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阳光冲破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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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冲破紧闭的窗子，落在白色的瓷砖上，化成一滩暖黄的水光。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穿黑色外套的少年身旁放着一个背包和一把黑伞。再这样的天气，撑着伞很是奇怪。
走过的几个人也都是低着头只顾自己，只有一个女人在温柔的和她的孩子说话，声音不大，带着母亲对孩子特有的温柔。
走廊一头的护士站也很安静，只有值班的护士整理着桌面的打印纸和一些医疗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叮咚，请第XX号的患者季修竹到三号诊室就诊，请第XX号的患者季修竹好三号诊室就诊……”机器的播报回荡在走廊内，激起一层一层的波澜。坐在椅子上的人抬起头，进了诊室。
诊室里面的医生是认识他的，一见面就笑着递过来一块糖。医生名叫安辞，是他的主治医师，从两年前季修竹就被他照顾。
“最近怎么样，失眠还严重吗？”安医生翻看着病历表问，“你可别说还行，上次你说还行，还没几天就因为胃溃疡进了急诊。”
“还行，嗯。”季修竹咬着糖，趴在桌子上折手里的糖纸。“这个糖还挺好吃的啊，柠檬味的啊。”少年的嘴里散发出一股酸甜的柠檬味，像是夏天的味道。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块宝石。
安辞无奈的笑了笑，不理会他，“还是失眠对吧？”
“嗯……睡不着。”少年手里的糖纸簌簌的响着，露出一截纤细的腕子，腕骨尖锐的凸起，像是骨骼错位，下一秒就会断掉一样。
安辞看着他的内测手腕，上面有着几道明显的伤痕。想是几条虫子趴在少年的手腕上，被苍白的肤色衬得狰狞。
安辞还记得他第一次为季修竹做心理诊断的时候，少年就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臂上也缠着绷带，被子下的躯体不知道有着什么伤。他问什么，少年都是一副平淡的样子，或者说是麻木。当他问道觉得这里怎么样时，少年才抬头看他，这里很安全。安辞也遇见过奇怪的病人，但是几乎没有人觉得医院安全。
“你快开学了吧？”安辞收回思绪，问对面的少年。他很庆幸这个人熬过去了。
季修竹丢下已经折好的纸鹤，嚼碎了仅剩一点的糖，“嗯，快了，下个星期。”
安辞低下头，“开学之前，再来一趟吧。”
“嗯。”少年低着头摆弄手机，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药的副作用很大，别把他当糖磕。”
“哦。”
阳光依旧像盛夏一样灿烈喧闹，强势的侵占这一切。人们聚集在树荫下的车站里，抱怨着这个鬼天气，但天空依旧是晴空万里，没有丝毫即将秋季的感受。
季修竹坐在车站的椅子上，低着头看手里的，车站的路线图。过长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留下了尖尖的下巴。在这样的天气下他依旧套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像是无法感到炎热一样。但这并不妨碍青春期的小姑娘对他进行偷拍。
季修竹察觉到视线，扭过头，对着那个小姑娘笑了笑。他的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像是倒影着阳光的澄澈湖水，散发着温和包容的气息。
“要拍照吗？我准备好了。”季修竹眯起眼睛，比了个剪刀手。阳光斜斜的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愈发的明亮。
坐在他旁边的小姑娘脸红了一阵，拍下了照片。看着小姑娘打照片给她的朋友看，季修竹敛去了笑意，似乎不久之前他的笑容是个幻影。
季修竹接着看地图，他并不是路痴，他只是喜欢看自己都走过哪。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他还存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盯着车站对面。翠色的叶子和荫蔽，没有受到季节的任何影响，也许就在明天或者今天它就会发黄，枯萎，变成秋天的一部分。这是很正常的一部分，人也是，无论有什么成就还是挫折，终归会变成一捧黄土。他这样想着，却又不愿意相信这样的话。
公交车已经来了，人们拥挤着往出口涌去，季修竹坐在原处，看着一群人因为一辆公交车而争吵，喧嚣，像是蝉的叫声。
男孩拿起身边的背包，撑起一直放身边的伞，离开了车站。
季修竹离着很远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开进自家小区，后面跟着一辆他没见过的车。他撑着伞，就站在路边，像是一个过路人，就看着车内走下来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衣装革履的男人。男人后面跟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有一头浅棕色的头发，留着精炼短发。
季修竹带着耳机，眯着眼睛看看他们进了小区，少年的手用力的握着伞柄，像是想到什么东西，连嘴角都用力的发颤。
季修竹想走过去，却又迈不动步子，他被定在原地，连抬脚都做不到。回来干什么啊，回来干什么………
季修竹低着头，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的他眼泪都出来了，啪嗒的掉在地上。
少年扯了扯背包，撑着伞，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冷静平和的季修竹。
在小区的门口转角，有一家超市，在下午的时间里超市里基本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收银员撑着下巴无所事事。
季修竹收起伞，走进了超市。
他在超市里逛到黄昏，看着太阳下山才拎着几袋零食走出门来。
少年独自站在楼下，无聊的踢着脚边的石头。白色的衬衣因风鼓起，显得愈加纤瘦，像是一只吹鼓了的气球，马上就会飘走一样。
那辆车还在，停在小区的车位。小区里每户都有独立的车库，停车场基本就是摆设。而如今停着一辆车，孤孤零零的像是月亮一样。
季修竹抬头瞅了一眼天空，今天天气不错，月亮虽然小但很亮，还有几颗星星，漂亮的很。他无聊的扒拉一下脚边的袋子，在超市的买回来的一堆零食，现在也没多少了。挑挑拣拣的找了块巧克力，刚撕开包装，就有人从楼上下来。
哒哒的高跟鞋扣着地面，声控灯一路长明，小区的隔音很好，即使是这个人脚步声混乱不堪，也没有人出来。
下来的是个女人，是跟着那个男人的的女人，她似乎很疲惫，都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季修竹。季修竹开了一罐可乐，噗的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突兀的响起。女人才看见季修竹，季修竹也才看清女人的长相。那个女人站在楼道的灯光里，眼睛是亮亮的琥珀星星，露出的脖颈上带着一颗有着小昆虫的琥珀珠子。
女人并没有看清季修竹的脸，只向他道了声晚好，便匆匆离去了。
季修竹喝了一口可乐，停在停车场的那辆车亮起了车灯，强烈的光照亮了小区的院子，有几棵樟树绰绰影影的晃动着，夹杂着一点秋季的微凉。
季修竹看着车驶出了他的视线，才转身上了楼。
他回到家的时候，有人等着他。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笑盈盈的盯着他看，“你没跟着你妈走啊，哦，对了，我忘了，她，早就不要你了。”
季修竹径直的走到沙发旁，对男人的话毫不在意，甚至心平气和的递给男人一罐可乐 “季先生，你还没吃饭呢，就那么闲了。”
男人也不在意，笑呵呵的接过去，“我知道你可不会跟她走，她不知道背地里找了多少男人呢，就是个……”恶意的停顿在可乐的气泡声中隐秘的说着什么，男人的笑声温柔又恶心。
“季先生，恕我多嘴嘴，”嘴里的气泡炸裂的耳膜，让他有点恍惚，但说出的话依旧平静，“你和她不都是一样的人嘛。又有什么资格说她。”
男人的笑声很轻，像是一条毒蛇，缠住季修竹的心，他无法抑制的开始颤抖，手脚发凉，那些年所受的痛苦全部的涌上来。
“你特莫笑什么！要不是你！”季修竹猛然站起来，易拉罐被挤压着发出嘎吱的声音，“要不是你……”但他张着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现在有什么可说，这个人就是人渣，说了又有什么用。
男人温和的拉过季修竹的手，像是怜爱的掰开季修竹的手。
易拉罐因为用力过度，发生了巨大扭曲，尖锐的铝片让他的手心通红，但他没有任何办法，他现在什么都没有，那些生活上的都是需要这个人来支持的，连他所谓的自由都是靠这个人。
季修竹抽出手，没看那个男人一眼，进了卧室，在他关门之前，他听见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让你跟他走的。”
浴室里水汽迷蒙，呼吸紊乱急促，哗哗的水声充斥着他的神经，季修竹躺在浴缸里，眼前只有一层层不断替换的光影。
那个女人有这琥珀色的眼睛，他这样想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隔着一层眼皮，眼球在微微的颤抖着，转动着。
他有时候痛恨这双眼睛，痛恨它让每一个看到自己的人都说一句“这双眼睛好漂亮”，有时候却又无比的感谢这双眼睛很像她。
少年溺在水中，柔软的黑发飘在水中，像是深海里的海藻。柔软的泡沫在水面上游动着，被少年的指尖挑起，光在泡泡上折射出绮丽梦幻的光芒。泡沫脆弱微小，连一刻钟都无法活过，他自己就像是一场梦，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这只是梦。
少年裸着身子，坐在床上，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在床上留下了一大片的水迹。手机屏幕亮着，微信显示有信息。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塞着耳机。消息很快从一条变成了两条，三条，四条……季修竹默默打出一个“。”，对方才停止这种骚扰行为。
我偷白来养你：你遇见林阿姨了吗？
发信息的名叫赵既明，是他的发小。
△：嗯，看见了。
我偷白来养你：那，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
△：她没看见我
对方并没有再发消息，季修竹看了一眼泛着白光的屏幕，放了一首歌。轻柔的女音带着笑意和男声合在一起，像是交颈的天鹅，停在洁净的水面上，染着金色的阳光。
我偷白来养你：我妈说，林婉君回来是要你的抚养权的
我偷白来养你：你该想开了，你也清楚林阿姨他不是故意的
△：睡了
△：好梦。
季修竹敲下发送键，便躺在床上，头发扎的他的眼睛疼，耳机里的歌声依旧静谧温柔，男女双方相互倾诉着，带着笑声，明明是啜泣，季修竹偏偏就认为是笑声，只能是笑声。
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
我感觉到自你我初次拥抱时
That now our dreams
所怀有的那些梦想
They've finally come true
都已一一实现
季修竹关掉灯，只留下手机这一个光源。
他仰着，凌乱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窗外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亮晶晶的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