手,而刘江最后只得将活生生的她扔进了绝壁下的深谷里。”

      朝歌此时双眼通红,紧紧攥着拳头,浑身颤抖,恨不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听到这些。好歹他妹妹当时也是魏国的朝臣之女,竟然把她当猪狗一样屠杀。这背后他猜得出原因,一来当时的魏国内斗严重,对外软弱,几乎在梁国的年年杀伐之下苟延残喘。所以梁国人根本不在乎他刘世绩的女儿。而再有一条就是李妙灵,只怕是乐安王为了讨好李妙灵才这么做的,要不然,如何就容不下一个年幼的孩子?

      柳明菲轻轻地拉着朝歌的手,对朝歌说:“其实乐安王之所以这么做有他夫人李妙灵的关系,据说乐安王府的婚礼依旧举行了,李妙灵以填房的身份成了夫人。但乐安王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点,就是当时他娶了你们魏国那边赵郡李氏的女儿,引起了朝中人的怀疑,猜测他通敌,所以他这么做也表明忠心。”

      朝歌很想笑,他爹为了表明忠心,把女儿嫁到梁国,而乐安王为了表明忠心,把人给杀了,为什么表明忠心就要死人呢?两个人、两个决定就要了一个孩子的命,这人命怎么就贱到这种地步了?

      柳明菲接着说道:“从此,幽谷的梨花开得……”

      朝歌没等她说完接口道:“从此后,那里的梨花开得特别好,因为我妹妹做了那里的花肥。”

      柳明菲闭上眼,她有些后悔告诉朝歌了,朝歌的恨意已经让她都觉得害怕。

      两人相对在帐中坐了不知道多久,朝歌缓缓地开口说道:“具体动手的是摩尼教的人吧?”他猜得出来,柳明菲说自己问对人了,而其他人未必知道,她竟然知道的如此详尽,必定动手的是他们教中人士。

      柳明菲说道:“是周澜带人亲自去做的,乐安王将你们刘氏送来的十里嫁妆当做酬劳给了摩尼教,而摩尼教的人亲自动手解决那些人。”

      朝歌问:“周澜当时跟你说时,很自豪吧!抢到这么多财宝。他很有本事,去杀一个孩子。”朝歌闭着眼讽刺地说。

      而柳明菲开口道:“乐安王想拉拢我爹,打过我的主意,当时周澜把这事跟我说了,说得很详细。就是让我永远别考虑乐安王这种人。”

      朝歌笑了,这些人他都记下了,他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