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秩序之门 小鼓村、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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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年前，盛夏，小鼓村。
天气晴朗，微风带来阵阵蝉鸣，向日葵田油灿灿。
来到一块浓密的树荫下，邓忠云再次止步，绕到婴儿车前面，拉开遮阳篷看一眼熟睡的孩子，然后回头望着乡间小路，等金曦赶上来。
金曦在拍阳光下的向日葵，偏热的风浪吹着田野中的饱满花盘，蓝天白云轮廓分明，定格在花海后。
她多拍了两张，觉得每张都好看，满意地收回相机，转头找了找，朝一株大树跑去。
风在吹向日葵，也在吹她，她踩着米色小凉鞋，欢快地奔向丈夫和女儿。
“看！我拍得好看吧！”
“好看。”
金曦露出甜蜜的笑，也拉开遮阳篷看一眼女儿：“睡得好乖啊。”
他们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个茶园，金曦听说小鼓村的茶好喝，拖家带口来一探究竟。
“应该春天来买的，夏茶回甘弱，”金曦碎碎念，“不过你更喜欢偏苦涩口感的茶吧。”
“嗯，”邓忠云看见前面有个凸起，扶住金曦，“估计还有春茶的存货，到时候问问。”
一路平坦顺利抵达，茶山安静得像一处世外桃源，空气也舒爽许多。
买好茶，和茶农聊了聊，又待了一阵，他们起身告别，慢悠悠往回走。
榕树遮天蔽日。
夏日山里凉快些，蝉鸣声重。
走出山林，蝉鸣远了，日头也晒了过来。
熟悉的乡间小路上来了一大一小两人，看着是一对母子，妈妈撑伞蹲下，搂过孩子，指着向日葵花海。
金曦笑吟吟说：“你看，我就说有人吧，小鼓村的夏天多美啊，肯定会有人来玩的，估计太阳下山出来散步的更多，你输了，给我三百块。”
“现在转吗？”邓忠云掏出手机。
金曦灵机一动：“算了，你请我们吃大餐吧。”
“我们？”邓忠云目光瞥过来，看妻子，“就请你吃吧。”
金曦吐舌。
邓忠云：“小雨现在能吃什么大餐，分明是你嘴馋。”
金曦挽住他胳膊：“哎呀，那家船菜看着好好吃，你请我吃嘛。”
邓忠云：“下去了就带你吃。”
金曦高兴地依偎一下，往前走，离那对母子更近了。
“回去妈妈再给你做一个青蛙布偶，这次让它抱着向日葵，好吗？”
“好。”孩子软糯地答应。
金曦和邓忠云不约而同望向他们，眼尾柔和，正好这时女子站起来，脸从伞后移出。
金曦一愣，盯着她水绿的眼睛出神片刻，惊叹她生得好美。
目光一偏，女人胳膊有乌青，小腿也有，都是刻意用衣服遮住但行走间不小心露出的几块。
金曦有些怔然，一想她是顶美，那么厉害的人，不可能是被打伤吧。
再去看她的小孩，戴着一顶可爱的青蛙草编帽，躲在妈妈身后，好奇又胆怯地抬起头，眸中晃着清亮的光。
金曦心跳乱了一乱，目光移不开。
这个小男孩，生得太可爱了，如果是女孩子一定会更可爱。
“你们也来小鼓村玩啊。”金曦从不接触美食家，平常也不关注，这次大概是被颜值俘虏，主动和这对异种母子打招呼。
“是啊，带孩子出来走走，”女人亲切微笑，看向婴儿车，“你们也带孩子出来玩？”
金曦笑着点头，和女人闲聊两句，转头去瞧一言不发的邓忠云。
她又愣住了。
丈夫的脸突然白了好多，直勾勾盯着女人……身后的向日葵花海？
他看什么呢？
女人也注意到邓忠云的视线，这才去看他的脸。
静止了两三秒，女人转移视线，继续对金曦温柔地笑。
金曦问了她孩子几岁，叫什么名字，得知叫渡莲，她弯下腰和拘谨的渡莲打招呼。
最后实在奇怪，她伸手拽拽木头般不动的邓忠云：“怎么了？不说话？”
“哦，我以为花海里有只红色的鸟，大概看错了。”
“红色的鸟啊。”金曦也张望过去，红色的鸟应该很明显，但金曦只看到灿烂的向日葵。
“哪有红色的鸟，你肯定看错了啦。”
“嗯，是啊，我看错了。”邓忠云说。
婴儿车内发出动静，金曦过去安慰女儿。
渡莲揪一揪妈妈的裙子：“妈妈，我有点渴。”
“渴了呀……”女人前后望望，邓忠云说：“前面有个小卖部。”
“好的，谢谢，”女人道谢后蹲下，戴正儿子的小草帽，“渡莲你在这里等妈妈，妈妈去前面的小卖部买水，很快回来。”
渡莲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直接带他一起去，但还是选择相信妈妈，站在原地乖乖等待。
“小曦，你渴吗？我去帮你买瓶喝的吧。”邓忠云说。
“好啊，我要喝橘子汽水。”
邓忠云点了个头，和女人一前一后向小卖部走去。
金曦牵着渡莲，推着婴儿车，去对面一个缠满爬山虎的老公交站台坐下。
“渡莲帽子上的小青蛙是你妈妈做给你的吗？”金曦笑着问。
“嗯，是的，”渡莲害羞似的双手拉低帽檐，不让金曦看他表情，“我很喜欢……”
“哎呀，阿姨看了也好喜欢，小青蛙真可爱。”
渡莲安静了会儿，眨巴水汪汪的绿眼睛，看金曦：“我妈妈说，她还会再给我做一个抱着向日葵的小青蛙。”
“哇，向日葵？因为今天看到了小鼓村的向日葵，所以要给你做吗？”
“是的。”
“真好，一定会特别好看的，你妈妈手真巧。”
渡莲弯起唇角，挂在椅子下小腿一摇一晃：“谢谢阿姨夸奖。”
“不用客气。”金曦忍不住，捏了捏他软软的脸蛋。
渡莲却看向了婴儿车。
婴儿车里有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正注视着他。
“这是我女儿，她叫烟雨。”金曦也逗逗烟雨的脸蛋。
烟雨额前一撮胎毛，留着短发，别着草莓发卡，一身浅粉背心裙，扒着婴儿车边沿，小眼珠一刻不离，聚精会神地盯人。
渡莲被她盯得脸又红了，垂下脑袋。
忽然脑袋一勒，帽子被拽了过去。
烟雨气势赳赳地伸出小手，去抓渡莲的帽子。
“NO！”金曦脱口而出训狗词汇，旋即改口，“不可以宝宝，放手，这是哥哥的帽子，不可以抢！”
烟雨啊了一声，松手，眼睛里全是抱荷叶的小青蛙。
好可爱。
她的世界还不懂什么是可爱，什么是喜欢，只有心里全是“可爱可爱可爱我要我要我要”的强烈想法。
她再次去拽帽子，叫着“妈妈”，要妈妈帮她抢。
妈妈不轻不重拍了她的手。
烟雨一疼，一怔，缩回婴儿车，小脸瞬间泪汪汪。
金曦没有心软，叉腰教育着女儿：“不能因为喜欢就去抢别人的东西，这是不好的行为，你喜欢可以告诉妈妈，妈妈给你买，不能#￥%&……”
渡莲呆呆听金曦教训烟雨，低头想了想，默默摘下自己的帽子。
金曦还在教育。
他听着听着，又戴了回去，护住帽子的手始终没放下。
对啊，为什么要给她？这是他的东西他的帽子，上面还有妈妈亲手缝的青蛙布偶，十分珍贵，她凭什么抢。
哭泣声一抽一抽传来。
烟雨眼圈泛红，鼓着小嘴，眼巴巴盯渡莲，盯渡莲的帽子。
然后狠下心别开头，抹了把泪，壮士断腕一般忍痛割爱。
渡莲不免咬住嘴唇，努力克制自己笑出声。
她也太搞笑了吧。
……
另一边，小卖部门外，清绝买了两瓶矿泉水，转开其中一瓶的塑料瓶盖，喝了口。
邓忠云袋子里装着橘子汽水，自己买了小瓶水，一口气全部喝完，拎着空荡荡的瓶子。
“那么热的天，出来没给孩子带水杯？”邓忠云问。
“出来得急，什么都没顾着。”清绝回道。
两个人，一个倚着木栏杆，一个索性坐在上面，呆怔地望大树。
“阿云，”清绝还是笑脸相迎，“看到你生活得好，我就放心了。”
邓忠云眼眶陡然发酸，僵硬地别开脸。
他不是没看见清绝胳膊和腿上的乌青。
可他如今是人类。
他是施暴不犯法的一方，清绝是被打也无处申冤的一方。
“你生了个女儿吗？我都没看清你女儿的脸，”清绝叹气，又说，“要不我们订个娃娃亲吧，我儿子长大肯定很帅，你看我和静思的脸就知道了，再丑也丑不到哪去。”
“啊，不过你愿意让你女儿嫁给美食家吗？”
“不愿意吧，我也想是，你都那么努力摆脱这个身份了……”
清绝挠挠头，像十七八岁那样调皮朝他笑笑。
“你怎么样？”邓忠云抑制着哽咽的声音，问，“这几年，过得好吗？”
“我好啊，有渡莲在，我特别好。”
“公安没有保护你吗？”
清绝笑起来，摇摇头。
“你们是烈士家属，还要被抵美协会……”邓忠云说不下去了。
“都是畜生，”他捏扁矿泉水瓶，垂头，“都是畜生……”
烈日当空，蝉鸣四起。
他快出汗了：“如果当初，是你……”
“不，没有这种如果，”清绝语气坚定，“阿云，免疫血清只有一支，使用后死亡率极高，乌壑没敢用，他的子女部下都不敢用，我也是，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和决心使用它，或许世上任何一个美食家在那一天都没有勇气，但你有。”
“所以，这支血清就是你的。”
“你用了，没死，变回了你本来的样子，这就是最好的。”
邓忠云：“或许我不该销毁样本，我应该相信古洛一次。”
清绝：“可你选择了不相信，你深知古洛政府拿到血清也不会拯救我们，那么销毁样本，在你这里，就是正确的。”
“人就是自私至极的动物，谁都没安好心，大家都一样，你又有什么错。”清绝回望向日葵花海，花瓣随风在闪动，清绝仰头深呼吸。
“对不起，”邓忠云捂住颤抖的面庞，“不找你，不见你，不帮你。”
“对不起，清绝。”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阿云。”
“黛远总说，你是我们三个中目标最坚定的，我也这么觉得。”
“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好好活下去，从今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清绝微笑灿烂如阳光，“你一定一定，不要回到我们的世界里来。”
“阿云，祝你幸福。”
……
回到缠满爬山虎的老公交站台，清绝看见儿子将自己心爱的帽子递给了婴儿车里的小女孩。
“送你，别哭了。”
金曦心疼地看看渡莲，再无奈地瞅瞅女儿，最后跑清绝这来一个劲道歉。
清绝笑哈哈地摆了摆手，说没关系，一顶帽子而已。
“烟雨戴肯定更好看，是吧渡莲？”
渡莲看着烟雨，听到妈妈问话，抬起头，用力点了个头。
大人们都笑了。
烟雨也笑了，戴上帽子，眨动亮晶晶的杏眼，似乎要把这个送她帽子的小哥哥永远记住。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秩序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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