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浔

2、第二章

　　＂沈掌柜……＂
　　阿满见沈言蹊这么晚才回来，急忙跑到沈言蹊跟前，“下次我去送就好了，掌柜的不用如此费心。”

　　阿满心里一时有些愧疚，他无父无母，是沈掌柜收留了他，这点小事应该他来做才是。

　　沈言蹊走进堂屋内，伸手拍拍他的肩，唇边带着淡淡的笑，“不碍事的，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的，倒是你，今天和陈太太是怎么一回事，说来听听”

　　“哼”阿满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她仗势欺人，非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给她量还苦了她似的。”

　　“阿满啊……”沈言蹊听了不禁哑然失笑。

　　“陈太太傲慢嚣张，的确是委屈你了。”

　　阿满见状，便不再多说，给沈言蹊跑了一杯茶后便悄悄退下了。

　　月亮悄悄爬上窗边，门前空地和房檐上都落满了姣姣月华。衬得沈言蹊眉眼越发地清冷好看。沈言蹊和衣睡下，这一夜的梦格外令人温暖心安。他的梦里，不再是那个漏水的狭小屋子与暴怒的父亲，而是一个小小男孩。弯下腰来低头问他，

　　“你饿不饿呀？糖，给你吃的。”

　　只见一张白白胖胖的小手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两颗包着五彩糖纸的糖果，在阳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光，极绚丽夺目。

　　沈言蹊抱着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仰起头来看着那人。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茫然地转。眼前只有一双漆黑发亮小皮鞋，和一双好看的短袜子包在白嫩匀称的小腿上，极配他。

　　男孩子见沈言蹊半天没说话，歪了外头，似想到了什么，随即补充道：“很甜很甜的，”带着小浅坑的小手指戳了戳胖脸，“喏，就和阿辞一样甜。”

　　那一天，沈言蹊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眸弯弯，惊得对面的男孩子呆了呆，“喂……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啊。”

　　沈言蹊还在笑，对面的男孩却突然不见了，他急忙爬起来左顾又盼。只见马车一阵“叮铃铃”响过，一切却都归去平静。沈言蹊无措地看着手中的那颗糖。

　　慢慢地收指捏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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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穿戴整齐的沈大掌柜早早地坐在柜台上，确认着以往的账簿。青黑色的眼窝子难掩疲倦，又做了那个梦啊，已经有好段时间没做了。在他以为那个梦将要永远从脑海里消失时，它却又悄无生息地回来了，更加猛烈，也更加真实。

　　“哟，是穆二爷来啦，二爷要做什么？”

　　阿满见门口来了个人，急忙擦了擦手迎了上去，巧笑着问道。

　　“找你们掌柜的，叫他出来！”

　　穆辞一脸不耐烦地开口道。阿满脸了的笔有片刻僵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找沈掌柜，是因为掌柜的长得俊？他阿满不香么？？

　　心里虽这么想，阿满却不得不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沈掌柜是么？好嘞，您等着。”小伙计愤愤地开口：

　　“掌柜的——有人找——”

　　沈言蹊出来时，只见穆辞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剥着花生，“沈掌柜，可记得我？”

　　少年语调慵懒闲散，还带着几分富贵公子的风流姿态。

　　他见到这样的穆辞有些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开口道，“穆家小少爷，自然是认得的。”

　　“哦？”

　　穆辞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那你可知我来这做什么？”

　　沈言蹊绯色的嘴唇微微勾起，“沈某不知，斗胆请问穆少爷前来所谓何事？”

　　“沈言蹊，你大胆！”穆辞气得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瞪着沈言蹊，

　　“你明知故问！别以为小爷不敢拿你怎么样！”

　　“哦？敢问穆小少爷要怎么对付我呢？”

　　沈言蹊忽然俯下身来，温热的气息徐徐扑在穆辞身旁：“沈某可是背了您一路啊，小少爷可不能恩将仇报。”

　　“你！”

　　穆辞像是个被人拽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对上沈言蹊似笑非笑的眸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沈言蹊见他不说话眸中的笑意更浓了，转身去厅堂到了一杯茶。洁白如玉的手指慢慢地拆开包着茶叶的纸，倒在了小瓷杯里。注水泡茶一气呵成，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被他演绎得像一幅画，说不清的优雅矜贵。

　　不一会儿，一盏飘着翠绿毛尖还冒着淡淡清香的茶就被摆在了穆辞面前。

　　“沈某昨日去百乐门送东西，巧遇了穆小公子，情急之下擅自将小公子送回家，迫不得已，还望见谅。”沈言蹊说这话的时候唇边带着笑，语调亲和，一双漆黑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穆辞，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穆辞好容易将心中的火气压下来，胸中闷闷的。哼，没想到这厮这么快就承认了。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再追究下去反倒是他的不是了，穆辞有些气哼哼，终是没再说什么。

　　早就听闻沈掌柜待人接客极圆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穆辞捧起面前的茶吹了吹上面飘浮着的茶叶，浅浅地押了一口。唇齿留香，果然是好茶。似同那人一般，只有细品，方知其中韵味。

　　突然，穆辞的手一抖，“啪——”的一声，陶瓷的茶盏猛地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落了满低，沈言蹊的衣角溅了几许，青袍上也染上了好些灰尘。

　　“沈掌柜，要赔钱来隔壁穆府找我，随时欢迎啊。”

　　穆辞有些得意地冲着沈言蹊挑了挑眉，随机袖子一甩，转身大步迈出了店门。反正他穆辞就是不讲道理得很，这个江城任他横着走。一个小裁缝奈何得了他？还不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沈言蹊望着穆辞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对着地上的碎瓷片摇了摇头，小少爷还真是一点气也受不得。大爷似的暴躁脾气不知会得罪多少人。

　　他又好似想到了什么，面上逐渐冷了下来。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少爷而已，同他有什么关系？好心背他回家还讨不得好，自己倒赔了个茶盏，果然，同所有的富家子弟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