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山鹿

21、第 21 章

　　看她坐下了，闻默表情一敛，熟练地换上平日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的乖戾只是错觉。

　　他把饭盒袋打开，拎出里面的保温饭盒，池凉雨看着他拧开不锈钢盖子，最上面是米饭，粒粒分明，盖子刚一拿掉就迫不及待冒起热气，下面一层是红烧排骨和熏鱼，最底下是一份菌菇炖鸡汤。

　　池凉雨看到肉就馋了，她刚才吃的全是素菜，学校的土豆丝炒的一点都不好吃，像是剩菜，口感绵软，一点都不脆。

　　“想吃吗？”闻默夹了一块排骨，故意诱惑。

　　池凉雨摇头，说：“不想吃。”她吃过了，而且吃饱了，就算馋肉也不会多想吃。

　　闻默很有耐心，继续说：“可这是肉。”

　　排骨上红亮的酱汁都要滴下去了，如果沾到米饭上，池凉雨抿着嘴巴，都能想得到那种甜丝丝的味道了。

　　“你不吃我吃了。”闻默说完调转筷子，把排骨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池凉雨不说话，艰难地等他吃完，收拾好饭盒，闻默拉开饭盒袋要装进去，池凉雨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饭盒，那应该是给她的。

　　倒也不是后悔，但是她好想吃肉。

　　回班里时，池凉雨不想和他一起进班，故意走慢落在后面，闻默好笑又无奈，也没强求。

　　他俩一前一后进了班，池凉雨在座位坐下，才松了口气。

　　她不想跟闻默走太近，不喜欢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教训在前，走太近她没好果子吃。

　　下午英语课堂小考，一般这种小测试的卷子，老师只批改作文，前面的选择题全都交给英语课代表来改，对着答案改起来并不费劲，只是栾月一个人改不了那么多，往往这时候就会求助班里同学，一般这个人是闻默。

　　他英语成绩很好，每次考试几乎都是满分，不用看答案都能直接批改。

　　趁着下课时间，闻默把他分到的那一叠试卷批改完，特意挑出来池凉雨的试卷，用红笔在卷面上画了一个心，这才是他愿意改试卷的原因。

　　池凉雨拿到试卷已经是第二天了，栾月在讲台上发，念到谁的名字谁上去领试卷，看到她试卷上的红心，笑了一下说：“哟，还挺有爱心。”

　　池凉雨猛地合上试卷，回到座位上才想起来去应该看闻默，她自己可没有在试卷上画这种东西，想也知道是谁这么无聊，又能接触到她的试卷。

　　“看什么看？”彭佳瑶以为她在看自己，凶了一句。

　　池凉雨收回视线，垂下头，她在思考，思考闻默究竟想做什么，她不相信闻默喜欢她，要追求她这样可笑的话，肯定有别的目地的，只是她还没有找到。

　　一个纸团被扔到她桌上，池凉雨扭头看看，找不到是谁扔来的，她打开看，上面写着：婊子。

　　池凉雨抿紧了嘴唇，脸上没有泄露出太多情绪，她把纸条重新揉成团，拿到后面扔垃圾桶里了。

　　过几天学校百日誓师大会，每年都有的仪式，学校很重视，上午的课全部取消掉，高三各班级排队进入操场，按照班级次序排列整齐。

　　一眼看去，整个操场插满了彩旗，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写着鼓励人心的话语，从校长到教导主任，校领导挨个发言，终于轮到学生代表上台。

　　耳边传来惊呼声，池凉雨才从思绪里抽离出来，抬头看到主席台上的闻默。少年穿着学校肥大的校服，蓝白相间的色彩没什么新意，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挪不开眼，是一种能够留在记忆深处的美好。

　　池凉雨吸了口凉气，春日的天气依旧寒凉，身上的毛线衣还没有脱下来，外面还穿着校服，裹得严严实实，在操场站这么久，都有点出汗了。

　　大会结束后还没到放学时间，很多同学直接去了食堂吃饭，池凉雨留在操场，等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离开。

　　闻默在操场出口那里等她，这个地点池凉雨避不开，刚走近他就问：“去吃饭吗？”

　　池凉雨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缠着我？”

　　周围没人池凉雨才敢这么说他，话里没留余地，可闻默没被她这话伤到，反而笑眯眯道：“那你要先答应我……”

　　“不可能。”池凉雨脱口而出。

　　“我还没说呢！”闻默摊开手表示无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的心思池凉雨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就像班里人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唯独她知道，这种特殊给了她信心，毕竟再差也比别人更了解。

　　闻默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可他也不能把人逼太急，只好说：“陪我去食堂吃饭总可以吧？我请你吃肉。”

　　他了解池凉雨的喜好、弱点，知道什么可以让她妥协。

　　“你这么晚出来，食堂早没多少人了。”他又加了一句。

　　“吃什么？”池凉雨问，她确实想吃肉，大块的肉，她自认不能天天吃素。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池凉雨想吃食堂的红烧肉，酱汁拌着米饭特别好吃，就是好贵，一份要五块钱，她都不舍得吃。

　　他俩去的晚，没到放学时间，先出操场的同学已经吃完饭，食堂里只零星坐着几个人。

　　为了避开别人视线，池凉雨挑了角落的位置坐，有食堂窗口的广告宣传牌子挡着，不留神是看不到的。

　　坐下后闻默把餐盘里的肉挑给池凉雨，他自己倒没吃。

　　池凉雨问：“你不吃吗？”

　　“不用。”

　　“嫌弃食堂饭啊？”池凉雨想想也不觉得意外，反正放在闻默身上她不奇怪。

　　可她说完闻默迟疑了下，夹了一筷子豆角送进口中，慢慢嚼了几下咽进肚里。

　　从动作到表情，再夸张点就是在吃毒药了，池凉雨不高兴道：“你不想吃就别吃，弄得好像为了我才吃似的。”

　　闻默抬眼看她：“本来就是为了你。”

　　“那我还真是好大面子。”

　　闻默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点点头微笑着说：“你值得。”

　　这话听得池凉雨快起鸡皮疙瘩了，她抖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个傻逼，理他做什么，是饭菜不香吗？

　　饭吃到一半，有人往这边来，说话声不可避免地传进耳朵里，还挺熟悉：“要是下回免费汤还作妖，我肯定再浇她一头。”

　　心被刺了一下，耳朵嗡嗡作响，池凉雨没忍住，扭头看过去，见是班里的几个女生，端着餐盘找位置坐，刚刚说话的是吴雪菲。

　　她还在向同伴炫耀，满脸得意：“你们都不知道她当时那样儿，都快哭了，真是笑死我了。”

　　其他人附和道：“叫她嚣张，整个班里就她最狂。”

　　“对，把班长都弄受伤两次了。”

　　吴雪菲跟着点头，边坐下边说：“她上学期还说班长摸她腰，估计是妄想症吧，也不照镜子看看她什么样儿。”

　　“就是，估计是对班长求而不得，自己意淫呢！”

　　“噫，好恶心。”

　　她们坐的地方离不远，不过由于角度问题，和她们沉浸在话题中的注意力过多，所以并没有看到角落里的两人。

　　闻默已经放下筷子，两手交叉抵着下巴，静静看着池凉雨，伴着嘲笑声，她埋头把餐盘里的红烧肉都吃干净了，但是突然觉得腻，腻到反胃，所以她站起来，往食堂提供免费汤的地方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食堂的免费汤。

　　今天提供的是番茄鸡蛋汤，用不锈钢桶盛放，满满一大锅，正冒着热气。

　　也是巧了，池凉雨想笑，她端起一碗早就盛好的，对盛汤的阿姨道了句谢，转身回去。

　　池凉雨特意绕了路，笑得正开心的几个人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到来，她从吴雪菲身后走过，特意看了闻默一眼，当着他的面不小心手滑，一碗汤对着吴雪菲的头浇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吴雪菲叫起来，但巧合的是，下课铃声跟着响起，她的尖叫被刺耳的铃声淹没，并没有引来太多人的注目。

　　跟她一起吃饭的同伴已经惊住了，半响才找回声音。

　　有人掏纸说：“快去洗洗吧！”

　　还有人怒视：“池凉雨，你是不是疯了？”

　　更有人指责：“你故意的，有病吧！”

　　池凉雨微微一笑，对陷入呆滞的吴雪菲说：“我手滑，抱歉。”

　　“啊——”吴雪菲跳起来，一瞬间想杀了她的心都有了，她大叫试图发泄情绪，瞪着池凉雨，双目通红，面目狰狞，几乎疯狂，但顶着一头红黄的碎渣，汤水温热粘腻的感觉已经令她恶心到快要吐了。

　　偏偏这时候进来食堂的人渐渐多起来，都是放学后来吃饭的学生，每一个进来的人似乎都看到了她，对她投来或好奇，或嘲笑的目光，并且三两成群指指点点，吴雪菲像在油锅里一样，一刻也忍不了，拔腿跑了出去。

　　见状池凉雨笑了一声，要走，才迈步便被拦住。

　　“免费汤，你嚣张个什么劲儿啊？”拦住她的女生说。

　　池凉雨回视她，轻笑着问：“免费汤？叫吴雪菲吗？那我这就向她转达。”

　　“你……”

　　“班长。”有人看到闻默过来，顿时面露惊喜，期待他来主持公道。

　　可闻默过来却没理会她们。

　　“池凉雨不是故意的，我看到了，她被桌子绊到，正好那时候走到吴雪菲身边，没有端稳碗，老师你知道的，食堂盛汤的碗很小，我有时候都拿不稳。”闻默这么和班主任说，在吴雪菲震惊、不可置信的眼神中。

　　她头发还湿着，刚冲洗干净就跑来办公室告状，想让班主任看到她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