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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贱人,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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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人,几日不见,以为自己野鸡飞上枝头成凤凰了?不过是个才人,我看你还能不能记起自己的本分。”
御花园,那巴掌在青天白日下打在了跪在地上的常才人的脸上。
打她的是如今正蒙盛宠的于贵妃。
常才人不敢造次,只能捂着脸小声啜泣。
“你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丫鬟,学了些勾引男人的本事。本宫告诉你,进了皇上的后宫,我也照样可以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皇上。”说着,于贵妃又抬起了胳膊。
“住手!”
这声音脆成,男童的奶音中带着几分英气,“这后宫是父皇的后宫,父皇要见谁,不见谁,不该由贵妃娘娘你僭越妄论吧。”
于贵妃收了手,“十三皇子,你也说了,这是后宫,我代皇上管理,不算僭越。”
李怀甩了下袖子,“该代皇上管理的是皇后娘娘,难道你是要越俎代庖,想要取缔我母后?”
于贵妃干瞪了会眼睛,确实再与李怀争论下去不好,带着人先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又给了常才人一脚。
等于贵妃走远,常才人才掉过头,跪在李怀身前,“谢过十三殿下。”
李怀也没伸手扶她,“你不必谢我,我也没有帮你,只是讲了句公道话。”
“在这宫墙里,能讲句公道话的都是心思纯净守住本心之人,愿十三皇子福泰安康,好古敏求,不忘初心。”
说完这话,常才人躬身低头退下了。
李翊是观望了一会才走来的。
“皇兄……”李怀见到李翊高兴,一瞬间刚才针尖对麦芒的气势全无,又变回了孩子,拽起了哥哥的衣袖。
“怀儿弟弟再过几日就十二岁了,父皇说要为你大办生日宴席,到时候,可是能收到来自各宫不少好玩的物件。”
“他们年年送的都是那些个小孩的玩应,能有什么稀罕物。我还是最期待皇兄送的。”
“今年皇兄可是什么都没准备……”李翊故意逗他。
“我才不信。”
兄弟俩对视,都捧腹笑了起来。
“猜猜今天皇兄带你去哪?”
哪用猜啊,李怀不假思索,直接喊了出来,“去骑马!”
十二岁的李怀饱读诗书,自六岁入学以来,与夫子当堂论经,在几个皇子之间矫矫不群。然而武艺却落了其他皇子一大截。自幼体弱,又因母亲孙氏故去的孩子是坠马身亡,所以从小这些个危险物件都是占不得碰不得的。
与李翊的情谊就从两人偷偷跑去近郊骑马而起的,李怀的马术剑术均是李翊教的,也是师傅好,也是孩子有灵性,总之算得上是良师益友。
许欢颜半夜突然惊醒,“给我酒。”
她半撑着身子,黑色的头发直直地垂到床榻边沿,身上一层薄汗。
盛源闯进来,跪在许欢颜的床前,为她整理了鬓角的碎发,“庄主……您没事吧……”
许欢颜看不清眼前人,半搭着眼皮,在茫茫人间烟火中寻着旧人的遗落的气味,然后喃喃着,“给我酒……给我酒……”
“庄主,不能再喝了。”
许欢颜突然抬起了眼皮,凝视着盛源,“是你吗?是你来看我了吗?”
盛源没办法回话,他不懂许欢颜的苦,也不知扎根在她记忆深处的到底是什么,“庄主……”
过了有一会,许欢颜醒了过来,她拭去额头上的薄汗,“吓着你了?”是问盛源的。
盛源狠狠地摇头,“没有,庄主。”
“那孩子怎么样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样的夜竟想起了那个孩子。
盛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上正给他办十二岁的生辰宴呢。”
“年年小小,出尽风头。”许欢颜摇摇头,她想着那时预测中李怀的模样,一时有些好奇,“也不知道他长得跟我记忆里的一不一样。”
盛源知道,庄主是又动了进京的心。
李怀十二岁的生辰宴要比不少皇子的冠礼还威风。
一早送礼的就踏破了皇后的寝宫。
李怀不在乎这些,却被下人丫鬟逼着像缠粽子一样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最后,成了活生生一个红灯笼。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皇上高兴,赏了不少人。
与其说是庆祝李怀生辰,不如说是皇上想要彰显皇家气派,他们不过是陪衬,是如了皇上意的人。
“皇上,今日是怀儿的生辰,臣妾想替怀儿讨个赏。“说话的是皇后娘娘。
“行,皇后请讲。”
“臣妾听闻元侍郎学识渊博,饱谙经史,想请皇上恩准,让元侍郎做怀儿的少傅。”
这话一出,四下惊异。皇上赏识元侍郎,曾戏言,如若选一人为太子少傅,定非元侍郎莫属。这话有些年月了,大部分人都忘了,可如今皇后提起这事,又勾起了大家的记忆。如果皇上同意了,那就有了默许李怀太子之位之意。
“朕……”皇上瞧瞧李怀,又瞧了瞧众大臣,“准了。”
话一出,于贵妃急了。她育有一男一女,女孩的是兆安公主,男孩是十二皇子,与李怀年龄相仿,名为李勣,“皇上,勣儿与怀儿年纪仿近,正是博览群书,扎实根基的好时候,如果能让勣儿跟着怀儿一同学习也是件好事。两人差不了几个月,不论是学习还是日常都有共同言语……”
李怀本是起来谢恩的,听这话想起平日里他这个十二哥哥顽劣不堪,他抬头看了眼母后,见其眼底满是嘲讽,会意,冲着于贵妃讲到,“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十二皇兄自小与怀儿戏不在一出,兄非鱼不知鱼之乐。”
李怀话音一落,皇后勾了勾嘴角。
皇上哈哈一笑,“如今怀儿都会说玩笑话逗大家开心了。不过,勣儿确实从小就跟怀儿不在一起长大,如今强放一起也不妙,此事以后再议……”
在后宫里,皇后倚仗孙氏地位无人可及,即便于贵妃再得盛宠,也威胁不了她,而纵观诸皇子,李怀虽年纪尚小,但天资卓越,亦是与之相当者甚少。
于贵妃被李怀这十二岁小儿郎弄的哑口无言,看向坐在帝侧的皇后。两人不动声色,又暗暗较量,但,于贵妃终究还是败下阵来。皇后娘娘用眼睛告诉于茵華,“本宫有整个孙氏做后盾,而你一个戏子,没有背景,即便皇恩浩荡,你也动不了我,动不了怀儿……”
终于熬到中途休息,李怀离席跑去找十皇兄。
“我的礼物呢?”小孩子咬着这事不放。
“刚才你小子出尽风头,得了元侍郎做少傅还不够,缠着你身无长物的十皇兄不放可一点风度都没有。”
“我还是个孩子,不要风度的。”这时候记起自己是孩子了。
李翊没再言语,拉着李怀往荷塘边走,下了一个掩在树后的土坡,有一艘小船。两人乘着船荡开水波,直奔绿荧深处。登了楼榭,李翊才从袖子里掏出本书来,“你的礼物。”
李怀差点叫出来,“《桓生诗集》!”
《桓生诗集》倒不是什么讲些治国安邦之事的,不过是一男子从抑郁不得志到当朝为官之间的一些随笔。本是些无伤大雅的言论,却因桓生生在被推翻的旧王朝,所以这诗集也成了禁书。
“如果被查出来,咱俩都要跟着遭殃。”
“我会小心的。”
“别人问起你十皇兄送你的生辰礼物是什么……”
“十皇兄小气得很,借荷花美景当礼物赠予我。”
李翊笑着摸了下怀儿的头。当时他是背对着怀儿,所以,只有李怀能看见不远处小桥上的景象——
一女子穿着红衣,肘支撑着桥侧的扶手拖着小脸,弓着腰,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那眼神含着柔情又含着戏谑,让人摸不着头脑,分不清真假。
那时,李怀以为自己看错了,眼花了,如若不是,怎会有书中的仙女来凡间遥望他呢?
“怀儿?”
他被李翊的声音唤了回来,应过话,再望向小桥,已无一人,“果然是假的……”
夜里,李怀辗转不能入眠,跑到桌前,点起一根蜡,拿出《桓生诗集》来读。没读两句又想起了那位桥边仙女,他抬了头向窗边望去,这一望吓了一跳。窗梁上坐了个人,风飘飘,背着月光,有些看不清五官,但李怀还是能认出,这不是自己刚刚想起的那位姐姐吗?
许欢颜从窗户跳了进来。这时李怀才缓过神来,从身侧的柜子上抽出把剑来,直指许欢颜的香颈,“你是谁?”
许欢颜笑了,“我不是你书中的颜如玉吗?”说着她向前走了两步,剑在她脖子上擦过,她恍如不知,拿起了李怀放在桌上的书,“《桓生诗集》?禁书?李翊这小子真是不盼你点好。”
“不许你这么说皇兄。”奶奶的童音偏要装的凶巴巴。
“少跟你这个皇兄玩吧,他没什么好心。”
“你……”李怀的话还没说完,就看着许欢颜的脸凑到了他面前,鼻尖与鼻尖之间不过两指距离,“有些失望啊,不如我想象中的好看……”然后许欢颜摸了把李怀的小脸,“少出去风吹日晒,姐姐喜欢白面小生。”
说完,许欢颜又从来时的地方离去了。
真当是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