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领主》龙木舟

6、登岛

　　大概是夜色已深，老鼠窸窣的声音开始压过此起彼伏的鼾声呓语，看守的黑皮海盗打着哈欠带走了唯一的烛火。视野受限时，人会对声音的感知能力会成倍放大。米斯特和领队已经睡着了，阿络却睁着发酸的眼睛，安慰自己，至少这么多天来，头一次觉得晕船没那么难受了。

　　当成群的老鼠叼着发臭肉干、干酪，肆无忌惮地在你眼前来回穿梭了大半个晚上时，不管是什么样的难受，在这样的精神冲击前都要退居二线。阿络被新的精神攻击折磨得睡意全无，转头看到养父在稻草上安稳的睡容，感到十分困惑。

　　领队也就算了，好歹是经验丰富的佣兵，为什么自己养父一个贵族在这种环境下也睡得这么安稳呢，难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养出了一具娇滴滴的身子？可自己明明是个曾经在草原上骑马射箭，意气风发的少年。

　　阿诺干脆盘腿坐起来思考人生，没一会儿他注意到，船身的缝隙里冒进一些牛奶一样浓稠的雾气。此时，船上响起来连续又急促的钟声，纷乱的脚步踩乱了老鼠们平静的夜晚，海盗们也顾不得老鼠留下的一地狼藉。

　　“出什么事儿了？”牢房里，从睡梦中惊醒的人们急切地互相询问着。

　　“左满舵、右满舵、全速，他们好像在躲避什么东西。”领队也马上反应过来，示意两个人捂住口鼻，同时仔细分辨外面的动静。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尖锐的破空声连续不断地在外面响起，随即是箭头扎进木制船体的沉闷响声，有的甚至深深地穿透木板。被领队眼疾手快地压低脑袋的阿络，此时才费力地仰起头，看到将将擦着自己头顶透出木板的锋锐箭头，燃烧着的黑油正从上面滴落。阿络心里顿时浮现出一万匹草泥马齐齐奔腾的壮观情景。

　　“快跑。”惊魂未定的阿络拉起米斯特的手就往外走，但被单间的木门拦住去路。领队走到前面，低喝一声踢出一脚，单间的木门跟纸糊的一样应声倒地。领队也不看阿络和米斯特，抄起一块厚木板在前开路。

　　外面的人正聚在铁制大门前连踢带撞的试图破门，没想到黑皮海盗带着一串钥匙跑回门前，高喊“海神在上，你们逃命去吧。”

　　似乎是被海盗大方的行为吓住，一群人站在敞开的大门边，反而犹豫起来。领队却不管这么多，领着两个人穿过人群径直跨出牢门，也不顾不得后面的骚动，三个人飞快往甲板上跑去。路上没碰到几个海盗，几个人顺利地上到甲板，甲板上的海盗们已经在准备反击了。耳边再次响起箭雨破空的啸叫，这次，火焰开始迅速在船体蔓延。

　　借着火光，阿络隐约看到浓雾里几艘黑森森的船只，其中一只船头隐约泛着银光。海盗们无暇顾及甲板上多出来的几个俘虏，绿帽子海盗正咬牙切齿地指挥海盗们反击。

　　“该死，要不是这诡异的雾，这帮垃圾怎么可能偷袭到我头上。火药桶还要能用的吗？全都丢下去，右满舵，全速前进。火油准备没，把弓给我拉满了”年轻的海盗狠狠地盯着浓雾里的几艘船，“又是海军。所以我从来不相信什么狗屁和平协议。”

　　海盗们的船上的几条小船在这场这一波袭击里幸免于难，坐上最近的一条，砍断绳子，小船安全地落到水面。身上的罗盘早就被没收，凭着直觉，三个人一致同意了先顺风一最快的速度，离开大船的攻击范围，以免被波及的提议。

　　不得不承认在威胁面前，人的潜力可以得到极大开发。六只手三支桨不知道划了多久，嘈杂的交战声已经完全消失在海浪的声音里，周围依旧是浓重的白雾，阿络两只手都快抬不起来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黑色轮廓。阿络顿时觉得力量重新涌上四肢，在又一番奋力划行后，黑色的轮廓很快向他们展现出绵延的海滩和茂密的丛林。

　　“陆地！”踩在松软的沙滩上，脚踏实地的美好感觉几乎让阿络激动得想哭，身边却有人先一步流出来喜悦的泪水，阿络无奈地抱住声音哽咽的养父，轻声安慰，这一天的过得真的是一个跌宕起伏。

　　领队瞧着两个人，也露出放松的笑容，收起船桨把船拉上海滩。在海滩附近巡视了一圈后，领队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石堆把船藏起来，又在不远处的树林找到一个小山洞。一堆篝火，就足够把小山洞烘得暖洋洋，倦意袭来，只让人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