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山鹿

9、第 9 章

　　月考过后下了场雪，趁着一个月一次的星期天，沈芳梅带池凉雨和她弟去买衣服，中午池鹏程说想吃火锅，她们就去了最近的商场。

　　只是星期天人多，火锅店没空位置，还要等，领了号之后池鹏程说要喝奶茶，沈芳梅就让池凉雨去买。

　　拿了钱，池凉雨把手里提的装衣服的袋子放到等待区座椅上，才往同一层楼相反方向的奶茶店走去。

　　就算不是星期天，奶茶店的人也很多，今天人更多，池凉雨排队买了奶茶，拿着号码纸站在店里等，其他人都在玩手机，她没有手机可玩，无聊地掰着手指头。

　　等了不知道多久，店员才叫到她的号，池凉雨拿了奶茶转身要出去，结果却看到闻默站在店外看着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池凉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里带着防备。

　　闻默朝她笑笑，耐心等她出来，店里就这一个门，池凉雨想出去必须要走到他身边。

　　果然，也就等了一会儿，池凉雨慢吞吞走出来，垂着眼不去看他，和他擦身而过后立马加快脚步。

　　闻默早等着，一把抓住她胳膊，轻笑道：“跑什么？”

　　周围都是人，池凉雨也不想直接闹开，让人围观，这一犹豫就被闻默拉着往前走，她急忙站住问：“你想干什么？”

　　“请你吃饭。”闻默回头冲她一笑。

　　“我不吃，我跟家里人来吃饭，我妈还等着我呢，你放开我。”池凉雨试着挣开他，一时未果。

　　闻默却不听，反而说：“那正好，我去见见阿姨。”

　　池凉雨已经被他惹恼了，气急败坏地喊道：“放手。”

　　声音没有收敛，一下子周围路人都朝他们看过来，以为是小情侣吵架，指点几下，笑过之后就不再关注。

　　闻默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他靠近池凉雨压低声音说：“我要是见了阿姨，我会告诉她你在学校和人打架，被老师点名批评过好几次，你说以你妈的脾气，会不会像上学期那样当众打你。”

　　这话很起作用，池凉雨满是恨意地看着他，闻默反而笑了，放缓了声音说：“乖，我好歹帮了你那么多次，今天我生日，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吃饭。”

　　池凉雨嘲讽地笑了一声，却也按照闻默的意思，回去和她妈说遇见同学了，说要一起去玩儿。

　　沈芳梅压根没在意，随便她去了。

　　虽然知道她妈肯定会同意，但池凉雨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失望，她妈连一句她要去哪里的话都不问。

　　下到一楼，闻默在商场大门口等她，池凉雨走过去，立刻被他抓住了手。

　　“想吃什么？”闻默问。

　　“火锅。”池凉雨乖乖回答了，都已经到这一步，她也犯不着嘴硬，反正闻默请客，不用她掏钱。

　　“那走吧！”闻默牵着她往外面去。

　　池凉雨不太习惯这样，她看看他俩交握的手，最后也没说话，反正说了也没用。

　　出了商场，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来，停在路边，闻默打开后车门示意池凉雨坐进去。

　　上了车，闻默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名，就专心盯着池凉雨。

　　被他看得不自在，池凉雨往后面缩了缩，突然后悔起来，她不应该跟着闻默出来的，谁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刚才就应该咬死了不动摇，就算被她妈打，也比现在的前路未知更好。

　　“别怕，又不会卖了你。”闻默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

　　池凉雨被惊到，下意识抬起胳膊去挡，她害怕闻默，刚才在商场里人多还不觉得，现在在车上，总共就这么大点儿的空间，他想做什么太容易了，而且司机……池凉雨往驾驶座看了一眼，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总觉得看着不像是网约车司机。

　　池凉雨忽然又想到上车前看到的车身，光滑明亮，跟新车一样，她虽然不认识车牌，但恐怕也不是什么便宜车，所以真是网约车吗？

　　她的抗拒让闻默有些不耐烦，温和的表象撕裂，露出底下的恶劣，他一脚踹到副驾驶的椅背上。

　　池凉雨感觉车身都震了一下，她也跟着一抖，鼓足了勇气和他说：“你别这样。”

　　“可你都不理我。”闻默看着她，半垂着眼睛，显得无辜又可怜。

　　只是这样的表象迷惑不了池凉雨，她随即问：“你要带我去哪儿？”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建筑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自觉没意思，闻默转眼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当然是带你去吃火锅。”

　　池凉雨心神一松，紧跟着问：“还要多久。”

　　闻默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忽的笑起来，一双瑞凤眼微微弯起，温柔可亲：“马上。”

　　没多久车转了个弯停住了，池凉雨往外面看了眼，最显眼的是一家大门古香古色的店，店门自带飞檐，上面大大的火锅二字，彰显着存在感。

　　“下车。”闻默打开车门先出去，站在外面等她出来。

　　池凉雨赶紧下去，还没等她看清楚这家店的名字，就被闻默拉到了里面。

　　都已经快两点了，店里面仍然人流如潮，刚进去，有服务员迎上来问：“您好，请问几位？”

　　“我预订了座位。”闻默熟练地和服务员交谈，说了几句话后服务员带他们去前台确认，接着领人往里面去。

　　店内的装修也是中式风格，八仙桌、宽板凳，摆放的井然有序，随便一处点缀着几株假桃花，墙上画着水墨画，木制镂空的隔断上挂着脸谱，甚至里面还挖了一道水渠，流水潺潺，烟雾四溢。

　　包间靠里面，是个单独的小房子，开着支摘窗，窗外是一丛竹子，绿油油的，一看就知道不像真的，真竹子在这里长不了，池凉雨这么想着，被闻默拉进去了。

　　“这是菜单，请看一下。”服务员递上点菜的平板，站在一旁问：“需要我帮你们点菜吗？”

　　“不用，你出去吧！”闻默打发走服务员，先选好锅底下了单，转手把平板递给池凉雨，说：“想吃什么自己点。”

　　池凉雨接过来，也不客气，直接点到荤菜分类，几乎不用看就点了一堆。

　　点完池凉雨偷偷笑笑，抬起头要把平板还给闻默，却骤然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手撑着下巴，嘴角噙着笑，也不知道看多久了。

　　池凉雨有些害怕。

　　“点好了？”闻默问，手指划拉着杯子边沿，一点也没有收敛自己的眼神。

　　“嗯。”池凉雨把平板放到他面前，偏过头假装看窗子。

　　闻默看了眼她选的东西，不禁失笑。

　　在屋里坐不下去，池凉雨出去弄蘸料，等回来锅底已经端上来，没多久点的东西也都送来了，服务员一样样在桌子上摆好，全是荤，没一样素菜。

　　池凉雨不由看了眼闻默，这些全都是她点的，反倒闻默一样没点，她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点太多了，又想反正不关她事，想吃他自己会点，用不着她说。

　　“怎么不吃？”闻默看她没动筷子。

　　池凉雨端起一盘牛肉丸分两个锅倒进去，等煮熟的闲暇时间里，才感觉到屋里的热气涌上来。

　　看闻默已经把外衣脱了，她想了想，避免沾到气味，也把外衣脱了，只穿着里面的毛线衣，包间的桌子上有放围裙给客人穿，防止身上沾到火锅气味和油点。

　　池凉雨拿了一个穿上，红色的围裙，印着火锅店的Logo，闻默看她穿上，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有些奇怪，池凉雨尽量不去看他，捧着下巴盯着锅子，等牛肉丸熟。

　　饮料晚一步送来，闻默打开一瓶椰奶，插上吸管放到池凉雨手边。

　　锅里丸子已经煮的浮起来，刚下进去的羊肉还需要一会儿煮，池凉雨用勺子从辣锅里捞起来几个，放到碗里，筷子扎进去，蘸一点芝麻酱，撅嘴吹得不烫了才咬下一口，顿觉惊艳。

　　店里的牛肉丸真是牛肉做的，肉很弹，池凉雨吃完一个赶紧吃下一个。

　　不过辣锅也是真的辣，池凉雨才吃没多久鼻子上就被辣出了汗珠子，嘴巴也有点肿。

　　“慢点吃。”闻默适时提醒。

　　池凉雨看他都没动筷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不吃吗？”

　　闻默把碗推到她那儿，说：“你给我夹。”

　　“你又不是没手。”池凉雨不愿意。

　　“对啊，我就是没手。”闻默厚着脸皮接道。

　　池凉雨捏了捏手，心里默念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念完一遍才拿起漏勺捞了几颗丸子倒他碗里。

　　闻默似乎觉得很有趣，低声笑起来。

　　吃完饭从店里出来，外面的冷风迎面刮来，身上在店里热出来的高温才稍稍褪下。

　　上车前池凉雨忽然问他：“你是要追我吗？”

　　闻默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她，刚放到车门把手上的手松开了。

　　池凉雨不相信，她摇了摇头，又否定道：“不可能，如果是，那也太可怕了。”

　　上了车，闻默一直没说话，池凉雨不知道时间，小心翼翼地问他：“现在几点了？”

　　闻默把手机递出去，池凉雨接过来，小心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一张池凉雨看不懂的照片，一个女孩的背影，在照片最中心点，周围都是路人，好像是离好远拍的，镜头拉近了，但是有点模糊。

　　她看了时间，就把手机还给闻默，又问他：“可以送我回家吗？”

　　“行。”闻默说。

　　车一直开到了小区楼下，池凉雨下了车，关上车门之前还是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闻默猛地盯着她，眼神凶恶，池凉雨被吓到，赶紧要关上车门，却听他说：“没有生日礼物吗？”

　　“你……你想要什么？”池凉雨结巴着问。

　　“没想好，我先留着。”闻默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我想好了就告诉你，拜拜。”说完把车门关上了。

　　等车开走了，池凉雨垂下肩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